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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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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噩夢

夜晚的港口mafia附近的街道空無一人,只有昏黃的路燈將菲那恩的影子拉得很長,又短短地壓在腳下,周而覆始。

寂靜放大了一切細微的聲響——風聲、遠處車輛的嗡鳴、還有他自己微弱的心跳聲。

一種莫名的、沈甸甸的情緒如同濕透的棉絮,堵塞在他的胸腔。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這種仿佛被整個世界遺棄的孤獨感。

他下意識地加快腳步,近乎急切地想要回到那個臨時的居所。

然而,當他用鑰匙打開門,迎接他的只有一片黑暗和死寂時,那份被強行壓下的空洞感驟然膨脹,幾乎將他吞沒。

太宰不在。

空曠的客廳裏只有家具模糊的輪廓,安靜得可怕。

空氣裏殘留的那絲屬於太宰的的獨特氣息,淡得幾乎捕捉不到,反而更加凸顯了此刻的空無。

他幾乎是手忙腳亂地下意識掏出了太宰治給他的那部加密手機。

冰冷的金屬外殼握在手中,屏幕上只存儲了一個聯系人。

他顫抖著指尖按下撥號鍵,將聽筒緊緊貼在耳邊。

忙音只響了兩聲就被接起。

“摩西摩西~菲那恩?”太宰治那慣常的、帶著點懶洋洋調笑意味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背景音有些嘈雜,似乎還有隱約的呻吟和拖拽聲。

僅僅是聽到這個聲音,菲那恩緊繃的神經就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輕輕撫過,驟然松弛下來。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時失語,只是貪婪地捕捉著電話那端的呼吸和雜音。

“嗯?怎麽不說話?”太宰治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疑問,“信號不好嗎?又把自己塞進什麽奇怪的地方了?”

“……沒。”菲那恩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幹巴巴地擠出一個字。

他頓了頓,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正常些,甚至帶上了一點平時絕不會有的、主動的詢問,“你……什麽時候回來?”

電話那頭沈默了片刻,似乎有些意外。

太宰治的聲音再次響起時,帶著點若有所思:“唔……這邊已經開始收尾,還得回去補個報告……”

菲那恩的心微微提了起來,“我……”想去找你。

“……不過,”太宰治話鋒一轉,語氣變得輕快而狡猾,“如果菲那恩願意發揮一下助理的職能,幫我寫完那份報告的話,我大概……現在就能動身回去了哦?”

幾乎是沒有任何猶豫,菲那恩立刻點頭,即使對方根本看不到:“好,我寫。”

電話那頭又沈默了兩秒,太宰治的聲音才重新傳來,聽起來和往常無異,甚至帶著點笑意:“這麽好說話?那我可當真了。”

菲那恩一臉疑惑地反問:“……我什麽時候不好說話了?”

在掛斷電話前,菲那恩清晰地聽到那邊傳來一聲沈悶的擊打聲和一聲短促的慘叫,以及太宰治用截然不同的冰冷語氣對屬下吩咐:“帶回總部地下牢房,交給紅葉大姐審訊。”

電話掛斷。

菲那恩握著手機,站在空曠的客廳裏,周身的冷寂似乎被驅散了些許。

等待的時間變得格外漫長。

對了,泡澡,中也說訓練後要泡熱水澡。

他走進浴室,反手鎖上門,胡亂地脫掉衣服,打開水龍頭,看著熱水嘩嘩地註入浴缸,蒸騰起一片白茫茫的水汽,稍微驅散了一些身體的寒意。

他滑入浴缸,將整個人,包括腦袋,都慢慢沈入溫熱的水中。

水流包裹著他的身體,帶來些許慰藉,視野被晃動的水波和模糊的天花板燈光占據,耳朵裏灌滿了水流沈悶的嗚咽聲,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在這封閉的、被溫水包裹的小小空間裏,他緊繃的神經終於徹底松懈下來。

疲憊如同潮水般湧上,意識逐漸模糊……

……

“燒死這個魔女!”

“燒死那個小怪物!”

“媽媽——!”

熱浪撲面而來,幾乎要將他烤焦,濃煙嗆入喉嚨,帶來撕裂般的疼痛。

他想要沖過去,卻被一雙手死死拉住,只能眼睜睜看著……看著那道纖細的身影被吞沒在烈焰之中……

……

不知過了多久,玄關處傳來鑰匙轉動門鎖的聲音。

“嘩啦——!”

