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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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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因為兩人在高臺外面鬧得極不愉快,柳戚見著蒼山長老就岔開十米遠。沒想到,中午吃過飯,蒼山長老敲響了柳戚的房門。

顧欽住在柳戚隔壁,他一看見蒼山進了屋,就把耳朵貼著墻壁。墻壁乃褐色,為木頭所制,用手輕輕敲了敲,裏頭是空心的,顧欽用小細針搓了個洞,所以他能非常清楚地觀聽蒼山和柳戚在聊什麽。

蒼山長老道:“我這次來是跟你談家主一事。”

柳戚作了逐客令,堅決道,“不用談,你直接罷免正家主便好。”

蒼山長老哎了一聲,語氣帶著一點責備,同時還有點埋怨,“你不能這麽說呀,我當時呢,口氣重了些,你也別當回事,你當你的正家主,我也不摻和你有的沒的,這是就算翻篇了行不行?”

柳戚呵笑一聲,似乎不相信蒼山說的鬼話,道:“柳蒼山,你是不是當我傻,我給你們柳家當了少說也有十多年家主。柳家一個子我都沒要,沖你噴我口水這勁,你怎麽好意思跟我說翻篇?”

蒼山翹起二郎腿,十指相互交叉於膝蓋上,換上一副談判的姿態,露出了輕松的微笑,意味深長地說道,“柳戚,這就是跟長輩談判的態度,當年你怎麽成神,你我心知肚明,我只是在提醒你,不要忘記來時路。”

柳戚一怔,身體揚起一陣寒顫,腦袋空白,他有點不知所措。當時還待在柳府的時候,蒼山確實幫助了他,兩人曾跟前任雅樂神君一道吃過中飯。柳戚沒了剛才的義氣方剛,磕磕絆絆地說道,“讓我想一會兒,你先出去吧。”

臨走之前,蒼山附身湊在柳戚耳邊,低聲道,“我希望你能好好考慮。”

傍晚,柳戚拉顧欽去喝酒消愁,小酒館是街邊隨便找的,三張木桌和十二張凳子,門口懸掛著“酒”字樣的燈籠,大叔系著圍裙,站在公開的膳房內鹵肉。兩人來得有點晚,好座位都被人占了,所以老板讓他們支起小桌子對酌。

柳戚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悶,抿了抿唇,長長嘆了一聲,似乎喝得特別痛快,“這蒼山不就是想要錢嗎,我都把自己分紅給他了,還到我面前激我,去他媽柳家,一個個都不是東西。”

見顧欽白口吃鹵牛肉,柳戚覺得自己極不厚道,拿起酒瓶,趕緊給他倒了一杯酒,“別光吃肉,來喝點酒,怪我光記得罵蒼山,忘給你倒酒了。”

酒水噸噸倒入杯子了,顧欽忙道,“夠了夠了,別倒了。”

上次跟柳戚最後一次見面,他也被灌了酒,三杯,然後倒床就睡,沈得跟死豬似的叫都叫不醒。顧欽望著水面的倒影,他好懷念天界的日子,那時候一去宴會,沒人敢給他這麽倒酒。

如果不是柳戚親眼看見他醉了說胡話的樣子,他都懷疑這人裝醉,柳戚一想起這茬,心裏就痛恨這孩兒不爭氣,道,“你說你怎麽能不會喝酒呢,得練哈,多喝!喝多了就不會醉了!”

顧欽抿了一小口,擡眼對視,道,“你不是不怕他嗎,怎麽氣成這樣?”

柳戚想了想,氣笑了,揚著半邊嘴角,喝了一口,“對,我是不怕他,他居然拿我飛升之前的事要挾我。”

顧欽順著他的話問道,“什麽事能威脅得了你啊,你倆又不是一條路子的人。”

柳戚讚同地點點頭,“後面那句話我喜歡,柳家一個個都覺得我是蒼山背後的人,把我給氣的,誰特麽想當他的人,以為我像柳善一樣,是他一條叫誰咬誰的狗嗎?”

又道:“其實啊,那件事也沒啥不可告人的,我跟你講,你可別往外說啊。”

“好。”

“當時雅樂下凡,來京城度假,挑的第一個候選人不是我。”

顧欽吃了一驚,“那,那個人是蒼山?”

