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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保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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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保姆”

橫濱的午後,陽光透過稀疏的雲層,為街道鍍上一層暖色。

菲那恩又完成了一項簡單的火並任務,正漫無目的地穿梭在巷弄間,思考著是回公寓打游戲看電影,還是去找亂步吃點心。

在一個熟悉的街角,他差點撞上一個人。

“抱歉。”對方沈穩的聲音先響起。

菲那恩擡頭,看到了紅發的織田作之助,他手裏拎著滿滿的購物袋,裏面是蔬菜、肉類和一大盒咖喱塊。

“是你,織田作。”菲那恩認出了這位在Lupin有過一面之緣的男人,他身上有種與太宰相似卻又截然不同的平靜氣息。

“嗯,”織田作點了點頭,手裏拎著一個超市的購物袋,裏面裝著蔬菜和肉類,“今天店長有事不在,我正要去給孩子們做飯。”

“等等,孩子……們?”菲那恩震驚到目瞪口呆。

原來織田作已經結婚了,甚至還有了幾個孩子嗎……怎麽沒聽太宰提過織田作的妻子……難不成他的妻子已經……已經不在了嗎?

菲那恩的表情幾度變化,就在他的思維逐漸往越來越離譜的地方發展的時候,織田作之助終於開口了。

織田作之助表情依舊沒有多大變化,只是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忍:“都是些在龍頭戰爭中失去父母的孤兒,我一共收養了五個。”

菲那恩聞言一怔,喃喃道:“原來如此……”

織田作露出一個溫和的淺笑,詢問道:“今天做咖喱,要一起來嗎?”

咖喱?菲那恩回過神,發現自己對這個詞匯只有模糊的概念。

但他對太宰的朋友——織田作之助,以及他口中提到的孩子們產生了一絲微弱的好奇。

“……好。”他點了點頭。

織田作之助將他帶到了一家歇業的咖喱店。

雖然菲那恩有點疑惑為什麽孩子們住在這裏,但他的疑惑立刻就被門內噔噔噔的聲音打斷了。

門一開,幾個小腦袋就擠了出來。

“織田!回來啦!”

“餓了嗎?”

孩子們嘰嘰喳喳,目光很快被織田作身後那個粉發赤瞳、漂亮得像西洋人偶的大哥哥吸引。

“這是菲那恩,”織田作介紹得極其簡短,“朋友。”

菲那恩有些僵硬地站在門口,看著這些眼神清澈、充滿活力的人類幼崽,一種從未有過的無措感悄然升起。

其中那個叫咲樂的小女孩,笑得最甜,眼睛像溫暖的琥珀,毫不怕生地對他揮了揮手。

咖喱的香氣很快彌漫開來。

菲那恩學著大家的樣子,將濃稠的、冒著熱氣的紅色醬汁澆在飯上。

他謹慎地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下一秒!

“!!!”

一股爆炸般的灼燒感瞬間席卷了他的口腔,仿佛有無數細小的火焰在舌尖瘋狂跳舞。

菲那恩猛地僵住,赤紅的眼眸難以置信地瞪大,白皙的臉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漲紅。

他捂住嘴,劇烈地咳嗽起來,生理性的淚水不受控制地湧出,掛在長長的睫毛上,看起來狼狽又可憐。

“水……水……”他嘶啞地求助。

孩子們爆發出善意的笑聲:“哈哈哈!他吃了織田作的特辣咖喱!”

“大哥哥你不能吃辣嗎?”

織田作淡定地遞過冰水:“忘了說,我做的咖喱,比較辣。”

