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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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傍晚的時候, 天空下起雪,天色很快就暗下來。

竈房的窗虛掩著,留了條縫隙通風, 門口處掛著布簾,能遮風擋雪。

屋裏已經換了瓦數更亮的燈泡, 燈光照得一室通明, 火塘燒著柴火, 大家圍著柴火而坐, 聽著收音機。

火塘上架著鐵網,上面放了些紅薯、柑果和蘋果等, 在炭火上慢慢地烤著, 屋裏散發著食物的香味。

天氣冷, 就算吃水果, 大家都喜歡吃烤過的。

旁邊還有一壺溫著的姜棗茶, 這是用來袪寒的, 從外頭回來, 可以暖乎乎地喝一碗。

“又下雪了,不知道他們幾時回來。”喬慧抱著孩子,透過竈房的窗, 看向外面陰沈的天色, 有雪粒子從窗口飄過,不免有些擔心。

這麽冷的天, 他們好像沒帶傘, 回來時一定會淋到雪吧?

徐懷生給顧團團扒了一顆紅薯,就見小姑娘啃得漫不經心的,一臉憂愁的模樣,在那張包子臉上, 特別的逗趣。

她笑著問道:“團團,你咋啦?不喜歡吃紅薯嗎?不過也別吃那麽多,等會兒吃不下飯。”

顧團團小大人似的嘆氣,軟綿綿地說:“下雪了,媽媽還沒下班。”

比起和部隊的士兵一起過年的爸爸,她更擔心在醫院裏加班的媽媽,一旦下雪,路不好走,不知道啥時候才能回到。

而且下雪天,自行車也不好騎,她的年紀雖然小,卻很懂這些。

“不用擔心。”顧溪安慰她,“你爸爸說,媽媽今天會早點下班,五點應該就能回來了。”

過年嘛,就算在醫院加班,只要沒什麽突發事件,都會讓醫生們早些下班。

季雅加班到年三十,接下來有幾天的假,沒什麽事不用去醫院。

見小姑娘仍是愁眉苦臉的,顧溪看了看時間,覺得嫂子應該要回來了,站起身道:“我出去看看。”

“大姐,你坐著。”徐願生伸手將她按住,“外面冷,還是我去吧。”

顧溪無奈地笑了下,也沒勉強,朝她喊了聲:“記得撐傘,戴好手套,別冷到啊。”

等徐願生離開,喬慧笑道:“願生挺有姐姐的擔當,很照顧你。”

不僅習慣性地保護徐懷生這個妹妹,就連顧溪這當姐姐的,現在也被她當“妹妹”一樣地照顧著,像老母雞似地照顧著她的兩個姐妹。

不過她也能理解,徐願生看起來挺堅強獨立的,有種俠性,習慣性照顧弱小,在她眼裏,徐懷生是小,顧溪是弱。

顧溪摸了摸鼻子,說道:“願生確實是個很有責任心的女孩子。”

或許是以前徐願生的年紀還小,都是自己這個當大姐的保護她。現在她長大了,已經是個有經濟能力的成年人,又得知自己現在身體不怎麽健康,便對自己升起一種保護欲。

這種保護欲,顧溪已經在沈明崢、顧遠揚身上見過,現在又多了個徐願生,都讓她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給人一種很柔弱可憐的感覺?

應該沒有吧?

她覺得自己還是挺強的,靠著蠻力,絕對能以一打三。

正說著話,就見徐願生回來了。

她身後還有一個人,正是剛下班回來的季雅。

季雅身上都是雪,帽子、圍巾、軍大衣等一片白,她站在門口處,伸手拍開衣服上的雪。

“媽媽,你回來啦!”

顧團團高興地跑過去,被徐懷生拉住,“團團,你媽媽身上都是雪,會冷到你的,你再等會兒嘛。”

顧溪幫忙拍掉嫂子身上的雪,一邊問道:“嫂子,怎麽不撐把傘?”

“剛才騎自行車呢,想著雪不大,就沒有撐傘。”季雅溫和地笑了笑,“哪知道回到這邊後,雪就下大了。”

先前她還回家一趟將自行車放好再過來的,因為戴著帽子,也就不撐傘了。

等身上的雪都拍得差不多,季雅帶著一身寒意進來,坐到火塘邊取暖。

徐懷生給她倒了一杯姜棗茶。

顧團團挨到媽媽身邊,一天不見,她還是很想媽媽的。

喝完一杯姜棗茶,季雅總算緩過來,徐懷生又給她倒了一杯,讓她捧在手裏暖手。

看到屋裏的喬慧時,她不禁楞了下。

不過想到高參謀長應該去陪那些士兵一起過年,顧溪將她叫過來倒也能理解。

顧溪說:“今天高參謀長和喬慧也一起過來吃飯,人多熱鬧。”

季雅點頭,“原來是這樣。”

人多確實熱鬧,雖然她不是喜歡熱鬧的性子,但小姑子這裏的熱鬧很溫馨,確實很讓人向往。

喬慧含笑道:“季醫生真是辛苦了,大年三十還要工作。”

“沒什麽,為人民服務嘛。”季雅回了個笑容,接著又看向她懷裏的孩子,眼裏染上笑意,“幾個月不見,這孩子都這麽大啦?”

