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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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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過了幾天, 顧溪終於在這日放學回家時,見到難得在家的沈明崢。

父子倆坐在天光未暗的屋子裏玩拼字游戲,沈燭燭帶著肉漩渦的小手拿著標著拼音和偏旁的木片, 正在認認真真地拼字。

“大哥!”顧溪看到他很開心地撲過去,絲毫不在意妹妹和孩子在場, 直接撲到他背上, 雙手親昵地摟著他的肩膀, 唇湊到他耳邊呵著氣, “你幾時回來的?”

沈燭燭拼好一個字,擡頭說:“是爸爸接我放學。”

沈明崢的耳尖泛紅。

他是個很傳統的男人, 在外頭向來很正經, 自從孩子懂事後, 很少會在孩子面前和媳婦做這種親熱的事。但被她這麽摟著, 也舍不得推開她, 只能故作鎮定地繼續坐著, 背脊挺直, 讓她能靠穩。

雖然性子很傳統,但如果她主動,他也不會拒絕就是了。

和顧溪一起回家的徐懷生看到這一幕, 也有些不好意思, 放下東西趕緊回房學習,不去打擾他們。

她也知道大姐夫不在這幾天, 大姐挺想他的, 想到大姐夫下個月就要南下,以後夫妻分隔兩地,更加不願意打擾他們難得的相處時光。

“真的呀?”顧溪故作吃醋道,“原來爸爸現在只愛燭燭, 都不愛我了,居然只接燭燭放學,不來接我。”

說著她將臉埋在沈明崢頸項,一副傷心極了的模樣。

沈燭燭:“……”

沈明崢:“……”

父子倆都被她驚呆了,沈燭燭小手拿著木片,雙眼睜得溜圓,以為媽媽傷心了,有些急地說:“那、那下次,我和爸爸一起去接媽媽放學。”

顧溪聲音悶悶的,“真的嗎?不騙我?”

“真的,我們一起去接媽媽放學。”沈燭燭保證。

顧溪這才擡起頭,露出燦爛的笑容,誇道:“我就知道,燭燭是好孩子。”

沈燭燭挺了挺胸膛,看媽媽笑了,他也咧嘴笑,暗暗松口氣。

太好了,媽媽沒有傷心到哭。

沈明崢哪裏看不出孩子又被他媽忽悠了。

孩子雖然聰慧,但架不住年紀還小,加上關心則亂,很容易被當媽的忽悠,不管多少次,總會被媽媽騙到。

心裏不禁有些好笑,發現她居然伸手捏他的耳朵時,耳尖已經紅得發燙,嚴肅地輕咳一聲。

顧溪笑瞇瞇的,拉了一張小凳挨著他坐,整個人幾乎都蹭到他身上。

沒辦法,多日不見,實在太想他了。

在外正經嚴肅、不茍言笑的沈旅長,這會兒只能無奈地正襟危坐,由她沒形象地靠著,甚至坐得更端正一些,方便她靠著。

王嬸做好飯,過來叫他們吃飯時,看到這一幕,不免有些好笑。

不過她可不是那種古板的長輩,不會對年輕夫妻的親熱指指點點,笑呵呵地說:“飯做好啦,都過來吃飯吧。”

夫妻倆這才起身,帶孩子去洗手,一起吃飯。

飯後已經是暮雲合璧,夫妻倆踏著暮色,帶著孩子出去散步消食,直到天邊最後一絲暮色消失,回家洗漱休息。

沈明崢今天難得在家,顧溪沒堅持學習,洗完澡後就哄孩子睡覺,早早地上床,躺被窩裏等他。

等沈明崢回房,便見她披散著一頭秀發,人拱在被窩裏看書,毫無形象可言。

他無奈道:“溪溪,別這樣看書,眼睛會壞的。”

至於她沒形象的樣子,落在他眼裏,是閑適意趣,十分可愛。

顧溪聽話地將書放下,說道:“我平時不這麽看書,這不是等你嘛。”

沈明崢嗯一聲,掀開被子上床,“燭燭呢?”