菲那恩灌下好幾杯冰水,才感覺那股毀滅性的辣意稍稍退去。

他吐著通紅的舌尖,心有餘悸地看著那盤“兇器”,眼神裏充滿了敬畏。

飯後,孩子們圍著他,七嘴八舌地問著問題。

菲那恩雖然回答得笨拙,卻意外地有耐心。

咲樂尤其活潑可愛,主動拉著菲那恩的手,給他看自己畫的畫。

“今天是我生日哦!”咲樂仰著小臉,驕傲地宣布。

菲那恩看著女孩亮晶晶的、充滿期待的眼睛,心頭莫名地軟了一下。

“生……日?”他對這個詞代表的含義有些模糊的理解,知道是慶祝誕生的日子。

“對啊!織田作說晚上會給我做蛋糕,太宰哥哥和安吾叔叔可能也會來!”咲樂高興又期待。

這時,織田作的手機響了。

他接完電話後,臉上露出些許為難。

“咲樂,臨時有點工作要處理,我很快回來。”織田作摸了摸咲樂的頭,然後目光轉向菲那恩,“菲那恩,能拜托你……暫時照看一下他們嗎?就在家裏,很安全。”

菲那恩楞住了。

照看……人類幼崽?這種任務比對付異能者難多了吧。

但看著咲樂瞬間有些失落又強打精神的小臉,和其他孩子期待的目光,他拒絕的話沒能說出口。

“……好吧。”

於是,菲那恩開始了他人生中第一次“保姆”體驗。

起初是手忙腳亂的。

孩子們精力旺盛,一會兒要玩這個,一會兒要玩那個。

菲那恩憑借著超乎常人的反應速度和敏銳感知,才能勉強跟上孩子們的節奏,防止他們磕碰受傷。

或許因為咲樂是唯一的女孩子,不怎麽像男孩子一樣上躥下跳。

她拿出彩紙和蠟筆,要菲那恩陪她做生日裝飾。

菲那恩看著那些脆弱的小東西,猶豫了一下,還是小心翼翼地、極其笨拙地折疊、塗抹起來,做出來的東西歪歪扭扭,卻讓咲樂開心不已。

“菲那恩哥哥,我們來做生日蛋糕吧!”咲樂眼睛亮晶晶地提議,“等織田回來,給他一個驚喜!”

“蛋糕?”菲那恩對甜點的認知僅限於最終成品,但他還是被咲樂拉進了廚房。

於是,廚房仿佛經歷了一場甜蜜的風暴。

面粉飛揚,蛋殼險些掉進碗裏,菲那恩精準稱量砂糖,咲樂踮著腳奮力攪拌面糊,鼻尖都沾上了白粉。

最終送入烤箱的,是一個看起來頗具“抽象藝術風格”的粉色與巧克力色雙色蛋糕胚。

等待蛋糕冷卻的時間裏,咲樂靠在菲那恩身邊,小聲說著她的畫,她的朋友,她對生日的小小期待。

菲那恩安靜地聽著,女孩溫暖的小身體靠著他,信任又依賴。

一種緩慢而溫暖的陌生情感在心中蔓延,如同涓涓細流。

傍晚,織田作之助帶著一身疲憊趕回。

打開門,看到的景象讓他腳步一頓:客廳裏掛著歪歪扭扭的彩帶,孩子們在沙發上睡得東倒西歪,咲樂靠著菲那恩的腿也睡著了。

菲那恩坐得筆直,一動不動,頭倒是一點一點的,臉上還沾著未擦凈的面粉。

桌上,放著一個造型獨特卻散發著甜香味的蛋糕。

這時,門鈴也響了。

太宰治和阪口安吾站在門口。

太宰一眼就看到了屋內的景象,尤其是被小女孩當成枕頭的菲那恩。

太宰治鳶色的眼眸中瞬間掠過一絲極其覆雜的光,但大部分是驚訝。

他嘴角勾起慣常的弧度,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笑意:“哎呀呀,我說今天菲那恩怎麽失聯了,看來是體驗了非常規任務呢。”

安吾推了推眼鏡,看著這遠超想象力的場景,最終化為一聲無奈的嘆息:“菲那恩君真是……辛苦了。”

咲樂被吵醒,看到大人們都來了,立刻歡呼起來。

生日蠟燭被點燃,溫暖的燭光映照著每個人的臉龐。

大家唱著跑調的生日歌,咲樂開心地許願,鼓起腮幫子吹滅蠟燭。

菲那恩分到了一大塊他們親手做的、甜得有些發膩的蛋糕,但他覺得,這大概是他漫長生命中嘗過的最好的味道。

太宰治湊到菲那恩身邊,看著對方最角沾上的奶油,鳶色的眼眸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深邃,忽然輕聲問:“菲那恩的生日,是哪一天呢?”

