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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鏡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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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鏡花

菲那恩在□□大樓內的有限活動,並非總是漫無目的。

自那夜“兔子饅頭”事件後,菲那恩監督[太宰治]按時吃飯的執念愈發堅定。

他雖不能時刻跟在太宰治身邊——尤其是在對方處理高度機密事務或外出時——但總會掐算著時間,在可能的時候出現在辦公室,用那雙固執的血紅眼眸無聲地施加壓力,或者幹脆端來一些容易入口的食物。

太宰治則開始在不經意間,向菲那恩展示橫濱黑夜之下的運行規則,遠比他之前那個世界所接觸到的更為覆雜、殘酷。

“這份報告,”太宰治將一份下屬呈交的關於碼頭沖突的匯報推到菲那恩面前,指尖點在一處模糊的傷亡數字上,聲音平淡無波,“看出問題了嗎?”

菲那恩仔細看了看,搖了搖頭。

在他看來,這只是一串冰冷的數字。

太宰治的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近乎虛無的弧度,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沖突發生在倉庫區第三通道,寬度僅容兩輛卡車並行,報告稱對方‘激烈抵抗,造成我方數人輕傷’。

“但根據現場彈痕分布和血跡噴濺報告……”他抽出另一份文件,上面的圖表冰冷而客觀,“抵抗最激烈的地方,是在通道入口,而非內部。”

他擡起鳶色的眼眸,看著菲那恩困惑的樣子,緩緩道:“這意味著,沖突很可能一開始就結束了,所謂的‘激烈抵抗’和後續傷亡,是為了合理‘清理’掉某些在沖突中‘不幸’被卷入的、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的……自己人。”

“或者,是為了向對方索取更高的‘賠償’而誇大損失。”

菲那恩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從未想過,幾行文字和數字背後,可以隱藏如此冰冷而精密的算計。

“菲那恩。”首領宰的聲音低沈而清晰,像是在陳述一個再自然不過的真理,“真相可以被修飾,意圖可以被隱藏。提問的方式,可以預先設定好你想要的答案。承諾的條款,可以埋下致命的陷阱。”

菲那恩不得不承認,太宰確實非常適合做這個黑夜的首領。

然後這天,他循著一絲極淡的、與其他區域肅殺氛圍格格不入的甜香,拐過一條安靜的走廊,來到了一個類似內部茶水間兼休息區的角落。

他看到了那個少女。

她穿著精致的紅色和服,黑發如瀑,整個人安靜地坐在窗邊的椅子上,雙手捧著一杯冒著熱氣的……看起來像是奶茶的飲料。

她的眼神空洞,如同精致的人偶,周身卻散發著一種難以忽視的、銳利而孤獨的氣息。

是那個新面孔。菲那恩記得她。

少女似乎察覺到了他的註視,空洞的眼神緩緩聚焦,落在菲那恩身上。

沒有驚訝,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冰冷的、評估般的凝視,像是一臺沒有感情的掃描儀。

菲那恩也沒有動。

血族的本能讓他能感受到對方身上那種經過千錘百煉的、屬於殺戮者的危險氣息,但奇怪的是,這其中似乎又混雜著一絲極其微弱的、被強行壓抑下去的……屬於普通少女的情緒。

兩人隔著一段距離,沈默地對視著。

空氣仿佛凝固了。

最終,是菲那恩先做出了動作。

他出於某種……好奇,緩緩走近了幾步,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杯子上。

“……好香。”他輕聲說,血紅的眼眸裏帶著純粹的好奇,“那是什麽?”

少女——泉鏡花,看著他,沒有回答。

幾秒後,她極其緩慢地,將手中的杯子微微向前遞了遞,似乎是在示意他可以聞一下,或者……甚至嘗一口?