“在嬸子那兒,今晚讓嬸子陪他睡。”顧溪往他懷裏靠,拉著他溫暖寬厚的手,認真地問,“大哥,你今天怎麽突然接燭燭回家,是不是燭燭那邊有事?”

沈明崢神色一頓,不意外她的敏銳。

他伸手將人攬到懷裏,輕撫她的背,像是在安撫她,“沒事,保護燭燭的人攔住了,沒有驚擾到那些孩子。”

這段時間,派去保護孩子的人有好一些,不僅有他安排的,也有他爸安排的。

顧溪認真地問:“真的沒什麽事嗎?”

“沒事的。”他保證道,忙了這段時間,已經開始收網,很快就會有個結果。

然而顧溪有些神思不屬,雖然他保證沒事,但當媽的哪裏真的能放心自己的孩子?只要想到暗地裏有人對她的孩子虎視耽耽、不懷好意,就算孩子身邊派一個師去保護,當媽的也不放心啊。

顧溪道:“大哥,不如我去將那些人引出來吧。”

“不行!”沈明崢想也不想地說,說完後又無奈地道,“你知道什麽?”

雖然知道她很敏銳,有所猜測,但也沒想到她居然能猜出來。

顧溪道:“周六回去時,我好像見到顧遠輝,原本還想和你說的,哪知道晚上我睡太死,醒來後又不見你的身影。周末那天,顧遠征來找我,說顧遠輝從農場跑回來了……”

沈明崢默默地聽著,這些他已經從爸那裏聽說。

“……顧遠輝討厭我、對我有極深的恨意,和你結婚前的那兩個月,我沒少打他、罵他、折騰他,他肯定是恨死我了,既然他連越獄這事都敢,付出這麽大的代價,肯定不會放棄報覆我的。”

“不過,他是個沒用的廢物,能這麽順利地從農場逃出來,肯定有人幫他,雖然不知道幫他的人是誰,有什麽目的,但他們能挑上這麽一個廢物,只怕對方的目標和顧遠輝的親人有關。”

顧溪分析道:“想來想去,我覺得我很有可能就是那個目標。”

只是不知道是純粹和她有關,還是和她身後的沈家有關,她覺得哪個都有可能。

沈家不是沒有仇人,再加上沈家的特殊性,只怕連敵特都會盯上他們,要是他們將她當成目標威脅沈家,也挺能理解的。

沈明崢聽後,嘆了口氣,雖然一些任務內容不能和她說,但事關她的,倒是能透露些許:“這事確實和你有關。”

顧溪先是茫然,在他的提示下,很快就明白了。

這些年,要說她幹了什麽能讓人報覆的事,肯定是和那年領導親自發給她、讓她當傳家寶一樣收藏的那枚獎章有關。

這事也涉及到方穗禾。

當年從人販子那裏救下方穗禾,她一點也不後悔,這幾年,她和方穗禾一直保持聯絡,給彼此寫信寄東西,成為很好的筆友。

或許是受到她的影響,方穗禾這幾年一直沒有放下學習,就算後來結婚生孩子,也堅持學習。在高考恢覆時,顧溪給她寄了學習資料,方穗禾也不負重望報名去參加高考,考中省城那邊的一所大學。

顧溪很喜歡聽到這種消息,看到像方穗禾這樣的女孩沒有放棄學習,不斷地進步,考上大學,走出農村,掌握自己的命運,她很高興。

“……當年那事確實有漏網之魚,還涉及到一些境外勢力,形成一條走私鏈,這幾年上頭也一直在暗中探查,直到去年高考恢覆後,因為政策的變化,倒是有些東西浮出水面……當年是我帶人去剿滅了人販子團夥,他們想要報覆我,對我的妻子孩子出手是最好的。”

顧溪啊了一聲,“所以我其實還沒暴露的?”

潛伏在外的人販子原來還不知道,當年是因為她才導致人販子團夥被剿的?

