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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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顧溪回到家, 見兩個妹妹蹲在院子的菜地裏。
一個在拔草，一個在捉蟲，兩人之間的氣氛有些低迷, 像是吵架了
“怎麽啦？”顧溪笑問道，“你們吵架啦？”
徐懷生迅速站起身, 叫了一聲大姐, 將捉到的蟲子丟到雞舍裏餵雞, 然後跟在她身後, 嘟嚷道：“我們才不會吵架，因為二姐只會打我罵我, 不會和我吵架！”
“我幾時打你罵你了？”徐願生很生氣地瞪她。
徐懷生朝她扮了個鬼臉, 躲到顧溪身邊, 氣得徐願生伸手要擰她, 姐妹倆繞著顧溪轉來轉去。
顧溪被她們轉得頭暈, 直接一手抓一個, 帶著她們去天井洗手。
“行了行了, 要是太閑，懷生去寫作業，願生去練字, 願生最近都沒怎麽練字了, 得多練練才行。”
這下子，姐妹倆終於稍停。
被鎮壓的姐妹倆坐到堂屋, 將堂屋的燈打開。
這年頭的人一般不到天黑得看不見, 都舍不得點油燈或者開燈，不過顧溪怕她們近視，只要屋裏的光線暗下來，就會直接開燈。
徐懷生取出作業本, 寫了會兒作業，然後開始偷偷地看顧溪。
徐願生壓根兒沒練字，坐在那裏發著呆。
“你們這是幹嘛呢？”顧溪好笑地道，“奇奇怪怪的，有話就直說。”
徐願生索性放下手裏的筆，認真地說道：“大姐，我沒想到我們和她長這麽像。”
徐懷生扁嘴，發現世界上還有一個人和她們姐妹長得這麽像，意識到她的身份時，心裏總有些不得勁。
“當然啦，你們都是同一個媽生的嘛。”顧溪接受良好，一臉笑意，“顧遠湘從小就挺漂亮的，你們和她長得那麽像，證明你們也是大美人。”
自從來到部隊後，可能吃得好，徐懷生現在已經沒那麽瘦，不過看著還是有些黑，也是平時不註意防曬的原因。
但也能看出，以後她能好好長大，長得肯定是不差的。
倒是徐願生，捂了一個冬天，皮膚已經捂白不少，現在不需要她下地幹活，每天大多時間都是窩在房間裏做衣服，沒怎麽曬太陽，皮膚越發的白晳，雖然沒有顧溪的白，但在人群中也很亮眼，一看就是個漂亮的大姑娘。
顧溪打量徐願生，想到有時候和家屬院的嫂子們聊天時，她們也會說到徐願生的年紀該找對象了，要給她介紹對象什麽的，心裏就有些感慨。
她家的妹妹也要到被人催婚的年紀了。
徐願生姐妹倆被她說得眉開眼笑，哪個女孩子不喜歡聽好話，聽別人說自己漂亮的。
特別是被長得更漂亮的大姐這麽說，都讓她們產生一股自信，覺得自己長得也不賴嘛。
只是剛笑會兒，徐願生就反應過來又被她姐給哄了，頓時板起臉。
她繃著臉說：“我才不管她漂不漂亮，我只是覺得……她這性格咋這麽古怪？反正我受不了。”
徐懷生點頭，“我也受不了。”
要麽像大姐這種溫和包容的大姐姐類型，要麽像二姐這種愛憎分明、幹脆利落的，像顧遠湘這種小媳婦一樣動不動就委屈的，她真的不知道怎麽和她相處。
感覺渾身都不舒服。
可能也是因為實在陌生，但又有血緣關系，無法徹底忽視。
顧溪道：“人有千面，習慣就好，反正你們又不用和她住在一起，她很快就會離開，不用在意。”
她真的是這麽認為的，顧遠湘是不可能一直待在部隊。
除非她嫁過來，不過也不太可能，上輩子顧遠湘可是下鄉插隊的，沒有嫁到部隊。
徐願生瞅著她姐，“你和她生活五年，她這種性格，你一定不好受吧？”說到這裏，她又有些難受，“大姐，我們和她長得這麽像，看到我們時，你不覺得難受嗎？”
會不會膈應到？
徐懷生也緊張起來，撲到顧溪面前，拉著她的手，可憐巴巴地說：“大姐，你別討厭我們！”
顧溪被她們弄得哭笑不得，有些理解剛才回來時，她們為什麽會那樣子了。