作為軍醫,她的工作非常忙,忙到沒什麽時間與家屬院裏的家屬們串門聯絡感情,這還是喬慧的孩子出生後,她第二次見到她,第一次是在醫院。

喬慧和季雅聊了起來,兩人都是當媽媽的,難免聊起養孩子的話題,恰巧她們的孩子都是閨女,更有話題聊了。

喬慧第一次養女兒,也想向她討些經驗。

顧溪、徐願生、徐懷生和顧團團對這個話題完全沒興趣,四個姑娘坐在一起,一邊聽收音,一邊聊其他,時不時看向門口的方向,等那幾個男人回來,一起吃年夜飯。

所有的食材已經準備好,就等著他們回來。

顧溪看了看手表,有些忍不住,問道:“嫂子,我哥他們大慨幾點會回來?”

這裏只有季雅清楚這個,其他人都沒經驗。

季雅道:“一般六點到七點左右回來。”

“那也不久了。”徐懷生的精神一振,“現在都快五點半,再等半個小時姐夫他們就能回到家了。”

“要不要先準備一下?”徐願生詢問。

顧溪點頭,“準備吧,咱們先將炭爐燒起來,放到堂屋那邊,往鍋裏燉煮一些耐煮的食物,等他們回來就能直接開吃了。”

徐願生自然聽她的,起身去幹活。

季雅見狀,也跟過去幫忙。

徐願生用鐵鉗將火塘裏燃著的木炭放到一個銹跡斑斑的鐵盆裏,端到堂屋那邊,然後將裏面的木炭夾到黃泥小爐,將它放到桌面。

顧溪將熬得奶白的骨頭湯倒在鍋裏,放到小泥爐上,再將一些耐煮的食材放進去燉煮。

季雅原本想過去幫忙的,發現桌上已經擺了不少清洗幹凈並切好的菜,都是生的為主,有片得薄薄的牛肉、羊肉、魚肉和五花肉,有今天炸的肉丸子、素丸子,還有徐願生姐妹倆一起發的脆嫩的豆芽、切片的白蘿蔔、凍豆腐、炸豆腐、豆幹、豆皮和腐竹、木耳、冬瓜、南瓜、泡好的幹菜……

食材出乎意料的豐富。

“嫂子,咱們今天吃火鍋。”顧溪聲音輕快,“那邊的鍋裏還有燉羊肉,一些鹵肉和炸魚,想吃啥都行。”

然後又告訴她,哪些菜是顧遠揚準備的,哪些是高參謀長家帶過來的。

因為是三家人一起準備的年夜飯,不僅菜豐富,而且份量也足,只怕都吃不完。

季雅道:“很豐富。”

她忍不住讚嘆,第一次吃到這麽豐富的年夜飯,還有這麽多人一起過年,讓她都開始期待起來,發現自己還是很喜歡這樣的熱鬧。

天黑得很快,再加上下雪,六點時外頭的天色已經變得黑蒙蒙的了。

等到門口響起動靜時,徐懷生、顧團團都忍不住跑出去,朝進來的三個男人叫起來。

“爸爸、姑父、高叔叔,你們回來啦!”

“姐夫,你們回來啦!”

竈房裏的顧溪和季雅走出去,兩人分別來到沈明崢、顧遠揚身邊,看他們身上都是雪花,便要伸手幫他們拍打,被兩人紛紛避開。

“外面冷,你進屋裏。”沈明崢朝顧溪道。

顧遠揚的話也差不多。

高參謀長自己拍打身上的雪花,轉頭看了看,見到竈房的布簾掀起,一股熱氣撲出來,露出裏頭抱著孩子的喬慧,總算安心了。

雖然他媳婦沒像別人的媳婦一樣出來迎接自己,不過媳婦還抱著孩子呢,不出來也沒啥,免得凍到閨女。

“飯已經準備好啦,就等你們回來了。”顧溪一邊說,一邊招呼他們,“你們先進來,喝杯姜棗茶暖暖身體。”

三個男人聽話地進竈房。

竈房十分溫暖,再喝一碗熱騰騰的姜棗茶,這一路的寒氣仿佛都消失了。

發現沈明崢手裏還拿著東西,顧溪好奇地問:“這是什麽?”

他將東西給她:“部隊發的,大家都有。”

顧溪看了看,是搪瓷缸和毛巾、臉盆等,再看顧遠揚和高文斌,果然兩人手裏也拿著一樣的東西,估計是年底統一發的。

等他們緩過來,一起去堂屋吃年夜飯。

堂屋沒有竈房暖和,不過今天人多,桌上的黃泥小爐正燉著菜,奶白的湯咕嚕地翻滾著,門口那邊的鐵鑄煤爐上熱著一鍋燉羊肉,食物的香氣在屋裏彌漫,門口的布簾擋住外頭肆虐的冷風和冰雪,就算有些風吹進來,也不算太冷。

八仙桌很大,一群人坐在一起,熱熱鬧鬧地吃著年夜飯。

沈明崢給顧溪燙了些牛肉和羊肉,這肉切得很薄,在鍋裏滾幾下就熟了,再沾上顧溪特地調的醬汁,這肉格外的鮮嫩彈牙。

高文斌吃了口沾醬的羊肉片,讚嘆道:“這肉切得真薄,誰的刀工這麽好?”