菲那恩正專心舔著勺子,聞言微楞,赤紅的眼睛裏閃過一絲茫然。

他仔細回想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地像在說別人的事:

“不記得了,太久遠了。”

他頓了頓,隨即又補充道,仿佛這是什麽大陸通用法則:“不過,我一般會在新年的第一天,給自己加上一歲。”

太宰治看著他,看著那雙在暖黃燭光下略顯失落的赤瞳,臉上的笑容淡去了一些,眼底的情緒更深了。

他忽然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菲那恩的嘴角,擦掉那點奶油,動作十分自然。

“是嗎,”太宰治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意味,“那以後,新年第一天,也給你準備蛋糕吧?”

菲那恩怔怔地看著他,看著周圍吵鬧卻溫馨的一切,看著咲樂燦爛的笑臉。

胸腔裏那種飽滿而酸澀的暖意再次湧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烈。

他好像……真的越來越喜歡這個短暫卻溫暖的人類世界了。

“來,看這裏!咲樂,生日快樂!”太宰治不知從哪裏摸出一個老式的拍立得相機,笑著招呼大家。

孩子們興奮地擠到咲樂身邊,織田作站在孩子們身後,臉上是難得的柔和。

安吾被太宰拉到了旁邊,菲那恩還有些茫然,被咲樂熱情地拉著手臂,站到了人群邊上。

燈光一閃,相機吐出一張相紙。

太宰治拿著相紙輕輕揮動,上面是擠在一起的燦爛笑臉,故作嚴肅的安吾,微笑的織田作,以及……被咲樂緊緊拉著胳膊、表情還有些茫然的菲那恩。

太宰治笑著將照片遞給菲那恩:“喏,紀念品。”

菲那恩小心翼翼地接過那張還有些溫熱的方形相紙。

他低著頭,冰涼的指尖極其輕柔地撫過相紙表面,撫過上面那些鮮活的笑容,撫過那個被定格下來的、有些陌生的自己。

一種奇異而酸澀的暖流在他心口湧動,這就是……留念嗎?

指尖相片的觸感真實而溫暖……

然而,當他仔細看遍照片上的每一個人後,那雙赤紅的眼眸裏閃過一絲清晰的困惑和……不滿。

他擡起頭,看向正笑瞇瞇地看著他的太宰治。

“不對。”菲那恩的語氣帶著一種罕見的執拗,他指著照片,非常認真地說,“這裏沒有你。”

太宰治似乎沒料到他會註意到這個,楞了一下,隨即無所謂地聳聳肩,語氣輕快:“哎,攝影師總是沒辦法入鏡的嘛~沒關系哦。”

“有關系。”菲那恩卻異常堅持,他拿著那張照片,走到太宰治面前,微微仰頭看著他,眼神清澈而固執,“這是‘紀念’,紀念……你也應該在的。”

他伸出手,輕輕拉住了太宰治的袖口,仿佛怕他跑掉一樣,重覆道:“我們,再拍一張,只有我們。”

