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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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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朋友

夜色中的倉庫區寂靜無聲。

菲那恩站在陰影裏,櫻粉色的和服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微光,與他此刻執行的冰冷任務格格不入。

他剛剛“送”走了一個試圖在黑市倒賣港口Mafia情報的小組織頭目,動作幹凈利落,沒留下任何痕跡。

這似乎是他從中原中也手下“出師”後,獨立完成的第……三件還是第四件暗殺任務了?他有點記不清了。

中也的訓練堪稱魔鬼式訓練,但好在成效顯著——至少現在,他能夠單憑體術在中也手下勉強撐過一分鐘了,體術和應對突發狀況的能力都有了不少長進。

雖然中也對此的評價是“還差得遠呢!”,但菲那恩能感覺到,那雙鈷藍色眼睛裏多了點不易察覺的認可。

最重要的是……他有了朋友!

朋友的意義對菲那恩非常不一樣。

事情發生在訓練結束的那一天,菲那恩感覺自己真的有學到很多東西,鄭重地向中原中也道謝。

“嘖……謝什麽,訓練你是我的任務。”他頓了頓,仿佛是為了讓自己的話聽起來更合理,又像是無意識地低聲嘟囔了一句,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鉆進了菲那恩的耳朵,“……再說了,菲那恩,你姑且也算是我認可的家夥了,算是我的朋友了……總不能看著你太差勁丟我的臉吧。”

朋友……朋友!

這個詞,瞬間穿透了菲那恩所有的思緒和認知。

菲那恩選擇性聽見了“認可”“朋友”兩個詞。

那雙漂亮的赤紅眼眸此刻難以置信地睜大了,一眨不眨地、緊緊地盯著中也。

所有的疲憊與疼痛,什麽血族與人類的隔閡……在這一刻,全部被這個簡單的詞匯奇異地抹去了。

他活了好久好久……久到時間的概念都變得模糊,在漫長而冰冷的歲月裏,“朋友”這個詞遙遠得如同傳說,他從未想過。

人類和血族之間是“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緊張關系,而作為這兩個種族的混血兒,註定不會有朋友這種存在。

菲那恩一直認為自己的存在方式註定是永恒的孤獨,也習慣了這種孤獨。

可是現在,這個名為中原中也的人類,親口說,他是他的……朋友?

“……朋友?”菲那恩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重覆著這個對他來說陌生無比的詞匯。

他的眼睛肉眼可見地亮了起來,甚至罕見地露出了一個笑容,毫無陰霾甚至有點傻氣。

菲那恩實在是不經常笑,倒不是他天生高冷不愛笑,只是活得久了,原來的世界也實在無趣,很少有事情能引起他的情緒波動,久而久之就忘了發自內心的笑是什麽感受了。

而他自從到了這裏,他真的可以很負責地說他的表情真的豐富了不少。

中原中也對上他那雙寫滿了難以置信和喜悅的眼睛,頓時覺得不自在起來,耳根肉眼可見地變紅了。

他粗聲粗氣地“嗯”了一聲,迅速移開視線,語氣更加暴躁地試圖掩蓋自己的窘迫:“啊……是啊,朋友!有什麽好大驚小怪的!你這副樣子是幹嘛?!”

他實在受不了菲那恩那過於熱烈的註視,忍不住吐槽道:“……太宰那家夥難道不算是你的朋友嗎?”

在他看來,菲那恩和太宰的關系顯然要更近得多。

菲那恩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那雙發光的眼眸裏閃過一絲清晰的茫然和困惑。

他眨了眨眼,非常認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種不確定:

“太宰他好像……從來沒有說過我們是朋友?”

“……”中原中也徹底無語了,他瞪著菲那恩,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他扶了扶額,感覺跟這家夥溝通有時候真的需要非凡的耐心。

“你一定是個大笨蛋吧!”他終於沒好氣地吼道,試圖用音量掩飾無語,“朋友這種東西,一般來說根本不需要特意說出來啊!是一種感覺!是看平時怎麽做的!那家夥雖然是個混蛋,但他對你怎麽樣,你自己感覺不到嗎?!”

菲那恩被他吼得縮了縮脖子,但眼神裏的迷茫卻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若有所思。

他回想起太宰治會在最開始冒犯他之後給他道歉,但後來會給他吹頭發,會說他頭發顏色漂亮,會給他做三明治,會誇他任務完成得好,會教他認字,會給他血喝……很多很多……

原來……那樣就是朋友了嗎?

看著菲那恩似乎終於開竅了一點點的樣子,中原中也無奈地嘆了口氣,最後扔下一句:“總之!以後好好相處就是了!”