瞬間,徐願生、喬慧等人都看向顧溪。

顧溪笑瞇瞇地說:“所有的肉類都是我切的。”她的力氣大,就算凍硬的肉,只要刀夠鋒利,就能片下來,而且還能切很薄。

高文斌不免讚嘆,雖然知道她力氣不小,但每次看到她那張過分精致漂亮的臉,瘦弱的身板,還是覺得挺違和的。

要是誰和她打架,估計不夠她一拳吧。

這位可是女壯士呢。

“其實用來做烤肉也可以。”顧溪繼續道,“將鍋換成鐵板或者鐵網,將肉放到上面烤,沾上醬包著青菜吃,你們等會兒想吃烤肉的話,可以試一試,竈房裏有塊洗幹凈的鐵板。”

“好啊,吃烤肉。”

徐願生、季雅和喬慧都積極響應,她們還沒這麽吃過呢。

於是吃完火鍋後,女同志們都特地留了點肚子,換上鐵板,在上頭烤肉。

烤肉果然另有一番風味,大家讚不絕口,覺得這頓年夜飯實在新奇又美味。

高文斌和老婆嘀咕,沈團長的媳婦真會吃,他們來對了之類的,被喬慧直接塞了一口烤肉,讓他少說話。

顧溪吃得不多,吃了兩塊烤肉就撤了。

她幫喬慧抱孩子,讓她可以安心地吃飯,然後和已經吃飽的顧團團坐在火盆前烤火,姑侄倆一邊聽收音,一邊天馬行空地聊著,內容很童趣,聽得人忍俊不禁。

顧溪覺得小孩子的一些想法確實很生動有趣,可以記錄下來,編成兒童故事書。

很快其他人也過來一起烤火,聊天說笑。

季雅道:“除夕夜的晚上,部隊一般會有電影,大禮堂那裏還有表演,你們要去看嗎?”她看了看時間,“不過電影放到七點半就結束了,現在過去估計也沒了,可以去大禮堂看表演。”

顧溪轉頭問兩個妹妹,“你們想去看嗎?”

徐願生有些猶豫。

徐懷生興奮地說:“大姐,我想去看,你們一起去嘛?”以前村裏也有一些表演,她從小就愛看這個,部隊裏的表演應該很好看吧?

顧溪搖頭,“太冷了,我就不去了。”

她對這年代的表演沒啥興趣,不夠吸引她,而且外頭天氣這麽冷,出去一趟回來,仿佛骨頭縫都滲著冷意,她不想去受罪。

喬慧從顧溪懷裏抱回女兒,搖頭道:“我也不去,外頭太冷了。”孩子還小,也不能抱出去。

徐願生聽她們都這麽說,便道:“那我也不去了。”

因為大家都不想在這種天氣出門,徐懷生只能作罷。

顧溪安慰道:“放心,以後部隊裏還有很多表演,到時候天氣暖和,我陪你去看。”

聽她這麽說,徐懷生很快又高興起來。

旁邊聽她們聊天的喬慧神色有些訝異,聽顧溪這意思,難不成徐願生姐妹倆以後待在部隊這邊,她們不回家嗎?

她一直覺得,顧溪對徐願生、徐懷生這姐妹倆就像親妹妹一樣,十分親近。

但她們不同姓,而且姐妹三個一點也不像,看不出有血緣關系。

喬慧雖然疑惑,並沒有貿然詢問什麽。

其實她私底下曾聽朱姐說過,家屬院裏有不少人嘀咕,顧溪那兩個老家來的妹妹在部隊待得挺久的,甚至還要留下來過年,也不知道啥時候走。

哪有這麽大年紀的妹妹,會跑過來住到剛新婚半年、還沒孩子的姐姐、姐夫家的?

這時,聽到顧溪問季雅:“嫂子,等過完年,我想送懷生去讀部隊的初中,有什麽要準備的嗎?”

季雅聞言,並不意外,說道:“部隊的初中入學並不嚴格,有很多附近村裏的孩子過來讀書,懷生要是想入學的話,在開學前三天去報名就行。”

喬慧驚訝了,“懷生以後要在這邊讀書?”

顧溪神色一頓,然後嗯一聲,坦然地說:“願生、懷生以後都住這裏。”

喬慧越發的糊塗了。

徐願生看她一眼,知道她姐沒有將自己的事告訴喬慧和季雅,她們並不知道她來部隊做什麽。只是因為大姐,所以很輕易就接受她們,一直沒問她們為什麽來這邊,為什麽一直住在部隊沒離開。

她覺得自己的事也沒什麽不好說的,主動告訴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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