“對。”沈明崢笑道,“你確實沒暴露。”

“那就更好了,既然他們不知道我的情況,那不如由我出面引蛇出洞,趕緊將這事解決,我不想燭燭身邊潛伏著危險的人,他還小呢。”

說到底,她最擔心的是孩子,孩子那麽小,要是被那些窮兇極惡的人販子盯上報覆,她不敢想象後果。

沈明崢仍是搖頭,沒同意這事。

顧溪廝纏了他大半夜,直到困到睡去,也沒能讓他點頭同意,差點被他氣到心梗。

以前有多喜歡他這種原則性,現在就有多討厭,關鍵時候都不懂得變通。

翌日,見顧溪還在生氣,沈明崢也有些無奈。

送人出門時,趁著天色未亮,他將人拉到懷裏抱了下,說道:“溪溪,這不是原不原則性的問題,是我不能讓你置身危險之中。”

“我不會有危險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力氣。”顧溪不滿地說,“我還和你學過幾招。”雖然不多,但也夠用了。

沈明崢低頭在她額頭吻了吻,縱使知道,但他賭不起。

他這輩子所盼的,不過家人平安健康,她開心快樂,這是他努力的動力,縱使日後夫妻分隔兩地,彼此相隔千萬裏,只要知道她好好的,他便能安心。

徐懷生識趣地在門外等著。

等了會兒,見她姐扶著自行車出來,板著臉,仿佛被誰氣到,有些好笑。

她勸了一句:“大姐,姐夫也是關心你,你別和他生氣。”雖然不知道夫妻倆有什麽矛盾,但以她的經驗,這麽說準沒錯。

果然,就見顧溪氣道:“我知道,要不是知道他關心,我早就揍他了。”

頑固的男人,氣得她想揍人。

徐懷生哈哈地笑,絲毫不擔心,她姐可舍不得揍。

知道自己的力氣大,但她姐從來不會濫用自己的怪力,將之收斂起來。

兩人迎著晨曦的光,騎自行車朝學校而去。

**

顧溪知道沈明崢不欲讓她去冒險,但這麽拖著也不行。

她琢磨了幾天,決定還是主動出擊。

下午放學,顧溪難得不在學校裏多待,而是先將徐懷生送回家,讓她帶書和資料回去,在家裏學習,然後她出門,去附近逛逛,順便去買菜。

徐懷生不知道她要做什麽,很是緊張,“大姐,你一個人能行嗎?”

“咋不行?”顧溪拍拍她的肩膀,“我只是去附近買個菜,不用王嬸多走一趟,又不做什麽。”

“真的?”徐懷生狐疑地看她,得到肯定的答案後,想著附近賣菜的菜市場人挺多的,就算有歹徒想當眾出手,也不敢在這種地方做得太過分吧。

巷子的附近有一個小型的菜市場,是菜販子們聚在一起形成的,方便附近的居民買菜,每天早上和傍晚下班這段時間,來買菜的人很多。

連續幾天,顧溪都主動去買菜,在菜市場附近多繞繞。

有時候會遇到一些鄰居,也會遇到帶著兩個孩子去買菜的吳美文,彼此打個招呼。

這天,顧溪買完菜,剛從菜市場出來,習慣性地朝人群張望搜尋,就看到不遠處隱藏在人群中的一道身影。

她的目光一利,想也不想地朝那邊走過去。

對方反應也快,發現她朝這邊來,第一時間就跑,顧溪見狀也跟著跑起來,一邊追一邊叫:“顧遠輝,你給我等著!”

