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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警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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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警局

空間的扭曲感如同潮水般退去,伴隨著一陣短暫的眩暈。

菲那恩猛地睜開眼,冰冷的、帶著塵土氣息的雨水瞬間砸在他的臉上、眼睫上,模糊了他的視線。

——他回來了。

但他此刻卻正站在一條完全陌生的街道拐角。

天上布滿烏雲,雨水連綿不絕,將周遭的一切都浸泡在濕漉漉的灰暗之中。

行人匆匆,撐著各色雨傘,如同移動的蘑菇,沒有人留意到這個突然出現在巷口、渾身濕透的少年。

這裏的建築、街牌、甚至空氣的味道,都與港口黑手黨所在的橫濱截然不同。

他下意識地抱緊了雙臂,單薄的和服被雨水徹底浸透,緊緊貼在皮膚上,寒冷刺骨。

粉色的長發濕漉漉地黏在蒼白的臉頰和脖頸上,讓他看起來更加狼狽可憐。

橫濱……港口黑手黨……太宰……

這些名詞在腦海中盤旋,卻無法與眼前任何景象對應。

他就這樣呆呆地站在雨裏,像一只找不到巢穴的幼獸,赤紅的眼眸裏充滿了與周遭格格不入的迷茫。

“那個……小夥子?”

一個略帶遲疑的溫和女聲在一旁響起。

菲那恩遲鈍地轉過頭。

一位撐著透明雨傘、提著菜籃的中年阿姨正關切地看著他。

“你怎麽淋雨站在這裏呀?需要幫助嗎?”阿姨的聲音很溫暖,帶著一種市井百姓特有的質樸善意。

菲那恩下意識地抿緊了唇,輕輕點了點頭,長長的、濕透的白色睫毛垂了下來,遮住了部分視線。

“哎喲,看你這可憐見的,家在哪裏啊?阿姨幫你叫個車?”阿姨熱心地說。

“……橫濱。”菲那恩的聲音很小,幾乎被雨聲淹沒。

“橫濱?那可不近呢,這裏可是東京,具體地址知道嗎?”阿姨耐心地追問。

具體地址?

菲那恩楞住了。

他……不知道。

港口黑手黨總部大樓……那個地方,有具體的街道和門牌號碼嗎?他從未留意過。

他每次出入,要麽是去經常去的地方,要麽是坐車,要麽是跟著太宰或中也,從未需要記住這些。

一種巨大的無助感湧上心頭,他連自己要去哪裏都不知道。

看著他瞬間變得更加蒼白和不知所措的臉,阿姨似乎明白了什麽,嘆了口氣:“哎,這……孩子,要不阿姨帶你去前面的警察局吧?讓警察叔叔幫你聯系家人,好不好?”

菲那恩沈默著,又一次點了點頭。

此刻,這似乎是唯一的選擇。

小小的警察局裏彌漫著雨水的潮氣和紙張的味道。

值班的是一位年輕的警察,聽到阿姨的敘述,又看了看菲那恩不似普通人家的精致容貌和價值不菲的和服(雖然現在看起來很狼狽),態度也變得謹慎起來。

“先生,你還記得家裏人的電話號碼嗎?”警察拿出記錄本,盡量用溫和的語氣問道。

電話號碼……

這個他記得!

太宰治曾經怕他走丟,強行讓他背過一串數字,說是緊急情況下可以聯系到他。

菲那恩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清晰地報出了那串號碼。

警察有些驚訝於他的流暢,但還是按照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接通的聲音在安靜的派出所裏顯得格外清晰。

響了大概兩三聲,對面被接了起來。

“莫西莫西?”一個略顯疲憊、卻無比熟悉的嗓音透過聽筒傳了出來。

是太宰!

在聽到太宰治聲音的那一刻,菲那恩心中的恐慌和無措,就奇異地平覆了下去。

他下意識地就想開口,卻被警察用眼神制止了。

“您好,這裏是東京都新宿區XX警察局。”警察公事公辦地說道,“請問,您是否認識一位名叫……呃,您怎麽稱呼?”他捂住話筒,低聲問菲那恩。

“……菲那恩。”菲那恩回答。

警察繼續對電話那頭說道:“一位名叫菲那恩的先生,他現在在我們這裏,似乎是迷路了,您是他的家人嗎?”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達好幾秒的、死一般的寂靜。

靜到警察甚至懷疑信號是不是斷了,忍不住“餵?”了一聲。

然後,太宰治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

所有的慵懶和散漫在瞬間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靜又急促語氣,透過電流,清晰地砸在在場每個人的耳膜上:

“東京?……我馬上來接他。”

“在我到之前,看好他,不要讓他離開你們的視線。”

那語氣中某種不容違抗的指令感,讓經驗尚淺的年輕警察楞住了,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應,只能下意識地應道:“……是,是的,我們明白了。”

或許是聽出了警察的遲疑,為了確保對方足夠重視,電話那頭的太宰治似乎深吸了一口氣,張口就來,“因為——他其實是個嚴重的精神病患者。”

菲那恩:???