太宰治推開公寓門,手裏拿著一個薄薄的文件夾,腳下傳來的異常觸感和聲響讓他頓住了腳步。

積水。

冰涼的水漫過玄關,淹沒了地板,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微光。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水汽。

家裏像是遭了洪災。

太宰治鳶色的眼眸瞬間掃過客廳,空無一人。他的視線立刻鎖定了緊閉的浴室門,水正不斷地從門縫底下滲出。

一種不妙的預感掠過心頭。

他將文件夾隨手放在玄關處的櫃子上,隨後快步走過去,擰動門把手——鎖著。

“菲那恩?”他敲了敲門,裏面沒有任何回應,只有持續的水流聲。

沒有猶豫,太宰治不知從哪摸出一根細鐵絲,幾下便弄開了並不覆雜的門鎖。

推開門的一剎那,更大量的水湧了出來。浴室裏一片狼藉,水龍頭還在不知疲倦地放著熱水,浴缸早已滿溢出來。

而那個罪魁禍首,正無聲無息地沈在浴缸底部,粉色的長發如同海藻般散開,蒼白的肌膚在晃動的水波下顯得有些不真實。

他蜷縮著,身體赤裸,雙眼緊閉,仿佛一尊被遺棄在水底的精美雕塑。

盡管太宰治很清楚,就算菲那恩平時裝模作樣像人類一樣呼吸,實際上卻根本不需要呼吸,就算在水底躺一天也不會淹死。

但在看到菲那恩毫無聲息地沈在水底的瞬間,他的心臟還是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緊,驟然收縮了一下。

“菲那恩!”他快步上前,關掉水龍頭,然後毫不猶豫地伸手探入水中,攬住那具冰涼滑膩的身體,將人從水裏撈了出來。

菲那恩的身體因為長時間浸泡在熱水中而泛著不正常的粉紅,水珠不斷從他蒼白的皮膚上滾落。離開水面的瞬間,他猛地咳嗽了幾聲,長睫顫動,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赤紅的眼眸裏還殘留著噩夢帶來的驚恐和未散的水汽,迷茫地聚焦。

他首先看到的,是太宰治近在咫尺的、帶著罕見緊張神色的臉。

幾乎是出於本能,在看清是太宰的瞬間,菲那恩完全不顧自己還全身赤裸、濕漉漉地滴著水,立刻像只受驚後尋求庇護的樹袋熊,猛地伸出雙手緊緊摟住了太宰治的脖子,修長的雙腿也下意識地纏上了太宰的腰腹,整個人死死地貼在他身上,尋求著最直接、最緊密的接觸。

太宰治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搞得猝不及防,差點沒站穩。

手上還抱著個全身濕滑的人形掛件,他只能下意識地調整姿勢,一只手托住菲那恩光裸的臀腿穩住他,另一只手環住他纖細冰涼、還在滴水的腰肢,防止他滑下去。

“太宰……”菲那恩把臉深深埋進太宰治的頸窩,聲音悶悶的,帶著剛醒的沙啞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你回來了……”

太宰治感受著懷裏冰冷又因熱水而泛著異常熱度的身體,還有那細微的顫抖,嘆了口氣,抱著他小心翼翼地走出浴室,盡量避免踩到太多的水,將他放到客廳的沙發上。

“嗯。”太宰治應了一聲,看著他這副狼狽又依賴的樣子,語氣有些無奈,“你怎麽搞的?家裏像被水淹了一樣。”

菲那恩卻依舊摟著他的脖子不肯松開,濕漉漉的腦袋蹭著他的臉頰,小聲回答:“中也說……訓練完最好泡個熱水澡……”

“然後你就睡著了?”太宰治挑眉。

“嗯……”菲那恩的聲音更低了,帶著點心虛。

太宰治感覺到懷裏的身體似乎又輕微地顫抖了一下。

“……做噩夢了?”他放緩了聲音,問道。

埋在他頸窩的粉色腦袋頓了一下,然後微不可察地點了點,“嗯,很可怕的噩夢……”

不管是mafia,還是太宰治,從來不會主動探尋別人的內心世界,這是極其危險的。

菲那恩不說,太宰治自然也不會問,“所以,噩夢做完了,報告還是要寫的哦?這可是你自己答應好的。”