好不容易又等到顧遠輝出現,顧溪哪能輕易放過他,情急之下,也不管手裏拎著的是什麽,直接朝顧遠輝砸過去。

她的力氣大,東西能扔得老遠,再加上準頭也不錯,手裏的菜籃子就這麽砸到顧遠輝身上,將他砸得一個趔趄,摔倒在地。

顧溪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速度,朝顧遠輝撲過去,整個人如離弦的箭砸在他身上。

周圍的人都驚住了,一時間似乎沒反應過來。

顧溪撲在顧遠輝身上,將想爬起來的人又壓得往地上一趴,痛得悶哼出聲。

就在這時,一道敏捷的身影出現,拿著刀子朝顧溪揮過去。

沒等對方得手,又有一個身手矯健的人出現,迅速擒住要攻擊顧溪的人,兩人當場打起來。

周圍的百姓們雖然不知道發生什麽事,但看到這一幕,怕被波及,趕緊散開。

附近巡邏的公安聽到動靜,紛紛趕過來,一邊大聲吆喝著疏散人群,一邊問發生什麽事。

只是那兩人打得難分難舍,沒有帶武器的巡邏公安根本沒辦法出手。

顧溪已經緩過來,先是一拳朝掙紮的顧遠輝擊過去,將他打暈,抓起旁邊的菜籃子當武器,跳起身幫忙打架。

她也不知道這兩個哪個是敵哪個是友,只知道肯定有一個是沈明崢安排的人,於是她沖過去,用籃子格開他們,一人給一拳,將他們都打倒在地,然後摁住。

所有人:“……”這女同志真是太猛了。

被打倒在地的兩人也很懵。

一個身材精瘦、長相平凡,屬於丟到人群中就很難會註意的類型;一個同樣很精瘦,普通的國字臉,眉宇間有股凜然正氣,是顧溪很熟悉的特征,那是屬於部隊出身的人才有的正氣。

這會兒,她終於能分清楚兩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放開,說道:“抱歉啊,這位同志,剛才分不清你們,只好一起動手了。”

被顧溪放開的同志難得沈默了下,說了句沒關系,接過她手裏按著的男人。

他扣著地上的男人,取出身上的證件,朝公安道:“我們正在辦案。”

公安看清楚他手裏的證件,神色一凜,趕緊幫忙將人控制起來,連地上被顧溪打暈的顧遠輝也一並控制住。

**

一個小時後,顧溪在一處秘密的房子裏看到匆匆忙忙趕來的沈明崢。

沈明崢在來的路上已經得知發生什麽事,看到她在這裏,並不意外,只是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

他的眼睛緊緊地鎖住她,確認她的臉色紅潤,沒受什麽傷,總算放心。

顧溪有些緊張地站起身,尷尬地打招呼:“大哥,你來啦……”

雖然她覺得自己沒做錯什麽,但此時面對他,莫名地有些心虛。

沈明崢深吸口氣,雖然想說點什麽,但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他深深地看她一眼,進了裏頭的屋子。

顧溪目送他進去,摸了摸嘭嘭亂跳的心臟,重新坐下來,飛快地想著,等會兒要怎麽哄人。

旁邊守著的兩名戰士互視一眼,當作沒看到夫妻倆的眉眼官司。

這時,一名穿著軍裝的女同志過來,並給顧溪端來一杯溫水。

“謝謝。”

顧溪趕緊起身,雙手接過。

軍裝女人朝她笑了笑,溫聲說:“顧同志,不必這麽緊張,坐呀。”

顧溪回了一個緊張僵硬的笑,坐下來時莫名地不敢坐實。

面前的這位軍裝女人年紀已經不小,約莫五十歲,眼角有皺紋,但她的精神很好,站在那裏,身姿挺拔如松,身上那種強大的氣場,和積威甚重的沈重山有得一拼,讓人莫名地不敢造次。

軍裝女人隨意地和顧溪聊了聊,她的語氣很溫和,讓人不知不覺間放松下來。

她問了顧溪一些基本的問題,例如家裏的一些事,學習的情況,周圍的同學朋友等,顧溪也都老老實實、一一回答,她覺得這種事上頭應該查得很清楚,沒什麽不能說的。

就在顧溪放松時,軍裝女人說:“顧同志這次又立了大功!你的反應很靈敏,力氣,嗯……也很大,聽說剛才你一拳將他們都打倒在地,醫生說小秦有些骨裂,需要養段時間……小秦就是先前負責捉人的同志……”

顧溪頭皮發麻,噌的又站起,慌忙道:“對不起,我、我當時分不清敵友,怕弄錯了,只好將他們都打倒,省得被敵人跑了……”

她不斷地道歉,知道很對不起那位同志。

那兩人當時動手太快,交纏在一起,加上兩邊都是潛伏的,選擇的都是容貌都不怎麽出眾的,她分辯不出哪個是自己人,只好出此下策。

雖然法子很笨,但人沒跑掉。

軍裝女人見她慌得滿頭大汗,寬慰道:“你別怕,沒有怪你的意思,幸好你當時……才能順利地捉住他們。”