說完,他幾乎像是逃跑一樣,大步流星地迅速離開了訓練場,背影甚至帶著點狼狽,仿佛再多待一秒就會被菲那恩那雙過於純粹的眼睛看得徹底暴露。

明明是吸血鬼,倒是越來越像……人了。中原中也在內心吐槽道。

菲那恩正在回公寓的路上,此刻他心中鼓脹著一種全新的、暖融融的情緒,急切地想要尋求一個確認。

他推開門的動作甚至比平時稍快了一些。

客廳裏,太宰治比菲那恩先一步回家,正窩在沙發上,一如既往地沈迷於游戲屏幕的光影廝殺,手指靈活地按著手柄,聽到開門聲也只是懶洋洋地擡了下眼皮。

“回來了?”他隨口問道,視線又回到了屏幕上,“任務順利嗎?”

菲那恩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回答“順利”或者簡單地“嗯”一聲,而是徑直走到沙發前,在太宰治面前站定,擋住了部分屏幕的光線。

太宰治操作的角色因為他的遮擋而失誤,屏幕上出現了“GAME OVER”的字樣。

他這才無奈地放下手柄,擡起頭,看向今天似乎格外不同的菲那恩。

“怎麽了?”太宰治挑了挑眉,鳶色的眼眸裏帶著一絲詢問,“遇上麻煩了?還是……又餓了?”

他作勢要起身,“今天可沒提前準備‘點心’哦。”

“不是。”菲那恩搖了搖頭,粉色的長發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他微微抿了抿唇,似乎在組織語言,那雙赤紅的眼眸亮晶晶地、極其認真地註視著太宰治,帶著一種不容錯辨的期待和緊張。

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宣布什麽重大事情一樣,聲音清晰而直接地問道:

“太宰,我們是朋友嗎?”

“……”

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秒。

太宰治臉上的慵懶和調侃瞬間定格,鳶色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幾乎無法捕捉的訝異和怔忡。

他似乎完全沒料到會聽到這樣一個問題,尤其是從菲那恩口中,以如此鄭重其事的方式問出來。

他看著菲那恩那雙過於純粹、寫滿了迫切想知道答案的眼睛,那裏面沒有絲毫試探或玩笑,只有全然的認真。

太宰治沈默了片刻,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麽有趣的事情一樣,低低地笑了起來,肩膀微微聳動。

他重新靠回沙發背,用一種玩味的,仿佛覺得這個問題很幼稚的眼神打量著菲那恩。

“哦呀?今天是怎麽了?突然問這種問題……”他拖長了調子,語氣裏帶著慣有的戲謔,“是跟中也訓練的時候把腦子打壞了嗎?還是說……”

他的話沒能說完。

因為菲那恩依舊固執地站在原地,用那雙一眨不眨的、固執地等待著答案的紅眸看著他,絲毫沒有被他帶偏話題。

那眼神幹凈得讓人無法輕易用玩笑搪塞過去。

太宰治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了一些。

他與菲那恩對視了幾秒,似乎在評估著什麽。

最終,他輕輕地、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嘴角重新勾起一個弧度,但這個笑容似乎比平多了點難以言喻的……或許是無奈,或許是別的什麽。

他擡起手,用指尖隨意地撥弄了一下菲那恩頰邊散落的粉色發絲,動作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熟稔。

“這種事情……”太宰治的聲音恢覆了些許慵懶,卻不再帶有明顯的調侃,“難道不是顯而易見的嗎?”

他頓了頓,看著菲那恩那似乎一定要一個準確答案的表情,鳶色的眼眸裏沈澱著某種覆雜難辨的情緒,最終給出了一個清晰而肯定的答案:

“當然是啊。”

這三個字落下,菲那恩眼中那點緊張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抑制的欣喜,眼睛比之前聽到中也承認時還要明亮數倍。

他露出了一個極大極燦爛的笑容,甚至能看到一點點尖尖的獠牙,整個人仿佛被瞬間註入了新的活力,連周身的氣息都變了。

“嗯!”他用力地點頭,聲音裏充滿了雀躍和滿足,“我知道了!”

太好了。

太宰說他們是朋友!

他真的有朋友了,還是一下子兩個!

他不再打擾太宰治,心滿意足地、幾乎是飄著走向自己的房間,腳步輕快,嘴裏甚至罕見地地哼起了不成調的小曲,那是在某個遙遠過去、母親曾哼過的搖籃曲的碎片旋律。

太宰治坐在沙發上,看著菲那恩仿佛中了頭彩般的背影消失在房門後,聽著那隱約傳來的哼唱聲,許久沒有動作。

屏幕上的“GAME OVER”字樣早已暗淡下去。

他靜靜地坐在那裏,光影在他俊秀卻時常籠罩著陰霾的臉上明明滅滅。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極輕地、自言自語般地低喃了一句,聲音輕得如同嘆息,消散在寂靜的空氣裏:

“……朋友嗎。”

只是這一次,這個詞裏聽不出絲毫的嘲諷或惡趣味,反而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的溫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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