菲那恩猛地擡起頭,赤紅的眼眸裏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警察拿著電話,看著菲那恩那副“我不是精神病”的震驚,臉上的表情更加覆雜了。

他對著電話,幹巴巴地回道:“噢……好、好的,我們會的。請您盡快過來。”

電話□□脆利落地掛斷,只剩下忙音。

警察放下電話,有些同情地看著眼前這個安靜得過分、卻又明顯被電話那頭的人極度重視的漂亮少年,眼神裏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原來如此”。

菲那恩張了張嘴,想反駁,想解釋,但看著警察那“我懂,病人通常都不承認自己有病”的眼神,所有的話都噎在了喉嚨裏。

窗外的雨還在下,敲打著警局的玻璃窗。

菲那恩一邊在心裏腹誹太宰說他是精神病,一邊卻又忍不住悄悄地、期待地望向門口。

四十分鐘。

在菲那恩的感知裏,這只是安靜等待的一段時光。

他數著地板上水漬擴散的圓環,聽著窗外雨聲漸歇,派出所時鐘指針規律的滴答聲仿佛與他緩慢的心跳重合。

當一輛輛線條冷硬的黑色轎車無聲地滑停在派出所門外,濺起細微的水花時,時間仿佛才重新開始流動。

車門打開。

先落地的是一塵不染的黑色皮鞋,踩在濕漉漉的路面上。

然後,是包裹在熨帖西褲裏的長腿,以及隨著起身動作而微微揚起的黑色大衣下擺。

太宰治下了車。

他沒有打傘,細密的雨絲在他的發梢和肩頭蒙上一層晶瑩的濕意。

他臉上掛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略帶歉意的微笑,舉止甚至稱得上優雅,仿佛只是來接一個貪玩忘了時間的孩子。

然而,一直安靜坐在那裏的菲那恩,卻在看到他的瞬間,幾不可察地瑟縮了一下。

那雙鳶色的眼眸。

表面上平靜無波,甚至帶著慣有的、仿佛對一切都漠不關心的輕飄,但菲那恩卻能清晰地看到那平靜海面下洶湧的、幾乎要吞噬一切的暗流。

那裏面翻滾著的是失而覆得的恐慌以及一種近乎實質的、快要滿溢出來的陰郁,就像暴風雨來臨前極度壓抑的天空,沈悶得讓人窒息。

菲那恩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對於他來說,或許只是離開了五天,但對於眼前的太宰治而言,他可能已經失蹤了……很久。

久到足以讓這個總是游刃有餘的男人,露出這般……近乎失控邊緣的眼神。

“抱歉,給您添麻煩了。”太宰治對值班警察微微頷首,聲音溫和有禮,無可挑剔,“我是他的家人,來接他回去。”

他的視線甚至沒有在菲那恩身上過多停留。

警察被對方的氣勢所懾,加上之前那通電話的印象,竟一時忘了例行公事的詢問和登記,只是下意識地點點頭:“啊,好、好的,請以後多註意……”

太宰治走到菲那恩面前,伸出手。

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帶著室外的涼意。

菲那恩遲疑地將自己的手放上去,立刻被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握住,那力道甚至讓他感到了細微的疼痛。

“走吧。”太宰治的聲音依舊平穩,甚至帶上了一點輕快的調子,但菲那恩能感覺到他指尖傳來的、極其細微的顫抖。

他任由太宰治牽著他,走向門外那輛黑色的車。

雨已經小了很多,變成了朦朧的雨霧。

太宰治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幾乎是半強制地將菲那恩塞了進去,動作算不上粗暴,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急切。

然後他繞到駕駛座,上車,關門。

“哢噠”一聲,車門落鎖。

狹小密閉的空間瞬間將外界的一切聲響隔絕,只剩下兩人有些急促的呼吸聲,以及空調系統微弱的氣流聲。

太宰治沒有立刻發動車子。

他只是坐在那裏,雙手緊緊握著方向盤,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微微低著頭,額前黑色的碎發垂落,遮住了他的半張臉,看不清表情。

車內空氣凝固得如同實質,壓得菲那恩幾乎喘不過氣。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比如“我回來了”,或者“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但所有的話語都卡在喉嚨裏。

因為下一秒,太宰治動了。

他毫無征兆地整個人瞬間傾覆過來。

菲那恩甚至沒來得及反應。

太宰治一只手就扣住他的後頸,將他往自己那邊帶,另一只手則用力扣住了他的下巴,強迫他擡起頭。

然後,一個帶著冰冷雨汽的吻,如同懲罰般,重重地落了下來。

那不是溫柔的觸碰,更像是確認所有物的撕咬與侵占,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瘋狂和失而覆得的戰栗。

太宰治的嘴唇冰涼,卻仿佛帶著能灼傷人的火焰,蠻橫地撬開他的齒關,深入、糾纏、掠奪著他所有的呼吸和思緒。

菲那恩能嘗到對方唇間一絲極淡的血腥氣,不知道是屬於誰的。

這個吻裏沒有情.欲,只有鋪天蓋地的恐慌以及一種幾乎要將彼此都燃燒殆盡的劇烈情感。

仿佛只有通過這樣的方式,通過確認唇齒間的疼痛與溫度,通過感受對方真實的存在,才能平息那幾乎將太宰治逼瘋的失去感。

菲那恩最初身體的僵硬,慢慢軟化下來。

他沒有掙紮,只是順從地承受著這個幾乎稱得上粗暴的吻,甚至生澀地嘗試著回應,試圖安撫對方那劇烈動蕩的情緒。

許久,太宰治才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般,猛地松開了他,額頭卻依舊抵著他的額頭,輕輕喘息著。

溫熱的呼吸交纏在一起,車內彌漫著一種曖昧又危險的氣息。

“你什麽都不說就……消失了二十天。”

太宰治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如同被粗糙的砂紙打磨過,帶著一種咬牙切齒的狠意。

“菲那恩,我討厭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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