顧溪還是心中難安,愧疚地說:“那位秦同志的身體怎麽樣?有沒有送去醫院?醫療費這些盡管和我說,我會賠償的……”

不管是基於什麽原因,人家在做任務,暗地裏保護她,她卻將人打傷,就算事出有因,還是讓她很愧疚。

軍裝女人忍不住笑了,安撫她幾句,讓她不用愧疚,這樣的傷不算什麽,休息幾天小秦就能好,並且表揚了她,說她行事果斷,是巾幗英雄,又問她的力氣有多大。

“我也不太清楚。”顧溪撓了撓頭,面對威儀不失慈祥的領導,讓她很拘謹羞澀,靦腆地說,“我的力氣從小就這麽大,可能是以前是幹農活幹出來的……”

軍裝女人自然知道顧溪的所有資料,詳細得連她三歲時第一次做飯,因為燒火不熟悉,不小心火燎了下徐大貴的褲腳,被徐大貴一巴掌打得耳朵出血的事都有。知道她從小被抱錯、在鄉下長大,力氣確實也很大,和男人一樣下地幹活,能輕松扛起一百斤的谷子送去打谷場……

想到她小時候的經歷,再看她現在窘迫愧疚的模樣,軍裝女人心裏也不免感慨:聽說她學習能力很強,會寫文章、會畫畫,友愛家人朋友,還考上京市大學……

幸虧當年沈家人將她帶回城,不然就這麽在農村裏蹉跎一輩子,實在可惜。

不久後,沈明崢從裏頭出來。

見到和顧溪說話的軍裝女人,他的神色一頓,走過來朝她敬禮。

軍裝女人起身,也回了一個禮,含笑道:“明崢,辛苦了,這次顧同志又立了大功,多虧她才能將他們捉住。”

沈明崢看了顧溪一眼,見她縮起腦袋,一副心虛的模樣,他心裏嘆氣,說道:“首長,這是應該的!沒什麽事我們先走了。”

“去吧。”軍裝女人笑道,“讓顧同志回去好好休息,今天她辛苦了。”

顧溪感激地朝她笑了笑,想到什麽,小聲地問:“那個顧遠輝,我能見見他嗎?”

軍裝女人和沈明崢紛紛看向她。

見狀,顧溪忙道:“要是不方便就算了,我也不是那麽想見他。”

軍裝女人朝她和氣地笑了笑,轉身進了裏頭的房間。

沈明崢也帶著顧溪離開。

-

回到家,天色已經徹底地暗下來。

家裏的人都等得很焦急,直到發現他們平安回來,總算松口氣。

“媽媽、爸爸!”沈燭燭朝他們撲過去。

沈明崢將孩子抱起,顧溪對擔憂的王嬸和徐懷生說:“沒什麽事啦,就是先前出了點意外,現在已經解決,我挺好的。”

徐懷生拉著她左看右看,確定她真的沒事後,說道:“聽說菜市場那邊出事,有人看到你被公安帶走了,我們真是擔心死了,還以為你出什麽事……”

說到最後,她哽咽出聲,同時後悔讓她姐去冒險。

早知道她應該跟過去的,就算幫不了什麽,也能躲在後頭幫忙盯著。

顧溪少不得一陣安慰,並賭咒發誓自己以後不會再去冒險——反正以後應該也沒這種事了,總算將妹妹和王嬸安撫住。

至於沈燭燭,年紀還小,不知道發生什麽事,只是察覺到媽媽這次好像幹了什麽大事。

沈明崢將顧溪送回來後,沒有在家裏多待,抱了抱妻兒,踏著夜色離開。

顧溪目送他離去,心知今天捉到的那兩個人只是個開始,估計還有其他的後續工作,沈明崢還要繼續忙。

她嘆了口氣,希望能盡快處理好。

**

接下來一個星期,顧溪都沒見到沈明崢。

倒是她回軍區大院時,家裏的人知道她幹的事,同樣被嚇得不行。

馮敏拉著她看了又看,摸來摸去,確認她沒什麽事,無奈地說:“你這孩子,實在太大膽了!我總算知道燭燭這性子像誰,分明就像你!你當初還說燭燭主動跟人販子走,你這孩子不也是故意跑去那些人販子面前逛?”

