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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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如此忙碌幾天, 終於將東西都準備得差不多。

剩下的要看看有什麽缺的,等兩個妹妹過來後再帶她們去供銷社買,或者在市裏買也行。

顧溪心裏有了打算, 轉頭和沈明崢商量。

“算算時間,願生她們應該要過來了, 我想去市裏的火車站接她們。”她翻開記事本, 上頭有寫需要買的東西, “正好去市裏買些顏料畫筆, 看看書店有什麽書,買幾本回來……”

有些東西, 供銷社是沒有賣的, 只能去市裏的百貨大樓買才行。

喬慧那邊的書都被她翻得差不多, 她現在想看其他的書, 正好去市裏的書店看看, 要是沒有, 去收廢站看看也行, 淘點能看的書。

雖然徐願生知道部隊的地址,可以坐車過來,但顧溪更想去車站接她們。

對於顧溪來說, 已經有幾十年沒有見過這兩個妹妹, 上輩子死後,她最不放心的除了馮敏他們, 也有兩個妹妹, 不知道她們後來怎麽樣。

沈明崢聽後,說道:“你先打個電話回去,問問她們坐哪天的火車過來,確定時間再去接她們。”想了想, 他又說,“我明天去問問人,她們過來的那趟火車是多少點到站的。”

知道多少點到站,才好去接人。

雖然火車有時候會晚點,但也不會晚得太過分。

顧溪挑了個時間,往徐家屯公社打電話,找的是田巧蓮。

田巧蓮是大隊長的媳婦,找她的話不會太引人註目,要是她直接打電話找兩個妹妹,讓她們過去接電話,村裏的人聽到廣播,難免會讓徐家人察覺到什麽,她不想給兩個妹妹帶來麻煩。

電話撥過去後,顧溪等了約莫半個小時,田巧蓮的電話撥過來。

顧溪也不啰嗦,直接問道:“田表姨,願生和懷生最近怎麽樣?她們有說什麽時候來部隊嗎?”

“我正想給你打電話呢。”田巧連說道,“願生和懷生昨天就走了,今天應該已經到市裏坐火車過去了吧。”

顧溪雙眼一亮,很是高興,又問道:“田表姨,願生她們還順利吧?那邊沒什麽事吧?”

她很擔心有個什麽意外,在兩個妹妹沒有順利抵達部隊之前,都無法安心。

“也算順利。”田巧蓮嘆道,“其實前天縣城傻子家裏的人過來提親,願生不願意,你爸當時打了願生一巴掌,將她的臉都打傷了……”

“什麽?他居然還打願生?”

顧溪氣得臉色發青,腦海裏浮現那些小時候的畫面,一股戾氣從心底升起。

雖然她是養父母的第一個孩子,但並未得到兩人的喜愛和重視,原因很可笑,因為她是女娃,不是徐大貴夫妻想要的兒子。

徐大貴是個很傳統的大男人,性子急躁,不允許子女有一絲反抗,動輒打罵,直到聽話為止,更何況是對他不喜歡的女娃、賠錢貨,根本沒拿她們當自己的孩子看待。

小時候,但凡她有一點做得不好,就是一個大巴掌呼過來;只要她有一點不聽話,徐大貴若是看到,直接一腳朝她踹過來……

次數多了,就算她的年紀再小,也學會看人臉色,看父母的臉色,以免挨打。

在年幼的顧溪心裏,徐大貴就像一座翻不去的大山,死死地壓在她心頭,讓她恐懼,讓她驚惶,讓她活得戰戰兢兢,宛若最可怖的噩夢。

顧溪以為,兩輩子過去,她其實早就忘記那些事。

然而當聽到徐願生挨打時,她才發現,原來有些事情,不管過去多久,都無法忘記,無法釋懷。

就像根植在人生中的陰影,就算在烈日之下,也無法將它徹底驅除。

徐大貴要感謝當初她重生時遠在京市,要是她重生時正好在徐家屯,她不敢保證自己會不會當場拿起砍柴刀,將這個叫徐大貴的男人砍死,再將徐家其他惡心的男人也砍死,然後再自殺繼續當阿飄。

當阿飄也好過活在一個惡心的世界裏。

“……願生離開前,去婦聯那裏告他們,婦聯的主任當天就直接上門,將徐大貴夫妻帶走了,願生和懷生便趁機離開。”田巧蓮道,“今天公安也過來了,聽說是知青點的知青們去派出所告徐大貴對徐願生人身傷害……”

顧溪聽得有些恍惚。

因電話費貴,田巧蓮沒有說太多,最後道:“等過幾天看看情況,到時候我再寫信和你說啊。”

“好的,謝謝田表姨,又要麻煩您了。”顧溪趕緊說道。

“麻煩啥啊,我也是見不得好好的姑娘這麽被人糟蹋。”田巧蓮笑道,“以後有啥事就打電話給我,我也是看著你長大的,你能過得好,我心裏也高興。”

她不是那種見不得人過得好的,與之相反,曾經過得那麽苦的小姑娘,現在脫離過去的苦難,她只會為她高興。

顧溪鼻頭發酸,不知道怎麽感謝她才好。

雖然在徐家屯時的那些記憶都是又苦又痛,但她也曾經遇到過好的人,受到過一些幫助。

**

打完這通電話,顧溪的心情並不怎麽好。

晚上沈明崢回來,看到她的模樣,還以為出了什麽事,問道:“怎麽了?”