然而,與他話語內容截然不同的是,他環抱著菲那恩的那只手,卻帶著一種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笨拙的安撫意味,輕輕拍了兩下菲那恩光裸而濕滑的後背。

掌心觸及那冰涼細膩又泛著異常熱度的皮膚時,太宰治才猛地意識到——這家夥還什麽都沒穿。

他迅速但又不失穩妥地將菲那恩從自己身上“撕”了下來,按在沙發裏,隨即扯過旁邊沙發上疊放好的幹燥浴巾,兜頭扔了過去,蓋住了那片過於晃眼的蒼白。

“先把水擦幹,衣服穿上。”太宰治轉過身,語氣恢覆了一貫的懶散,仿佛剛才那一瞬間的僵硬不存在,“感冒了還得麻煩我。”

——雖然他心裏清楚吸血鬼大概根本不會得人類意義上的感冒。

他又從衣櫃裏找出菲那恩的睡衣——依舊是那與港口Mafia風格格格不入的櫻粉色浴衣,遞到浴巾堆裏。

做完這些,他像是要徑直走向依舊水漫金山的浴室,嘴裏嘟囔著:“真是的,搞得一團糟……”

但是也總不可能指使某個可憐兮兮的吸血鬼來打掃吧……

他嘆了口氣,熟練地找到總水閥,然後挽起袖子,開始清理這片“災後現場”。

他將浴缸裏剩餘的水放出,看著水位緩緩下降,露出光潔的缸底,然後再用拖把一點點吸幹地上的積水。

動作算不上多麽溫柔細致,甚至有點粗暴,但效率卻意外地高。

等他大致將地上收拾得能下腳,至少不再淌水時,回到客廳,發現菲那恩已經乖乖地穿好了那身睡衣,正坐在小桌前,面前攤開著那份他帶回來的報告文件夾和幾張空白表格。

濕漉漉的粉色長發被他隨意地撥到肩後,還在滴水,洇濕了一小片睡衣布料。

他手裏握著鋼筆,表情是全然的專註和……視死如歸。

太宰治自顧自地窩進沙發,一邊休息,一邊用觀察著菲那恩。

菲那恩看起來已經脫離了噩夢的情緒……正常得過分,依舊是那副有點笨拙卻異常認真的樣子,微微蹙著眉,努力辨認著報告上的字跡和要求。

他拿起鋼筆,一筆一劃地書寫。

然後,太宰治就目睹了一場“災難”的發生。

那些覆雜的日文字符對菲那恩來說顯然是個巨大的挑戰。

他寫得極其緩慢,時不時就卡住,對著一個詞反覆描摹,寫出來的字跡歪歪扭扭,大小不一,如同蜘蛛爬。

遇到不會寫的字,他甚至會真的拿出一本厚厚的字典開始翻查,表情嚴肅得仿佛在進行學術研究。

太宰治念給他聽的事件概要,他聽著聽著就會走神,然後茫然地擡頭問:“剛才那個詞……怎麽寫?”

太宰治:“……”

他徹底放棄了探究菲那恩之前做了怎樣的、能讓吸血鬼都害怕的噩夢。

他轉而全身心地“欣賞”起菲那恩艱難跋涉於小學生文字作業的苦旅,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明顯,最後幹脆支著下巴,毫不掩飾地看好戲。

“噗……”當看到菲那恩把一個簡單的詞匯寫得完全偏離軌道,甚至創造出了疑似新的文字時,太宰治終於沒忍住,低笑出聲。

菲那恩擡起頭,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血紅的眼睛裏寫著茫然,似乎不明白太宰治的笑點在哪裏。

太宰治擺擺手,示意他繼續寫,只是肩膀還在微微聳動。

最終,當菲那恩終於“攻克”了那份報告,將它鄭重地交給太宰治時,太宰治只是隨意地掃了一眼那滿紙慘不忍睹的字跡和隨處可見的紅圈,就塞回了文件夾。

“辛苦了~”他笑瞇瞇地感謝,但卻毫無誠意。

第二天,這份報告和其他文件一起被送到了森鷗外的辦公桌上。

港口Mafia首領在處理公務時,看到了那份畫風清奇、錯別字百出、需要連蒙帶猜才能讀懂大概內容的報告,沈默了很久。

最終,他拿起紅筆,在那份報告最上方,批註了幾個字:

——掃盲,重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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