估計是被顧遠湘刺激到，再加上三人是血親，長得這麽像，難免懷疑她會因為顧遠湘討厭她們。
她一臉正色道：“你們說什麽？你們是你們，顧遠湘是顧遠湘，就算你們長得再像，她和你們也沒關系，我分得很清楚。”
雖然討厭顧遠湘，但她沒有討厭到恨不得她去死的地步，更不可能因為顧遠湘遷怒到兩個妹妹身上。
她和徐願生、徐懷生曾經在一個重男輕女的家庭裏堅難地抱團取暖，一起長大、互相安慰、互相扶持……不會因為任何事影響她們姐妹之間的感情。
徐願生定定地看著她，然後扭開臉，嘀咕道：“那你心裏就沒有疙瘩嗎？”
她真的不難受嗎？
好不容易回到真正的親人身邊，卻發現他們身邊有一個早已取代自己的女孩子，那女孩子從小生活富裕，不愁吃穿，被全家寵成一個小公主，和在貧困愚昧落後的家庭中長大的她是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
對比多鮮明？鮮明到心裏難免會滋生出不平、憤怒和嫉妒。
貧窮和愚昧真的是這世界上最可怕的東西，能打壓一個人的肉|體乃至精神，讓人變得扭曲醜陋。
如果可以，誰不希望在富裕的家庭裏長大，衣食無憂？
能被父母兄弟寵愛著，不必餓肚子，不必從小幹活，不必被大人非打即罵，過得那麽壓抑又苦悶。
徐願生越想，越為她委屈。
從小就生活無憂無慮、不愁吃穿的顧遠湘有什麽可委屈的？
她再委屈，有代替她在徐家那種地方長大的顧溪委屈嗎？那可是肉|體和精神都被狠狠踐踏著長大，幾乎要將她的精神和身體一起摧毀的恐怖地方。
如果將自己放在她姐的位置，徐願生覺得，她會和顧遠湘不死不休，回到顧家的第一時間，就鬧著將顧遠湘送走。
她也要顧遠湘經歷顧溪曾經的生活，這些都是顧溪為她受的。
甚至讓顧遠湘滾回徐家，她代替顧溪在顧家過了十五年的優渥的日子，早就夠了，顧溪不欠她的，反倒是她欠顧溪的。
可顧家居然舍不得。
這得多賤啊！自己的孩子不疼，反而去疼一個別人家的孩子，就算養了十幾年，有了感情，但親生的孩子代替她在鄉下受那麽多苦，不是更應該更疼愛她、補償她嗎？
面對這些事，她姐當時心裏又有多難受？
-
顧溪哪裏不明白，徐願生是為自己打抱不平。
她故意不和兩個妹妹說自己在顧家的事，就是不希望讓她們多想。但徐願生實在是個聰明的，很容易就能猜出來，而且她的性子太極端，總會多想。
“願生，我真的不在意。”顧溪一臉認真地說，“我從來沒有將她和你們混為一談，看到她也不會聯想到你們，你們都是我妹妹，這點永遠不會變。”
“真的？”徐懷生巴巴地問。
顧溪點頭，臉上露出一個笑容，輕松地說：“而且五年前，你們兩個長得黑黑瘦瘦的，和顧遠湘真的是一點也不像，我完全沒辦法將她和你們混為一談，並不覺得她和你們有什麽關系……”
回到顧家，看到顧遠湘時，她曾經心裏也是有幾分好感的。
主要是因為她和徐願生、徐懷生是血緣上的姐妹。
那時候，她偶爾想兩個妹妹時，還會在顧遠湘身上尋找姐妹倆的痕跡，忍不住想，兩個妹妹長大後，是不是也像顧遠湘這麽漂亮。
“和你們五年不見，我也不知道你們長成什麽樣，哪會想你們和顧遠湘像不像的。”顧溪拍拍她們的腦袋，“五年不見，你們都長大了。”
她不知道如果上輩子自己沒死，再見到姐妹倆，看到她們和顧遠湘長得這麽像，會有什麽心情。
但她已經和她們隔了幾十年不見，只會更珍惜兩個妹妹，而不是在意這些。
徐願生姐妹倆聽到這話，臉頓時皺起來。
她說得還真挺對的，五年前，姐妹倆都是黑黑瘦瘦的黃毛丫頭，她們和生活在城裏衣食無憂的顧遠湘肯定是不像的。
姐妹倆終於放下這事。
她們確實挺糾結自己和顧遠湘長得這麽像，而顧遠湘性格這麽討厭，會不會讓顧溪也討厭她們。
但顧溪太會說了，姐妹倆很容易就會被她安慰到。
**
徐願生雖然很想將顧遠湘拋在腦後，但只要想到她還在家屬院裏，就忍不住警惕。
