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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9章 24號汙染區(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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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9章 24號汙染區(七)

外面。

一群渾身黑黢黢的哨兵,駕車來到汙染區外圍,看見一排排醒目的帳篷。

幾名身穿黑色服的哨兵站在樹下交談,看見陌生車輛過來,目光警惕帶著一絲警惕。

賀祥避開視線,偷偷看向那些人的肩膀。

左邊的兩人肩膀印著丹頂鶴,是24號哨崗的巡邏哨兵,而另外那些人……希望基地?

希望基地的哨兵怎麽在這?

“做什麽的?”一名哨兵朝他們走來,“這個汙染區沒有物資,要搜索東西去其他地方。”

哨兵的視線一掃。

車內坐了五人,每個人臉上和衣服都臟兮兮的,車頂堆滿了漆黑的煤炭。

明顯才從礦山出來。

應該是附近的民間搜索隊。

哨兵放松了些警惕,又問了一遍,“你們不回基地,跑來這邊做什麽?”

賀祥搖下車窗,臉上的煤灰讓他的表情顯得格外憨厚,“長官,我想問問,你們有看到其他人路過這裏嗎?”

跟過來的哨兵聞言皺眉,“沒有!24號汙染區正在執行特殊任務,暫時禁止通行!”

“不可能啊,輪胎印一直到這邊。”

賀祥急了,忙解釋:“是我姐姐,她早上給我發了條消息,後面通訊就斷了,電話怎麽也打不通。”

姐姐?

原來是找人的。

管鴻好心提醒他們,“我們一直守在這裏,這邊真沒人,而且失蹤這事不歸外面的哨崗站管,你該回去報給你們基地的安全部。”

那名哨兵點頭,敲了敲車廂,“說得沒錯,掉頭吧,可能你姐早回去了。”

賀祥面露猶豫。

外面的哨兵沒必要撒謊。

但他們不可能看錯。前幾天剛下過一場暴雨,泥土松軟,輪胎印非常明顯,就是一路到了汙染區外圍。

“祥子,我們還是回去吧。”

同車的幾人出聲,小聲勸解。

“說不定不是雲昭,只是她認識的人路過瞧見我們的車,跟她提醒了一聲。”

雲昭可是S級向導,說出來這些人肯定會管,但就怕鬧了個烏龍,會給雲昭添麻煩。

“是啊,先回去看看,有可能是通訊儀沒電了,所以電話才打不通。”

車外的哨兵聽見交談聲突然楞住,互相對視一眼,神色變得有些古怪。

這群低級哨兵在找雲向導?

雲向導的弟弟?

他們難道不知道雲向導今日出任務?

這時車子已經掉頭,同車的人露出歉意的笑,“給你們添麻煩了,我們馬上走。”

賀祥沒法,只得跟著大家先回去。

……

雲昭自然不知道外面發生的事。

她和謝途根據廣告上的地址,來到一處臨街的平街層。

這個地方是一間酒店。

建築外墻老舊,兩側的霓虹燈管像血管一樣爬滿建築表面,每隔幾分鐘就會重組一次字體樣式。

謝途留給她時間研究文字,確認沒線索後,上前推開鑲嵌著電子屏的玻璃門。

一股混雜著臭氧味的冷氣撲面而來。

走廊兩側的墻壁完全被LED屏幕覆蓋,滾動播放著各種廣告。

“記憶酒店?”

雲昭望著前臺上方的四個大字,“儲存您珍貴的記憶,為每段回憶打造專屬的避風港。”

下方“首月免費”四個大字被放大了幾倍。

記憶可以儲存的嗎?

雲昭想起自己失去的部分記憶,盯著那幾個大字皺眉。

謝途時刻註意她的動靜,提醒道:“這裏只是二星汙染區,和你丟失的記憶沒什麽關系。”

24號和6號之間,差得不止等級,完全是碾壓的存在。

“我知道。”

雲昭指著廣告語,“我只是在想,記憶該如何儲存?作用又是什麽?”

謝途的目光順著她手指的方向,落在不斷閃爍的廣告詞上。

那些霓虹文字突然像是感應到了他的註視,扭曲變形,重組成了新的內容:

【意識掃描:永久保存您最珍貴的瞬間】

副作用欄的字樣,剛浮現就立刻被跳動的亂碼覆蓋。

緊跟著滾動一句【無副作用】。

兩人無視守門人的小動作。

“像照片那樣?記憶可以保留?”

