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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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鄺琦遲疑,他跟占新荀不熟,原來的興致一下變味了,他婉拒道:“要不,還是算了?”

占新荀手也不插兜了,他說話之前總要盯著人看,鄺琦被他看的莫名其妙,他聲音還是嫩,只不過話裏的內容耐人尋味。他說:“為什麽,我就不行?”

行啊。他都這麽說了,鄺琦也就不再推辭。不同以往的是,林順從不會跟他一起來圖書館,他們就這樣一前一後的走著。鄺琦看到占新荀洗的潔凈的衛衣上起的球,很細微,浮出了生活的本質。也不是什麽牌子貨,那種大大的LOGO,或是什麽顯眼的標識,都沒有。鞋子也是半新不舊,邁在臺階上腳步聲輕輕的,鞋底不會摩擦出打籃球時那種刺耳的聲音。

鄺琦沒有把他看的很細,他身上有種矛盾感,鄺琦暫時說不出來。

在借閱室,鄺琦果斷速戰速決,占新荀在借書卡上寫字,筆劃勾的很張揚,跟他沈郁的外表不相符。

出了圖書館,剛好到晚飯時間,太陽早早西斜,橙色的晚霞暈在天際,月亮還沒影兒。鄺琦扭頭看了占新荀一眼,他似乎準備回去了,鄺琦問了句:“冷不冷?”

占新荀一頓,說:“還好。”

鄺琦就說:“去外面吃碗面吧,燙的。”

他倆於是沿著人行道往小吃街去,桂花香過了,鄺琦吸吸鼻子,手上還抱著書,看上去就像學校裏的學生。占新荀沒有開口講話,鄺琦有一搭沒一搭的跟他聊,說你也是醫學生嗎。占新荀說不是,他也沒有告訴鄺琦他是學什麽的。鄺琦又說你那晚怎麽會在汽車總站,因為鄺琦想上來就問你家是哪的似乎不太合適,占新荀說兼職回來,有點晚。

說話間他們就在一家面店落座了,這座城市總是少不了蘭州拉面,山西刀削面,河南燴面和武漢熱幹面。鄺琦有次找到一家萬州面館,吃豌雜面,吃不慣,小面也不合口,覺著細,不豪爽。他像在找茬,實際這邊賣小面的並不多。

十來平的屋子裏坐的基本都是大學生,鄺琦跟占新荀坐了一張小桌子,點了兩碗面,還有一碟牛肉,他直接把錢付了,小錢,占新荀沒說什麽。鄺琦本來就是還人情的,如果是林順,他倆直接就在學校食堂吃了。二樓小炒有時候比外面的飯館還要貴。

“我怎麽聯系你?”鄺琦問,他說還書,他跟林順都是線上聯系的,他還沒有占新荀的聯系方式。

占新荀直接把借閱證推到飯桌上,鄺琦留意到他指甲蓋的顏色有一點紫,像凍的。神經病,鄺琦罵自己,因為感覺身體裏的母性被激發,鄺琦小時候也是這麽過來的,長大以後稍微好點,算得上自力更生,更高點就談不上了。就一普通人,鄺琦這樣概括自己的時候,不知道普通人低賤到哪裏了,害他說這句話像在自嘲。

“你不怕我還不上?”鄺琦這麽說著,還是把借閱證裝自己口袋裏了,那上面有一張占新荀的證件照,看上去比眼前的人還要稚嫩。

占新荀笑了下,頭發有點兒遮眼,鄺琦掃到他嘴角的弧度,有點彎。

“沒事。”他說。

鄺琦覺得他比林順淡定多了,相應的,林順身上那股勁兒他就沒有,整個人好像怎麽樣都可以。

面上來了,鄺琦掰一次性筷子,他老是掰不好,掰不對稱,頭兒那截留到另一根筷子上,這樣沒法用。鄺琦又掰,也不知道手氣怎麽那麽壞,掰兩次都是這樣。想著要不問老板要雙筷子得了,啪的,像柴火發出的嗶剝聲,占新荀遞給他一雙筷子,也不是遞到他手裏,而是放在他瓷碗的碗沿,接著就去吃自己的飯。

鄺琦被面湯熱氣騰騰的熏著臉,一時安靜了,只有咀嚼的聲音。

占新荀沒跟他說謝謝,站在東西走向的小吃街,璀璨的燈光如晝,看上去時間還早,實際已經八點多快九點了。他們走出去,鄺琦忍不住問:“為什麽不穿厚外套?”

不是愛美才不穿的吧。鄺琦尋思應該不是,夜晚冷呵呵的,最近沒有下雨,但氣溫也在降。

占新荀沒有回答,鄺琦像一個急性子,說:“你手都凍紅了。”

占新荀又笑,這回笑意不達眼底,很敷衍的說了句是嗎。鄺琦居然很認真的點頭,說是啊,我都看見了。多穿點,你家裏人知道了不說你嗎。占新荀面無表情的看著鄺琦,鄺琦沒有要到他的手機號,他說他沒有,線上的聯系方式也沒有。不知道是不願意給還是真的沒有,鄺琦想著也沒事,反正有林順。

鄺琦回去才看占新荀的借閱證,知道他今年大二,十九歲,證件照上面的頭發倒沒有蓋眼。鄺琦不做多想,仔細別把證件給他弄掉了,那個熟悉的號碼就又打電話來了。鄺琦沒有掐,去煙臺點了根煙,對面沒有風景,只有樓裏的人生百態。鄺琦聲音懶懶的,叫了句:“戴慶。”

戴慶說:“小琦,你終於舍得接我電話了。我剛帶團回來,給你從歐洲帶了點禮物,你什麽時候有空,咱倆見個面。”

鄺琦瞇了瞇眼睛,在吞雲吐霧中看到一輪明月,他道:“不要了。”

“你別這樣,咱倆之前好好的……”戴慶感到冤枉。

鄺琦又說:“你馬上要三十了吧,你媽不是催你結婚嗎。”

戴慶還是那副口吻,說不急,男人晚結婚也沒事,年紀越大還越吃香。鄺琦就想起戴慶他媽的臉,鄺琦去過一次戴慶的家,就那一次,不是以伴侶的身份,而是以普通朋友。說實話,戴慶對他媽確實沒話說,言聽計從,鄺琦就聽他媽怎麽說他好了。戴慶是個很能賺錢的人,鄺琦對此沒有異議,他是獨生子,家裏就他一個,好不容易把他捧出來了,他媽說要給他帶孩子,即使他還沒結婚。鄺琦坐在戴慶買的沙發上,看著戴慶邊聽他媽說話邊點頭,甚至在帶孩子那句話上,戴慶也在點頭。

鄺琦出了家門就跟戴慶提了分手,戴慶很不理解,說那都是逢場作戲,哄他媽的。鄺琦說你說這話才是哄我,你看我傻*嗎?無論戴慶怎麽解釋,鄺琦都很堅持。鄺琦說你要玩你找別人玩去吧。戴慶說他沒有。

在數次爭辯裏,沒有一個人主動提,那你跟家裏攤牌啊。沒有。這太沈重了,他們誰都擔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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