她覺得顧遠湘會鬧事，會給顧溪添麻煩。
徐願生的性格極端，愛憎分明，總是不啻將人往壞處想，雖然只接觸短短時間，讓她了解到顧遠湘的一些性格，這種事還真是不好說。
一天、兩天、三天……
顧遠湘都很安分，沒有出門。
但徐願生並未放松，只要這人沒走，她就不能放心。
這幾天，她減少在家工作的時間，沒事就在家屬院裏溜噠一下，找人聊聊天。
顧溪註意到她的緊繃，時不時往外跑，意識到她可能被顧遠湘影響了，不免嘆氣，說道：“願生，不管她在外頭說什麽，我都不在意，隨她去吧。”
連阿飄都當過了，難道還在意那些流言蜚語？
她身上能說的事，也就是和顧遠湘抱錯這件了，以及在鄉下生活十五年。
這些有什麽不能讓人知道的？不管是在城裏長大，還是在農村長大，有什麽區別嗎？她沒作奸犯科，沒做傷天害理之事，她問心無愧，沒啥好在意的。
要是真有人因為這個，跑過來對她指手畫腳的，顧溪也可以直接將人掃地出門。
徐願生看她一眼，說道：“可我在意。”
她不想讓人再傷害大姐，以前她在顧家受委屈時，自己遠在徐家屯、年紀又小，無能為力。但現在大姐都結婚了，隨軍來到部隊，哪裏還能再讓她受委屈的道理？
當妹妹的，受她庇護長大，有能力時，不應該護著她嗎？
**
顧遠湘焦急地等顧遠揚回來，因人生地不熟的，不怎麽出門。
直到這日，她終於出門。
顧遠湘去供銷社買了些生活用品。
她知道這裏不是京市，不是她從小長大的地方，她只是一個過客，家屬院裏的人和顧溪、徐願生更熟悉，不管她說什麽都不妥，所以她並沒有在家屬院裏和人說閑話。
回來時，顧遠湘被熱情的大娘們攔住說話，她勉強地應付，直到對方得知她這段時間都住在顧團長家，問她來這裏做什麽。
顧遠湘沈默了下，說道：“家裏出了點事，來找大哥幫忙。”
“啥事啊？”
“這……”
“也沒什麽事。”徐願生走過來，“就是一些家裏的事罷了。”
顧遠湘看她一眼，沒說什麽。
周圍的人看到兩人站在一起，越發的覺得兩人挺像的，笑呵呵地說：“你們真不是親姐妹嗎？這長得也太像了。”
徐願生笑道：“其實是同個媽生的。”
“咦？你們真是姐妹啊？咋不同姓？”
徐願生說：“她從小在別人家長大，和我們不同姓。”
“別人家長大的？不會是過繼出去了吧？”
“也不算，只是抱到別人家養的。”
“……”
顧遠湘站在一旁，看徐願生游刃有餘地應付熱情的大娘們，明明聽著每句話都回答了，卻有所保留，無形中引導著大夥往另一個方向想。
原來這個親妹妹是這種性格，強勢又聰明，甚至看向自己時種了然的神色，比任何冷嘲熱諷都讓她難堪。
就像將自己看透了一樣。
等周圍的人離開，徐願生平靜地看她一眼，轉身離開。
“願生。”顧遠湘趕緊追過去，一臉疲憊地說，“你不用這樣，我不會在外頭說什麽……”
徐願生冷漠地“哦”一聲，明擺著不相信她。
顧遠湘咬了咬嘴唇，“雖然我不知道溪溪和你們說了什麽，讓你們這麽討厭我，但我真的沒想過要讓溪溪怎麽樣，我只是、只是……”
“只是羨慕我姐才是顧家真正的女兒，你只是個毫無血緣關系的，所以你嫉妒她，是嗎？”徐願生目光銳利，“你一直嫉妒她，給她使絆子，看到顧家人更偏心你、忽略她，所以你很得意吧？”
顧遠湘瞠目結舌地看著她，張了張嘴，“我、我沒這麽想……”
“有沒有這麽想，你自己清楚。”徐願生忍不住笑了下，“雖然很不想承認，但血緣這種東西還真是神奇，我們有一樣的血緣，骨子裏都有一樣卑劣的東西，你怎麽想，我都知道。”
因為她自己就不是什麽好人，總會將人想得很壞，很陰暗。
所以她能輕易揣摩到顧遠湘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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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啦？”顧溪笑問道，“你們吵架啦？”