“他打願生。”顧溪握著拳頭,咬著牙根說,“他居然打願生,將她的臉都打傷了……”

她看起來很憤怒,牙關緊咬,身體緊繃得厲害,像是一根拉緊的弦,下一刻就要崩裂開來。

沈明崢見狀,將她摟到懷裏,輕輕地拍撫她的背,安撫她的情緒。

略一想,他就明白她嘴裏的“他”應該是指徐大貴,或許和徐願生不願意嫁傻子有關,估計徐大貴生氣打了她。

從顧溪的話裏,他約莫能猜出徐願生的性格,是個愛憎分明、勇於反抗的姑娘,不是那種會聽從長輩不合理安排的愚孝之人。

顧溪難受得厲害,將額頭抵在他的肩膀上,眼睛微微閉著,又怒又恨地說:“他憑什麽打願生?他算個什麽東西?為什麽世界上會有這種不負責任的父母,仗著力氣大,仗著是長輩,就欺淩弱小……”

“顧溪!”

察覺到她的情緒不對,沈明崢打斷了她的話。

當他看到她通紅的眼眶,眼裏沖天的憎恨、戾氣和對這世間的厭惡時,終於明白,在徐家生活的那十五年對她的影響有多大,當初在公園遇到她時,她為什麽會要崩潰了。

沈明崢心口漫上一種難以抑制的絞痛,憐惜她的遭遇,心疼她的過去,最終化作對她的滿心憐愛與包容。

他的指腹輕撫她泛紅的眼尾,溫和地說:“溪溪,都過去了,你已經離開徐家屯,你不是徐家的女兒,你是顧溪,以後沒有人能主宰你的人生,沒有人能再欺負你。”他吻了吻她的眼角,“還有,我會陪著你。”

顧溪看著他,強忍的淚掉落下來。

當被他用手指拭去淚水時,她扭開臉,哽咽地說:“你別看我,我現在很醜。”

她不想在他面前哭的,就像他說的那樣,都已經過去了,她現在是顧溪,不是徐溪,以後沒人能再欺負她,左右她的人生。

她不應該再沈溺於過去的黑暗痛苦,放任自己的情緒,這是一種軟弱的表現。

在他面前,她不應該表現得太軟弱。

“不醜,我家溪溪是最漂亮的姑娘。”沈明崢臉上露出笑容,將她的臉板回來,溫柔地親她。

顧溪抿了抿嘴,伸手摟住他。

沈明崢將她抱在懷裏,輕輕地拍撫她的背,說道:“我問過人了,二妹她們從那邊過來,要坐三天的火車,如果火車沒有誤點,大概下午兩點到站。”

顧溪算了算,如果兩個妹妹是今天上火車,那麽後天中午應該就能到。

“那我後天早上跟車去市裏,我去市裏接她。”她說道,“下午沒有車回部隊,我和她們先在招待所住一晚,大後天再坐部隊的車回來。”

沈明崢問:“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接她們?”

顧溪問:“你那天休息?”大後天可不是休息日。

“可以請假。”看到她剛才情緒失控,他有些不放心,怕她看到兩個妹妹時,又想起小時候那些不好的事,心裏難受。

顧溪搖了搖頭,“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她並不想讓他為了這事特地去請假,沒必要。

**

顧溪決定大後天去市裏接人,便去找喬慧,問她有沒有什麽東西要買,她從市裏給她帶回來。

“你要去市裏?做什麽?”喬慧好奇地問。

顧溪沈默了下,說道:“我有兩個妹妹要來部隊,我去市裏接她們。”

喬慧驚訝,“兩個妹妹?是親生的嗎?”