“媽,我知道錯了。”顧溪苦著臉,最近她沒少被人嘮叨,連徐願生聽說這事,都特地從學校那邊跑過來,嘮叨了她一個晚上。

“你是知道錯了,但下次不會改。”馮敏白她一眼,自己養的孩子,哪裏不知道她是什麽德行?

這點燭燭就像她,遇到事情時先莽了再說。

等馮敏嘮叨完,輪到沈明嶸,小話嘮一出手,就知有沒有,顧溪被小話嘮叨念到靈魂出竅,好半天都沒了動靜,看得眾人好笑不已。

偏偏沈燭燭居然還在說:“媽媽做錯了事,也要面壁思過。”

顧溪:“……”出息了,小豆丁居然敢教訓你媽!

不管如何,大家都是關心她,顧溪只能接受這種甜蜜的負擔。

幸好,一個星期後,沈明崢總算回來。

他是在三更半夜回來的,顧溪被驚醒後,強撐著睡意,先將他仔細看了看,發現他瘦了很多,胡子拉碴,看著就讓人心疼。

等沈明崢去洗了個澡,將胡子刮幹凈回房,迎來一個熱情的妻子。

“這麽晚還不睡?”他問道,將人抱到床上,塞進被窩裏。

“等你啊。”顧溪不安分地湊過去,雙手探進他衣襟,摟著他勁瘦的腰,“大哥,我想你了……”

沈明崢心頭發軟,將人緊緊地扣在懷裏,嗅聞她身上熟悉的氣息,這讓他感覺到安心。

只要有她的地方,就像在心房安了個家,不管在哪裏都很安心。

夫妻倆在這夜色中安靜地相擁,享受著這一刻的寧靜。

好半晌,顧溪問:“大哥,這次的事……”

“已經解決了。”沈明崢說道,“以後燭燭不會有危險,你也能安心讀書。”

這次不僅解決當初那人販子團夥剩下的潛逃人員,也趁機將一些潛伏在京市的地下人員一網打擊。

沈明崢再次立功,但比起這些,懷裏的人的安危更重要。

他希望她能自由地活在陽光下。

顧溪自然高興,她也沒多問,只問顧遠輝,“他是怎麽逃回來的?”

“當初剿滅人販子團夥時,其實還有一些潛逃在外,他們與境外勢力有牽扯,對我懷恨在心,一直在查我……”

沈明崢作為當初主要剿滅人販子團夥的功臣,成為人販子憎恨報覆的主要對象,對方查到他的家屬親人身上,他們報覆不了軍區大院的沈家人,那就報覆沈明崢的妻兒。

查到顧遠輝和沈明崢的妻子曾經的恩怨,便想利用顧遠輝對付顧溪,幫助他從農場逃出來。

“……顧遠輝知道你不好對付,一直不肯動手,但那些人又在逼他,回到京市這段時間,他其實也在找機會。”

顧遠輝在找一個不用親自面對顧溪,能將顧溪和孩子綁走的機會。

只是他沒想到,顧溪和孩子身邊有人保護,他沒機會下手。

沒機會動手就算了,偏偏在他觀察顧溪時,居然被顧溪發現,然後被顧溪當場捉住,更倒黴的是,和顧遠輝一起行動的組織人員也被顧溪一並解決。

顧遠輝知道顧溪有怪力,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太過害怕,所以他沒告訴那些人,關於顧溪的力氣有多可怕,要不然那些人不會冒然接觸顧溪,以至於翻車。

沈明崢說完顧遠輝的事,問道:“你想見他嗎?上頭準備將他押送到其他監獄,如果你想見的話,我可以安排。”

“算了。”

顧溪搖頭,她當時是想問問顧遠輝要做什麽,現在想想,好像知不知道也沒關系。顧遠輝選擇走這一條路,那他就要付出代價,和人販子團夥扯上關系,想必他這輩子都不可能再從那地方出來,或許還會被槍斃。