徐懷生迅速站起身, 叫了一聲大姐, 將捉到的蟲子丟到雞舍裏餵雞, 然後跟在她身後, 嘟嚷道：“我們才不會吵架，因為二姐只會打我罵我, 不會和我吵架！”
“我幾時打你罵你了？”徐願生很生氣地瞪她。
徐懷生朝她扮了個鬼臉, 躲到顧溪身邊, 氣得徐願生伸手要擰她, 姐妹倆繞著顧溪轉來轉去。
顧溪被她們轉得頭暈, 直接一手抓一個, 帶著她們去天井洗手。
“行了行了, 要是太閑，懷生去寫作業，願生去練字, 願生最近都沒怎麽練字了, 得多練練才行。”
這下子，姐妹倆終於稍停。
被鎮壓的姐妹倆坐到堂屋, 將堂屋的燈打開。
這年頭的人一般不到天黑得看不見, 都舍不得點油燈或者開燈，不過顧溪怕她們近視，只要屋裏的光線暗下來，就會直接開燈。
徐懷生取出作業本, 寫了會兒作業，然後開始偷偷地看顧溪。
徐願生壓根兒沒練字，坐在那裏發著呆。
“你們這是幹嘛呢？”顧溪好笑地道，“奇奇怪怪的，有話就直說。”
徐願生索性放下手裏的筆，認真地說道：“大姐，我沒想到我們和她長這麽像。”
徐懷生扁嘴，發現世界上還有一個人和她們姐妹長得這麽像，意識到她的身份時，心裏總有些不得勁。
“當然啦，你們都是同一個媽生的嘛。”顧溪接受良好，一臉笑意，“顧遠湘從小就挺漂亮的，你們和她長得那麽像，證明你們也是大美人。”
自從來到部隊後，可能吃得好，徐懷生現在已經沒那麽瘦，不過看著還是有些黑，也是平時不註意防曬的原因。
但也能看出，以後她能好好長大，長得肯定是不差的。
倒是徐願生，捂了一個冬天，皮膚已經捂白不少，現在不需要她下地幹活，每天大多時間都是窩在房間裏做衣服，沒怎麽曬太陽，皮膚越發的白晳，雖然沒有顧溪的白，但在人群中也很亮眼，一看就是個漂亮的大姑娘。
顧溪打量徐願生，想到有時候和家屬院的嫂子們聊天時，她們也會說到徐願生的年紀該找對象了，要給她介紹對象什麽的，心裏就有些感慨。
她家的妹妹也要到被人催婚的年紀了。
徐願生姐妹倆被她說得眉開眼笑，哪個女孩子不喜歡聽好話，聽別人說自己漂亮的。
特別是被長得更漂亮的大姐這麽說，都讓她們產生一股自信，覺得自己長得也不賴嘛。
只是剛笑會兒，徐願生就反應過來又被她姐給哄了，頓時板起臉。
她繃著臉說：“我才不管她漂不漂亮，我只是覺得……她這性格咋這麽古怪？反正我受不了。”
徐懷生點頭，“我也受不了。”
要麽像大姐這種溫和包容的大姐姐類型，要麽像二姐這種愛憎分明、幹脆利落的，像顧遠湘這種小媳婦一樣動不動就委屈的，她真的不知道怎麽和她相處。
感覺渾身都不舒服。
可能也是因為實在陌生，但又有血緣關系，無法徹底忽視。
顧溪道：“人有千面，習慣就好，反正你們又不用和她住在一起，她很快就會離開，不用在意。”
她真的是這麽認為的，顧遠湘是不可能一直待在部隊。
除非她嫁過來，不過也不太可能，上輩子顧遠湘可是下鄉插隊的，沒有嫁到部隊。
徐願生瞅著她姐，“你和她生活五年，她這種性格，你一定不好受吧？”說到這裏，她又有些難受，“大姐，我們和她長得這麽像，看到我們時，你不覺得難受嗎？”
會不會膈應到？
徐懷生也緊張起來，撲到顧溪面前，拉著她的手，可憐巴巴地說：“大姐，你別討厭我們！”
顧溪被她們弄得哭笑不得，有些理解剛才回來時，她們為什麽會那樣子了。
估計是被顧遠湘刺激到，再加上三人是血親，長得這麽像，難免懷疑她會因為顧遠湘討厭她們。
她一臉正色道：“你們說什麽？你們是你們，顧遠湘是顧遠湘，就算你們長得再像，她和你們也沒關系，我分得很清楚。”
雖然討厭顧遠湘，但她沒有討厭到恨不得她去死的地步，更不可能因為顧遠湘遷怒到兩個妹妹身上。
