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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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鄺琦睡醒了才知道什麽叫真正的尷尬,好在他們要各自上班,占新荀走之前看了看他的眼睛,他不好意思的垂下眼,聽見占新荀說不是很腫。

“晚上去約會吧。”占新荀挨了挨鄺琦的耳朵,很快就背著包出門了。

鄺琦臉是一點一點慢慢變紅的,心說多大點事,至於嗎。至於嗎。至於嗎。一點面子都沒有了!

占新荀中午是跟林順一起吃的飯,林順跟林平剛好出來,在占新荀打工的附近,占新荀還是沒有電話,林順是打到鄺琦那裏,跟占新荀約著吃飯的。林順還問了鄺琦要不要來,鄺琦想著路也不是很順,中午又曬,就說下次吧。

占新荀第一次見林順的哥哥,他覺得林平跟林順長得不像,林平面相一看就知道這個人……好說話。他跟鄺琦在談的事林平也知道,他們三個人吃燜鍋,林平話不多,林順帶上他的時候他才會說話。

“不是要把東西給人家嗎。”林平說。

林順哦哦兩聲,拿出一個盒子,沈甸甸的,說著:“我哥說送你們的,餐具。”

占新荀說謝謝,林平笑著說不客氣。

占新荀要提前走一會兒,他下午一點半就要上班了,林順說那你去吧。他拿著盒子,推開門,夏季的熱浪猛然襲面,他率先看到的是不遠處停的奔馳。車窗開著,他的視線不經意掠過,因為那人在車裏還戴墨鏡,冷白的皮膚,手上戴著一條銀色手鏈。占新荀是因為那根手鏈才多看了一眼,他回頭,總覺得車內人的視線追隨的是玻璃門裏的林順。

也有可能是錯覺,占新荀很快離開,去到公交車站,他跳上去。公交車緩慢行駛在大道上,梧桐的葉子唰啦啦的響,油綠油綠的,在太陽的照耀下晃出一片樹蔭。

鄺琦為著約會兩個字小小緊張了一把,他今天穿得很正式,被同事調侃是不是要去相親。鄺琦胡謅說是,他在這種話題上慣於掩飾,他當然不會標新立異,甚至於把自己收拾幹凈,憑著一張說得過去的臉,就能謊稱自己是眼光太高而處不到對象。這是極具說服力的。

他想這又何嘗不是一種壓迫,再過兩年,成為一名大齡剩男。但也好過剩女。他覺得這個結構太畸形了,鄺紅二十四還沒談對象的時候,上門說媒的簡直絡繹不絕。後來鄺紅‘如願’結婚,才像得到特赦一樣得以在這個社會正常生存下去。然而隨之而來的就是不斷的爭吵,鄺紅頻頻回娘家。有一次,鄺琦問鄺紅為什麽不離婚,鄺紅詫異的表情就好像是鄺琦在咒她,她說你怎麽那麽見不得別人好啊。鄺琦生氣的對鄺紅說,走,咱倆去趟開封,去包公祠,你給我當著包大人的面兒把這句話再說一遍!

後來鄺紅真的被鄺琦拽著要坐上去開封的火車,她才給鄺琦道歉的。他倆在火車站附近吃了一碗燴面,鄺紅說鄺琦你真有病。鄺琦說鄺紅你也是真有病,誰待你好你都看不出來,我小時候白為你打架了。鄺紅說我小時候沒給你扯別的女孩兒頭花啊,你這樣說我。鄺琦說了一句特冷酷的話,他說你嫁給別人就跟我不一條心了。鄺紅說我當然跟我老公一條心。鄺琦咬牙說你就是該!