雲昭望著黑色扭曲的字體,自顧自地接著說:“因為缺少畸變種,所以守門人另辟新徑,想出快速獲取執念的方法?”

像249汙染區一樣,可以窺探到夢境裏的記憶碎片?

還是說,只是編造的陷阱?

要知道一個人的身份,在時間上的連續性是由其記憶來保證。

記憶是構建自我認同的關鍵因素。

無論是悲傷的,快樂的,痛苦的,遺憾的……

越深刻的記憶,執念越深。

“是陷阱的可能性比較大,不一定是真實的記憶,虛假記憶也是執念的一種。”謝途道。

“你說的不錯。”雲昭讚同他的說法。

比如她曾幻想過無數次與雲訣重逢的畫面,那些畫面儲存在腦海裏。

虛假的畫面是她構想的,是她目前最深的執念,不知算不算記憶的一種。

謝途已經在檢查前臺。

電腦開著,這家酒店一共24間房,全部顯示無人入住。

他拉開抽屜,抽屜沒有上鎖,房卡按照順序擺放在盒子裏,裏面有登記表、筆、書釘和一臺對講機。

沒發現異樣。

謝途拿出對講機試了試,無法開機,他又將東西放了回去。

雲昭站在前臺一側,轉頭看向走廊。

和刺眼的光汙染對比,走廊內彌漫著濃稠如墨的黑暗物質,像有生命一般緩緩湧動、翻滾。

周圍安靜得可怕。

沒有一絲活物的氣息,也不見任何怪物的蹤影,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

比怪物的嘶吼更讓人膽寒。

這麽濃郁的黑暗物質,除了畸變種,外來者根本不可能進來。

“過去看看有沒有線索。”謝途從抽屜裏拿出萬能卡。

雲昭點頭,剛走到他身邊,左右兩邊的墻壁LED屏幕再次發生變化。

謝途看久了霓虹招牌會感到難受,一路上的信息都是她負責偵查。

所以雲昭轉頭了。

剎那間,她的心臟猛地停跳一拍,渾身的血液仿佛凝固。

——她在看向屏幕的瞬間,視線毫無征兆對上了一雙眼睛。

那是一雙人的眼睛。

空無一人的汙染區,陡然出現一雙人眼。猝不及防地對視,任誰都會被嚇到。

小青鳥一下炸了毛。

謝途感受到異常,猛地擡頭看向屏幕。

只見屏幕上,一張美艷到近乎妖異的臉龐,正居高臨下地凝視著雲昭。

那張臉被放大占據了整個屏幕。

五官長得美艷,烈焰紅唇,眼眸黑得純粹,雙眸垂下的角度剛好看向兩人所站的走廊口。

謝途很快便察覺不過是虛驚一場,緊繃的肌肉瞬間放松下來。他擡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溫聲安撫:“別怕,只是張廣告海報而已。”

雲昭定睛再看,輕吐了口氣,“嚇我一大跳!”

謝途喉間溢出聲低笑。

雖說場合有些不合時宜,但第一次看見她被嚇著的模樣。

——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睛,此刻瞪得圓圓的,活像只受驚的幼鹿。

從前的她面對畸變種和危險時總是面不改色,現在倒多了幾分鮮活的氣息。

謝途只是覺得,這樣會害怕的雲昭反而更真實。

“你笑什麽?”

謝途聲音不自覺地放柔,“原來你也會被嚇倒。”

“因為我沒防備,是意外。”雲昭強調。

謝途附和:“嗯,是意外。”