她和徐願生、徐懷生曾經在一個重男輕女的家庭裏堅難地抱團取暖，一起長大、互相安慰、互相扶持……不會因為任何事影響她們姐妹之間的感情。
徐願生定定地看著她，然後扭開臉，嘀咕道：“那你心裏就沒有疙瘩嗎？”
她真的不難受嗎？
好不容易回到真正的親人身邊，卻發現他們身邊有一個早已取代自己的女孩子，那女孩子從小生活富裕，不愁吃穿，被全家寵成一個小公主，和在貧困愚昧落後的家庭中長大的她是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
對比多鮮明？鮮明到心裏難免會滋生出不平、憤怒和嫉妒。
貧窮和愚昧真的是這世界上最可怕的東西，能打壓一個人的肉|體乃至精神，讓人變得扭曲醜陋。
如果可以，誰不希望在富裕的家庭裏長大，衣食無憂？
能被父母兄弟寵愛著，不必餓肚子，不必從小幹活，不必被大人非打即罵，過得那麽壓抑又苦悶。
徐願生越想，越為她委屈。
從小就生活無憂無慮、不愁吃穿的顧遠湘有什麽可委屈的？
她再委屈，有代替她在徐家那種地方長大的顧溪委屈嗎？那可是肉|體和精神都被狠狠踐踏著長大，幾乎要將她的精神和身體一起摧毀的恐怖地方。
如果將自己放在她姐的位置，徐願生覺得，她會和顧遠湘不死不休，回到顧家的第一時間，就鬧著將顧遠湘送走。
她也要顧遠湘經歷顧溪曾經的生活，這些都是顧溪為她受的。
甚至讓顧遠湘滾回徐家，她代替顧溪在顧家過了十五年的優渥的日子，早就夠了，顧溪不欠她的，反倒是她欠顧溪的。
可顧家居然舍不得。
這得多賤啊！自己的孩子不疼，反而去疼一個別人家的孩子，就算養了十幾年，有了感情，但親生的孩子代替她在鄉下受那麽多苦，不是更應該更疼愛她、補償她嗎？
面對這些事，她姐當時心裏又有多難受？
-
顧溪哪裏不明白，徐願生是為自己打抱不平。
她故意不和兩個妹妹說自己在顧家的事，就是不希望讓她們多想。但徐願生實在是個聰明的，很容易就能猜出來，而且她的性子太極端，總會多想。
“願生，我真的不在意。”顧溪一臉認真地說，“我從來沒有將她和你們混為一談，看到她也不會聯想到你們，你們都是我妹妹，這點永遠不會變。”
“真的？”徐懷生巴巴地問。
顧溪點頭，臉上露出一個笑容，輕松地說：“而且五年前，你們兩個長得黑黑瘦瘦的，和顧遠湘真的是一點也不像，我完全沒辦法將她和你們混為一談，並不覺得她和你們有什麽關系……”
回到顧家，看到顧遠湘時，她曾經心裏也是有幾分好感的。
主要是因為她和徐願生、徐懷生是血緣上的姐妹。
那時候，她偶爾想兩個妹妹時，還會在顧遠湘身上尋找姐妹倆的痕跡，忍不住想，兩個妹妹長大後，是不是也像顧遠湘這麽漂亮。
“和你們五年不見，我也不知道你們長成什麽樣，哪會想你們和顧遠湘像不像的。”顧溪拍拍她們的腦袋，“五年不見，你們都長大了。”
她不知道如果上輩子自己沒死，再見到姐妹倆，看到她們和顧遠湘長得這麽像，會有什麽心情。
但她已經和她們隔了幾十年不見，只會更珍惜兩個妹妹，而不是在意這些。
徐願生姐妹倆聽到這話，臉頓時皺起來。
她說得還真挺對的，五年前，姐妹倆都是黑黑瘦瘦的黃毛丫頭，她們和生活在城裏衣食無憂的顧遠湘肯定是不像的。
姐妹倆終於放下這事。
她們確實挺糾結自己和顧遠湘長得這麽像，而顧遠湘性格這麽討厭，會不會讓顧溪也討厭她們。
但顧溪太會說了，姐妹倆很容易就會被她安慰到。
**
徐願生雖然很想將顧遠湘拋在腦後，但只要想到她還在家屬院裏，就忍不住警惕。
她覺得顧遠湘會鬧事，會給顧溪添麻煩。
徐願生的性格極端，愛憎分明，總是不啻將人往壞處想，雖然只接觸短短時間，讓她了解到顧遠湘的一些性格，這種事還真是不好說。
一天、兩天、三天……
顧遠湘都很安分，沒有出門。
但徐願生並未放松，只要這人沒走，她就不能放心。