他媽煩他倆老是吵架,後來就讓鄺紅挑鄺琦不在家的時候回來。再後來,鄺琦都很少回去了。

下班前,鄺琦在衛生間照鏡子,用水抓頭發,被路過的同事說臭美。鄺琦笑笑不說話。

鄺琦去接占新荀,占新荀給鄺琦看那套餐具。Haviland,鄺琦去年跟林平提過一嘴,嫌貴沒買,鄺琦都忘了,林平先送給他了。鄺琦那時候都是跟戴慶學的,有事沒事都整小資那套,幾塊錢的餐盤不能用嗎,非要看成百上千的。他知道林平為什麽送他,慶祝他有新的開始吧。

他給林平打電話,說小林你也太客氣了。

林平說祝你幸福呀。

鄺琦嘆了口氣,問林平跟韓元就分手了沒,林平沈默了會兒,說快了吧,就是沒有一個具體的時間。鄺琦恨鐵不成鋼,後來說不兩句就把電話掛了。

占新荀一直等鄺琦講完電話,鄺琦說:“走吧。”占新荀沒有動,鄺琦見他背著手,還嘀咕呢,說你不會後面藏的花吧。占新荀臉紅,鄺琦往他後背瞧,他避著不讓鄺琦看。

鄺琦都瞅著那抹紅了,玫瑰花呀。

“給我吧。”鄺琦伸手,直白的要。

占新荀都有點兒惱鄺琦那麽淡定了,他握著不給,鄺琦手伸到他背後去拿,就像一個擁抱那樣。他把攥熱的花莖塞到鄺琦手裏,冷不丁抱住鄺琦,鄺琦微微發怔。他低頭,下巴杵在鄺琦脖子窩,好一會兒沒說話。

這並不是鄺琦第一次收花,但這是鄺琦第一次體會到花語,通過人類的肢體語言。

鄺琦去找那個花瓣一樣的嘴唇,吻一吻。

天已經暗下來了,占新荀載著鄺琦,穿行在這個城市的角落。兩頂頭盔,就像甲殼蟲那樣的飄移。人在特定時刻是會飛的。鄺琦摟著占新荀的腰,當月光同路燈一起穿過樹的縫隙閃耀,他迷醉在風裏。

鄺琦買冰鎮啤酒,他們坐在路邊,像慶祝什麽似的幹杯,急馳而過的汽車如同閃電,這彌補了天上沒有綠色閃電的遺憾。鄺琦問占新荀以後會買什麽顏色的車,占新荀說黑色吧,鄺琦問為什麽,他說因為黑色普通。鄺琦說,你以後會是很不普通的人。占新荀笑笑,說不要,他要很普通很普通的把這輩子過完。

夜裏,只有車輛路過,鄺琦忍不住盯占新荀鮮紅的嘴唇,他隔空擋住占新荀的上半張臉,在晚風中,他說:“你的下半張臉就像女孩兒那樣漂亮。”

占新荀露出一個標準的微笑,說:“會親死你的女孩嗎。”

鄺琦噓道:“可惜會說話。”

那是他們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約會,鄺琦說你那時候請我吃的牛排其實一般。占新荀笑,說你在學校附近請我吃的小吃都還不錯。鄺琦又說,你還記得咱倆第一次見面,在樓梯間,你找我借火,那封情書沒有燒完,就留下你的名字,占新荀。你的姓很特別。占新荀道,你也是。

鄺琦要說的不是那個,他說,你不是抓住那個女生的手了嗎,為什麽又松開了,不知道她會打你耳光嗎。占新荀說知道,就是要她打。

鄺琦吃驚道,“那她打的不疼嗎,你臉都被打偏了。”

占新荀:“疼。”

鄺琦嘟囔著,疼還讓人打,疼死也是活該。

占新荀像是笑了下,說:“你心疼了?”

鄺琦:“心疼啊,我扶老奶奶過馬路沒有被表揚也會心疼。”

占新荀樂著灌了鄺琦一口啤酒,鄺琦握住他的手。好像每一天都是這樣的尋常,如果要鄺琦選,鄺琦會選擇白色,一個魔方上不會缺席的顏色,當命運的手指推動著愛情的公式讓他開始轉動,不停歇的,直到演算到終點。他又重回這一刻。是的,他會再重來,一樣的望著占新荀,眼裏透出柔軟的光,說我會像二十七歲時愛你那樣,我會擁有一個愛情魔方。你把它打亂吧,你把它還原吧。

那個汗津津的夜晚,空氣裏滿是麥芽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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