太宰治鳶色的眼眸中掠過一絲極其覆雜的驚訝,還有一絲難以捕捉的、被這固執的要求所觸動的柔軟。

他低頭看著菲那恩拽著他袖子的手,又看看對方那雙寫滿“必須如此”的眼睛,最終無奈地笑了笑,那笑容裏卻沒了平時的虛假面具。

“真是拿你沒辦法……”他接過相機,示意織田作幫忙。

菲那恩立刻站到太宰治身邊,兩人肩並肩。

太宰治非常自然地伸出手,搭在菲那恩的肩上,將他往自己身邊輕輕帶了一下。

菲那恩微微一楞,但沒有躲開,只是身體有些僵硬。

燈光再次一閃。

第二張照片吐出,上面只有他們兩個。

太宰治臉上掛著比平時真實許多的淺笑,微微側頭看著身旁的人。

菲那恩則顯得有些緊張和拘謹,但那雙赤紅的眼眸卻亮晶晶的,緊緊盯著鏡頭,仿佛要將這一刻牢牢刻印下來。

菲那恩接過這張新的照片,仔細地看著,臉上終於露出了一個淺淺的、卻無比真實的安心笑容。

他小心地將兩張照片都收好。

夜色漸深,生日會的熱鬧漸漸平息。

孩子們開始揉眼睛,打著哈欠。

安吾還要回去加班,率先起身告辭,悄然離開。

太宰治斜倚在門框邊,看著菲那恩被咲樂拉進了孩子們的小臥室。

他沒有進去,只是安靜地等著,聽著裏面傳來咲樂軟糯的說話聲和菲那恩有些生澀卻無比耐心的低低回應。

臥室裏,咲樂躺在小床上,小手緊緊抓著菲那恩的一根手指,眼睛都快睜不開了,卻還強撐著說話。

“菲那恩哥哥……今天,超級開心……”她小聲嘟囔著,“要是……每年生日……都這麽開心就好了……”

“嗯。”菲那恩笨拙地應著,用空著的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被子。

“想……每天都像今天一樣……想菲那恩哥哥……一直在……”女孩的聲音越來越小,帶著濃濃的睡意,“明年……明年我們還一起做蛋糕……好不好?一定會……更好吃的……約好了哦……”

菲那恩看著女孩漸漸合上的眼睛,聽著她稚氣卻真摯的約定,心中那片柔軟的角落被再次觸動。

他沈默了片刻,然後非常輕、非常認真地回答:

“好,那就約好了。”

他竟然……真的開始期待下一個新年,下一個生日,下一次一起做蛋糕。

這種對未來產生明確期盼的感覺,對他而言陌生而又新奇。

等到孩子們的呼吸都變得均勻綿長,菲那恩才小心翼翼地抽出手指,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房間。

織田作之助正等在外面,見他出來,低聲道:“謝謝你,菲那恩,今天真是幫大忙了。”

菲那恩搖了搖頭:“這沒什麽……”

他猶豫了一下,想起曾經聽到的關於眼前這個男人的傳聞,這在港口mafia實在過於奇怪。

他終於好奇地問出了口:“我聽說……織田作有不殺人的原則?”

織田作之助平靜地點了點頭:“嗯。”

“……為什麽呢?”菲那恩感到困惑。

織田作望向窗外沈沈的夜色,沈默了片刻,然後轉回頭,用那雙總是帶著倦怠的藍色眼睛看著菲那恩,語氣平淡卻蘊含著某種沈重而堅定的力量:

“因為——我想寫小說。”

菲那恩怔住了。

這個答案遠比他想象的任何理由都更……超乎意料。

織田作繼續解釋道,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不再殺人,是為了能擁有書寫故事的資格,我想寫一個……能讓人讀完最後一頁,合上書後,還能回味一會兒的故事。”

在說這句話時,織田作那雙平時顯得有些疲憊和平靜的眼睛裏,忽然燃起了一種菲那恩從未見過的光芒。

那不是力量的光芒,不是殺戮的銳利,而是一種更為深沈、更為堅韌的東西——一種對“創造”而非“毀滅”的渴望,一種在血與火的背景下顯得無比純粹的理想之光。

這光芒,讓菲那恩感到一種靈魂深處的震撼。

他久久無法言語。

這時,等在門外的太宰治輕輕敲了敲門框,探進頭來,臉上又掛起了那副慣常的、讓人捉摸不透的笑容:“打擾了~時間不早了,該回家了哦。”

菲那恩這才從震撼中回過神,他最後看了一眼織田作之助,那雙赤紅的眼眸裏充滿了覆雜的情緒。

他點了點頭,低聲對織田作說了句“再見”,然後朝著太宰治走去。

走在回公寓的夜路上,菲那恩異常沈默,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口袋裏那兩張溫熱的相片。

太宰治也只是安靜地走在他身邊。

人類的感情,人類的選擇,人類的夢想……遠比菲那恩想像的更要覆雜,也更加耀眼。

這些都是菲那恩以前從來沒有看見過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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