這幾天，她減少在家工作的時間，沒事就在家屬院裏溜噠一下，找人聊聊天。
顧溪註意到她的緊繃，時不時往外跑，意識到她可能被顧遠湘影響了，不免嘆氣，說道：“願生，不管她在外頭說什麽，我都不在意，隨她去吧。”
連阿飄都當過了，難道還在意那些流言蜚語？
她身上能說的事，也就是和顧遠湘抱錯這件了，以及在鄉下生活十五年。
這些有什麽不能讓人知道的？不管是在城裏長大，還是在農村長大，有什麽區別嗎？她沒作奸犯科，沒做傷天害理之事，她問心無愧，沒啥好在意的。
要是真有人因為這個，跑過來對她指手畫腳的，顧溪也可以直接將人掃地出門。
徐願生看她一眼，說道：“可我在意。”
她不想讓人再傷害大姐，以前她在顧家受委屈時，自己遠在徐家屯、年紀又小，無能為力。但現在大姐都結婚了，隨軍來到部隊，哪裏還能再讓她受委屈的道理？
當妹妹的，受她庇護長大，有能力時，不應該護著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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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遠湘焦急地等顧遠揚回來，因人生地不熟的，不怎麽出門。
直到這日，她終於出門。
顧遠湘去供銷社買了些生活用品。
她知道這裏不是京市，不是她從小長大的地方，她只是一個過客，家屬院裏的人和顧溪、徐願生更熟悉，不管她說什麽都不妥，所以她並沒有在家屬院裏和人說閑話。
回來時，顧遠湘被熱情的大娘們攔住說話，她勉強地應付，直到對方得知她這段時間都住在顧團長家，問她來這裏做什麽。
顧遠湘沈默了下，說道：“家裏出了點事，來找大哥幫忙。”
“啥事啊？”
“這……”
“也沒什麽事。”徐願生走過來，“就是一些家裏的事罷了。”
顧遠湘看她一眼，沒說什麽。
周圍的人看到兩人站在一起，越發的覺得兩人挺像的，笑呵呵地說：“你們真不是親姐妹嗎？這長得也太像了。”
徐願生笑道：“其實是同個媽生的。”
“咦？你們真是姐妹啊？咋不同姓？”
徐願生說：“她從小在別人家長大，和我們不同姓。”
“別人家長大的？不會是過繼出去了吧？”
“也不算，只是抱到別人家養的。”
“……”
顧遠湘站在一旁，看徐願生游刃有餘地應付熱情的大娘們，明明聽著每句話都回答了，卻有所保留，無形中引導著大夥往另一個方向想。
原來這個親妹妹是這種性格，強勢又聰明，甚至看向自己時種了然的神色，比任何冷嘲熱諷都讓她難堪。
就像將自己看透了一樣。
等周圍的人離開，徐願生平靜地看她一眼，轉身離開。
“願生。”顧遠湘趕緊追過去，一臉疲憊地說，“你不用這樣，我不會在外頭說什麽……”
徐願生冷漠地“哦”一聲，明擺著不相信她。
顧遠湘咬了咬嘴唇，“雖然我不知道溪溪和你們說了什麽，讓你們這麽討厭我，但我真的沒想過要讓溪溪怎麽樣，我只是、只是……”
“只是羨慕我姐才是顧家真正的女兒，你只是個毫無血緣關系的，所以你嫉妒她，是嗎？”徐願生目光銳利，“你一直嫉妒她，給她使絆子，看到顧家人更偏心你、忽略她，所以你很得意吧？”
顧遠湘瞠目結舌地看著她，張了張嘴，“我、我沒這麽想……”
“有沒有這麽想，你自己清楚。”徐願生忍不住笑了下，“雖然很不想承認，但血緣這種東西還真是神奇，我們有一樣的血緣，骨子裏都有一樣卑劣的東西，你怎麽想，我都知道。”
因為她自己就不是什麽好人，總會將人想得很壞，很陰暗。
所以她能輕易揣摩到顧遠湘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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