她的動作僵硬而笨拙,仿佛並不習慣這樣的互動。

菲那恩湊近了些,輕輕嗅了嗅。

是牛奶和茶葉混合的香甜氣息,還有一種淡淡的、類似糖漿的味道。

和他之前被太宰投餵過的奶茶有些類似,但似乎又不太一樣。

“謝謝。”他直起身,禮貌地道謝,但並沒有喝。

鏡花收回了杯子,依舊沈默地看著他,那雙大眼睛裏空洞依舊,卻似乎少了幾分最初的冰冷戒備。

就在這時,另一個身影急匆匆地出現在茶水間門口,氣息有些微喘。

“鏡花醬!你在這裏啊……”白發少年——中島敦的話說到一半,猛地剎住,警惕地看著突然出現在鏡花身邊的菲那恩,身體下意識地進入了防禦姿態,擋在了鏡花身前。

“你是……太宰先生特別關照的那位大人?”

菲那恩認得他,那個看起來有些怯懦但很強的白發少年。

他能感覺到對方體內蘊藏著的、極不穩定的強大力量,以及此刻因為戒備而隱隱躁動起來的氣息。

“敦。”鏡花的聲音忽然響起,很輕,卻讓瞬間繃緊的少年稍微放松了些許。

她看著敦,極其輕微地搖了搖頭,示意沒有危險。

敦楞了一下,看看鏡花,又看看菲那恩,眼中的戒備稍退,但疑惑更深了。

“你們……認識?”

菲那恩搖了搖頭。

鏡花也搖了搖頭。

氣氛一時有些微妙。

敦似乎松了口氣,但看向菲那恩的目光依舊帶著些許不明顯的探究。

他走到鏡花身邊,語氣變得柔和下來,帶著一種自然而然的關切:“鏡花醬,下次要去哪裏,記得告訴我一聲好不好?突然聯系不上你,我很擔心。”

鏡花點點頭,低下頭小口地喝了一口手裏的奶茶,長長的睫毛垂了下來。

敦看著她,眼神覆雜,那裏面有關心,有保護欲,還有一種仿佛共同經歷過生死困境後產生的、難以割舍的羈絆。

他並沒有再多說什麽,只是安靜地陪在她身邊。

菲那恩靜靜地看著他們之間的互動。

他看到了敦對鏡花那種幾乎不加掩飾的、全心全意的維護,也看到了鏡花在敦出現後,周身那冰冷銳利的氣息似乎收斂了少許,雖然依舊沈默,卻不再是完全的封閉。

他們之間流動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默契,仿佛兩根獨自經歷風霜後緊緊纏繞在一起的藤蔓,彼此支撐,彼此依存。

這種感情……菲那恩很熟悉,卻又很陌生。

熟悉的是那種向著某個人的專註,陌生的是……這種聯結似乎並非源於單方面的依賴,而是更對等的、互相給予的……溫暖?

他忽然想起了他的太宰。

那個會嫌棄他麻煩,卻還是會日常投餵他,會教他玩游戲,會在他做噩夢後笨拙地安撫他的青年幹部。

他又想起了這個太宰。

那個周身纏繞著死寂與疲憊,卻在深夜默默吃下他遞過去的兔子饅頭,默許他自由活動的mafia首領。

一種微妙而覆雜的情緒在菲那恩心中湧動。

他好像……有點明白了,但又好像更加困惑了。

他最後看了一眼安靜相處的敦和鏡花,沒有打擾他們,默默地轉身離開了。

回到首領辦公室時,[太宰治]依舊埋在文件堆裏,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愈發蒼白削瘦。

菲那恩走到他身邊,安靜地看了一會兒,忽然輕聲開口,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問太宰治:

“太宰……‘羈絆’……是什麽樣的感覺?”

[太宰治]批閱文件的筆尖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沒有擡頭,也沒有回答,仿佛沒有聽見。

但辦公室裏那原本就凝滯的空氣,似乎變得更加沈重了幾分。

只有窗外橫濱不變的夜景,沈默地映照著他驟然收緊的、握著鋼筆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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