沈明崢聞言倒也不意外,她是愛憎分明的性子,但大多時候很容易心軟。

他其實不願意讓她和顧遠輝接觸,她已經從過去的苦難中走出來,顧遠輝是好是歹,都和她無關,她不需要去關註這些無關緊要的人。

**

事情塵埃落定後,沈明崢也清閑許多。

發現一連幾天他都在家時,顧溪很驚喜,每天他送她去學校,下午再去接她放學,這讓她十分歡喜。

歡喜之餘,她也知道,他就要離開了。

顧溪心裏很不舍,但也說不出挽留的話,就像她有她要做的事,他也有他要做的事。

他們都有各自的夢想,為夢想而努力。

分別是必然的,但也是暫時的,他們有一生的時間可以相守。

下午,顧溪和同學道別,收拾東西,匆匆忙忙地走出教室。

來到教學樓附近的林蔭道,便見扶著自行車等在那裏的男人,她歡喜地跑過去。

路過的人只是看一眼就收回目光,繼續匆忙地奔赴向下一個學習地點。

“大哥,等久了嗎?咱們走吧。”顧溪聲音歡快,“今天下課比較早,咱們等會兒一起去接燭燭回家,看到爸爸媽媽一起去接他,燭燭一定很高興。”

沈明崢嗯一聲,目光落在她的笑臉上,克制地移開視線,讓她上車。

剛出校門,便見在附近徘徊的顧遠征。

他正朝著校門口張望,見到騎著自行車出來的男女,臉上露出驚喜的神色,忙往這邊過來。

沈明崢停下車,顧溪探頭看過去,看到過來的顧遠征,從自行車後座跳下來。

“溪溪。”顧遠征叫道,遲疑了下,又朝沈明崢道,“沈團長。”

他沒有叫妹夫,顧溪不認他這個兄長,叫妹夫的話,估計兩人都不會太高興。

顧溪懶得糾正他,沈明崢現在不是團長,他已經升職了,等去了南邊就正式入職。

不過這些沒必要和他說,開門見山地問:“你來問顧遠輝的事?”

顧遠征嗯一聲,皺著眉問:“遠輝他……沒對你做什麽吧?”

這段日子,他一直很不安,擔心顧遠輝會傷害到顧溪和孩子,因為實在不放心,又不敢和家裏的人說這事,只好在休息時過來看看。

顧溪道:“沒有,反倒是他被我打了一頓。”

顧遠征:“……”真的不意外。

“他和人販子勾結,這次被捉,他以後無法再出來。”顧溪平靜地說,“可能會被槍斃。”

不管顧遠輝是怎麽想的,為什麽愚蠢地選擇和人販子合作,在他選擇逃出農場的那一刻,他的結局就已經註定。

顧遠征的臉色瞬間白了,失魂落魄地站在那裏。

和顧溪不同,在他心裏,顧遠輝就算走錯了路,依然是那個和他一起長大的親兄弟。

顧溪看他一眼,很快就扭過頭,說道:“沒什麽事我們先走了,我們還要去接孩子。”

顧遠征站在那裏,怔怔地目送他們離開。

好半晌,他挺直的背脊微微塌陷,邁著無力的步伐離開。

顧溪坐在自行車,回頭看了眼朝著和他們相反方向離開的身影,將額頭貼在沈明崢背上,沒有說什麽。

-

幼兒園放學後,夫妻倆和其他的家長一樣,站在幼兒園門口接孩子。

看到爸爸和媽媽今天一起來接他,沈燭燭非常驚喜,平時表現得很穩重安靜的孩子,這會兒就像小炮彈,朝他們沖過去。

小奶音響亮地叫著:“爸爸媽媽!”

老師們看到這一幕,會心一笑。

沈明崢一把將沖過來的孩子抱起,任孩子在他臉頰印下一個濕吻,然後又探身,在顧溪臉上也親了一口。

夫妻倆同時露出笑容,迎著夕陽,帶著孩子一起回家。

歲月靜好,他們的生活仍在繼續。

小貼士:找看好看得小說,就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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