她知道二旅的顧團長是顧溪的親哥,但顧溪家裏的情況,卻是不知道的,顧溪很少會和人提她家的事。

顧溪搖頭,“不是親生的。”頓了下,她又說,“不過對我來說,她們就像是親妹妹一樣。”

察覺到她不想多說,喬慧體貼地沒問,說道:“我沒什麽東西要買的,不然你給我帶瓶雪花膏吧,我的雪花膏用完了。”

然後又抱怨這邊冬天的天氣太幹躁,不像她以前住的地方。

以前她住在更南的沿海一帶,就算冬天時,氣溫也是比較溫和的,不像這裏,因為靠北,這剛入冬呢,她就有些受不住。

顧溪應下,又說道:“其實還好啦,聽說這邊沒有京市那麽冷,要是更北的地方,這時候都下雪了,要冷好幾個月,那才叫冷。”

離開喬慧家,顧溪去找葉鳳花。

和鄰居們相處融洽,有什麽好東西顧溪都不會忘記她們,她們也一樣,有好東西也會想著她,人情味極濃,正如那句遠親不如近鄰。

得知顧溪要去市裏接人,葉鳳花沒多問,說道:“給我家翠妮、翠玉帶兩瓶雪花膏吧,這東西冬天用時能防皮膚幹裂,小姑娘的皮膚薄,每到冬天這臉就被凍得開裂,看著就心疼。”

“行。”顧溪笑道,“看來想要買雪花膏的人挺多的,那我多帶幾瓶吧。”

稍晚一些,吃完晚飯,顧溪和沈明崢出去散步。

自從天氣變冷,顧溪就不喜歡出門,吃完飯後寧願窩在房間裏看書、練字,或者畫點東西,做點木工活。還是沈明崢覺得她的運動量太少,給她裹上大衣,硬是拉著她出去散步。

當然,一旦他晚上不在,她就省了散步,往溫暖的被窩裏窩著。

不是顧溪不愛運動,而是她體寒,十分畏冷,不管穿多少衣服,都覺得挺冷的,外頭那麽冷,她就不愛出門了。

沈明崢有些擔心,問道:“天氣這麽冷,你真要去接人?”

“當然。”顧溪覺得這不算什麽,“我往熱水袋裏灌些熱水帶過去,反正隨時帶著取暖就行。”

沈明崢有些無語,不過這也是個辦法,勤快些換熱水就行。

兩人一路散步到顧遠揚家。

天氣冷,夫妻倆也不出門散步,主要是怕凍著孩子。

“姑姑~~”

看到顧溪,穿得圓滾滾的顧團團高興地撲過來。

看到顧團團撲人的動作,沈明崢突然明白,顧溪撲人的動作估計是和小姑娘學的,好像來到部隊後,她就喜歡往他身上撲。

挺好的,很可愛。

顧溪摟著顧團團,坐到嫂子身邊和她聊天。

“嫂子,大後天我要去市裏接人,順便買些東西,你有什麽要買的嗎?”

季雅有些驚訝,“接人?接什麽人?”

“是徐家屯的兩個妹妹。”顧溪頓了下,將徐願生被逼嫁傻子的事告訴她。

季雅恍然,生氣道:“怎麽會有這樣的爸爸,居然將女兒逼嫁給個傻子,就為了那八百塊的彩禮,實在是……”

想到那是顧溪的養父,顧溪在這樣可怕的家庭裏生活了十五年,心裏不禁為她難受。怪不得她的性子這麽安靜,甚至冷淡,不像一般年輕姑娘活潑有朝氣,都是有原因的。

顧溪點頭,眼神很冷,“他確實不配當人。”

就是個畜生。

旁邊的顧遠揚聽到妹妹的話,頓時怔在那裏。

突然心裏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滋味,難受得讓他說不出話來。

直到顧溪和沈明崢離開許久,顧遠揚仍是默默地坐在那裏,一直沒說話。

“遠揚?”季雅不解地看他,“你怎麽了?”

顧遠揚擡起眼,目光深邃,像是壓抑著什麽,他沙啞地說:“阿雅,我……我不是個好大哥,明明溪溪回到顧家五年,明明知道爸媽他們最好面子,她從鄉下回到顧家,可能處境會很不堪……可我卻沒有回去看看她,沒有為她做過什麽……”

說到底,是因為他其實並不重視這個妹妹。

沒有相處過,沒有見過面,自然不會去重視,更不能感同身受她的苦難。

怪不得她對他們冷冷淡淡的,無法像信任沈明崢一樣地信任他們,但她又是個心軟的,努力地認同他這個哥……

季雅不知道說什麽。

其實不僅是他,自己也是。

或許他們的工作確實很忙,但想要請個假回去一趟也可以的,但他們都沒想過回去,其中也有丈夫和公婆當年鬧翻的原因,回去做什麽呢?只會讓彼此陷入更難堪的境地。

那時候的顧溪於他們而言,只是個陌生人。

確實不夠重視她。

如果顧溪沒有來到這裏,沒有和她相處過,或許他們以後都是陌路人。

季雅嘆氣,無法為他們當年的漠不關心找什麽借口。

她看向旁邊拿著蠟筆塗塗畫畫的女兒,說道:“以後……咱們多照顧她吧,你也多彌補她。”

顧遠揚輕輕地嗯一聲,後悔無濟於事,最終將所有覆雜的情緒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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