那語氣,就像火鳳每次重覆小青鳥的話語時一樣。

不知何意,略帶敷衍。

雲昭瞪了他一眼,很快調整好情緒,安慰好想要沖上去幹架的小青鳥,率先踏入走廊。

謝途眼底笑意更深,邁開腳步緊緊跟在她身側。

所謂的平街層,指的是與街道處於同一高度的樓層,根據山區地勢而修建,常出現在山區或地形有起伏的城市。

平街,不等於傳統意義上的一樓。

於是雲昭和謝途進入後便發現,樓層顯示的是十四樓。

整條走廊浸沒在濃稠的黑暗裏,兩側的客房門如同被塗黑的墓碑,號碼牌上的數字像是被某種腐蝕性物質啃噬過,只剩下殘缺的凹痕。

空氣中懸浮著細密的黑色顆粒,不像普通灰塵那樣飄散,而是如同有生命般緩慢蠕動,聚集成縷縷黑霧。

這些黑暗物質能夠吞噬光線,濃稠得近乎實質的黑,將頭頂微弱的燈光完全遮擋。

整個空間陷入一種死寂般的黑暗之中 。

小青鳥仍在生氣嚇唬本體的守門人,罵罵咧咧的扇動翅膀。

青綠色熒光從它的翅膀下面飄了出來,開始吞噬周圍的黑暗物質。

謝途上前兩步,用房卡打開最近的客房。

他熟練地將卡插進卡槽,屋內的燈光瞬間亮起。

雲昭跟著他進屋查看。

兩人誰也沒有發現,就在他們進屋的瞬間,外面大門墻上的LED屏幕再次發生變化。

【歡迎……優質客戶……】



房間空間不大,一覽無遺,是很普通的雙人床客房,白色的墻和白色的床單被套,搭配陳舊的木頭櫃子。

床鋪看起來很新,就像每日有人打掃一樣。

謝途走過去拉開窗簾,這間房的朝向正對著外面街道,五彩絢麗的霓虹燈瞬間湧入屋內。

雲昭拉開了床尾的櫃子。

裏面空空蕩蕩,常用的物品一樣沒有。

她又去了衛生間,老式的淋浴噴頭懸掛,上面布滿銹跡,洗漱臺前空空如也。

雲昭打開了水龍頭,裏面一滴水都沒有。

除了沒水沒物資、設施老舊以外,看起來似乎一切正常。

但整個房間,連一個高科技設備都沒有,這和除儲存記憶有什麽關系?

還是說,要在酒店裏住一晚?

謝途和她想到一塊了,示意她先退出來,“再去看看其他房間。”

兩人一間間搜查。

記憶酒店只有兩種房型,雙人房和大床房,大床房內除了少張床,布局和雙人房一模一樣。

隨著深入走廊,雲昭很快發現,整座酒店24間客房,竟然都在同一層。

腳步聲很快來到最後兩間房。

但這裏不是走廊的盡頭。

只見拐角處,矗立著兩部電梯,電梯的另一側,由幾米長的連廊相連,上有頂,設有圍欄,通往另一棟樓。

站在連廊上,能看見後街的景象。

從十四樓的高度俯瞰,高聳的居民樓下面,外墻掛著十幾個霓虹招牌,隱藏在居民樓下的老火鍋、網吧、游戲廳……

謝途檢查完最後兩間房出來,看見她低垂著眸,望著下方的街區不知在想什麽。

“有發現?”謝途問。

雲昭搖了搖頭,卻突然說道:“我曾捕捉到阿鈺的記憶。”

謝途驀地停住,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向她。

他猜到了她要說什麽,但沒有打斷。

“是在88號汙染區那次。”

雲昭自顧自地說:“那時的我和大家還不太熟悉,雖然不是我主動的,但我確實在她的精神領域中捕捉到了記憶碎片,看見了她記憶中的汪嘉毅。”

這就是黑暗向導的可怕之處。

只要她想,甚至可以直接摧毀一個人的意識。

雲昭繼續說:“我後來想了很久,為什麽我明明沒有惡意,什麽都沒做,卻將阿鈺最深處的記憶給勾了出來。”

謝途靜靜聽著,適時出聲,“當時的兔子很脆弱。”

汪嘉鈺剛見到日思夜想的哥哥,精神層面正是最脆弱的時候,所以輕易被破開了防線。

而如果是一個處於危險環境中、保持警惕的人,會在什麽時候最為脆弱?

答案是——睡夢中。

就像249號汙染區一樣,在睡夢中,守門人穿透屏障捕捉到了她的記憶碎片。

“記憶酒店看似正常,也許只是想讓人放松警惕,盡快進入夢中。”

這是雲昭查看完所有房間得出的結論。

謝途總能很快明白她的意思,目不轉睛地看著她,“你想試試?”

她一直想尋找能夠喚醒她全部記憶的守門人。

“對。”雲昭承認,“只是一個二星汙染區,試試又無妨。”

“雖然這裏只是二星汙染區,但我們不應該輕敵。”

謝途卻有不同意見,他在汙染區裏永遠保持著冷靜,“我不建議這樣做,當務之急需盡快找到守門人出去。”

這樣做很危險。

誰也不知道所謂的“儲存記憶”是什麽意思,如果適得其反,後果不堪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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