“是,雅樂當時第一眼看中的人就是蒼山,可是他嘴巴碎到處跟人說,雅樂覺得他不是個沈穩的人,這事就一直拖下去。”

“當時,我跟蒼山走得最近,你能理解嗎,我就一個打雜的門生,來柳府修道也只是混吃混喝,混上蒼山這種正統級別的弟子,跟他們後面能享個清福。”

顧欽道,“你……爹娘沒意見?”

“唉,能有什麽意見,我家裏有一個姐姐一個哥哥,排行老三,所以什麽繼承家業也輪不到我。”

“後來啊,蒼山對我顯擺了,說他很快要成為神官了,說要帶我見見世面,就把我帶到雅樂面前。”

“沒想到哇,跟雅樂吃了一頓飯,就經常避著蒼山約我出來吃飯喝酒,還明著暗著問我有沒有興趣當神官。”

“我當時就跟他說了,一,我當了神官,蒼山肯定會找我麻煩算舊賬,二,我只是個混吃等死的嘍嘍,要修煉沒修煉,要道行沒道行的。呵,我這麽一說,正常人都會避而遠之,他倒是越挫越勇。”

“我真沒想過要當神官,唉,很大一部分是因為感覺對不起蒼山……人家都對外公布說自己是候選人,我這種半路插一腳的做法,心裏實在過意不去。”

顧欽好奇問道,“那你怎麽當上的?”

柳戚感覺肚子一把火,酒也不喝了,岔著大腿,手肘撐著膝蓋,彎著上半身,怒道,“還能怎麽當上,趁我睡著覺,把我拽起來扔上天唄。我到了地方才知道,原來那天是確定繼任神官的最後期限。”

“當了雅樂神君三天後,我才敢下凡收拾行李,你都不知道蒼山的臉臭得……”柳戚長長舒了口氣,仿佛想回避這件事情,但他還是講出來了,“說真的,我真覺得自己特別不是個人。柳家一直實行老不死幼不繼位,當年蒼山等了十多年,已經奉命為柳家家主,最後卻因為我,被那些長輩臨時調令換了位。”

“我也說了,想要什麽我給什麽,算兄弟一場的補償,哪怕揍我一頓我也樂意。可他什麽也沒做,我走的前一晚,才告訴我,他想要家主的分紅和權力,我說這好辦。要就給唄,一點小事。”

此分紅非比劍會分紅,名府內分紅出現更早一些,因此劍會分紅規矩的制定,參考了名府規章。不過高家早已叫停這種分紅制,改為績效獎懲制。

柳戚捂著臉,語氣有些哽咽,“直到前幾個月,我跟你下來了,才看到蒼山已經變成這個樣了,他比我才大十三歲,卻已經有了滿頭白發。這事兒全怪我,如果不是我,柳家、蒼山、柳善也不會變成今天這樣。”

顧欽面露悵然,他以前很少聽到柳戚談及人間的生活,反而來了天界後他幹過什麽,聽得多一些。

如今一番聽聞,這誰受得了,兄弟對你心連心,你跟兄弟玩腦筋。

他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這破八卦的性子能不能收一收,人家都那麽難受,還揭人老底的傷疤,太不是人了吧。

顧欽腦海裏仿佛有個小紫人嘰裏呱啦說了一大堆,一邊說還一邊用小金棒敲他腦袋。

這時候,店小二端來一道土豆炒肉,柳戚點的。他不知該說什麽,忙碌地夾了一筷子土豆炒肉,張開嘴巴吃掉,進嘴一刻,五官瞬間皺成了沒牙的老婆婆,一口吐在桌上,“臥槽,你點的什麽這麽辣?”

再悲的情緒也抵不住這一抹辛辣,柳戚哈哈笑起來,“你傻啊,我進門就跟你說,點了一道紅姜醋肉。”

即使顧欽已經把紅姜吐了出來,但辣味仍舊在舌尖上徘徊,細品一會兒,竟然嘗到豬腳姜蛋的甜醋味,“你有病啊,點這玩意兒幹嘛。”

柳戚道,“你不覺得酸酸甜甜挺下酒嗎。”

辛辣往全身散熱,顧欽脫了外衫,汗水侵濕中衣,露出深色痕印,他吸了吸鼻子,感覺兩邊都堵了。顧欽用手把柳戚的腦袋往大廳方向掰,“柳道士,你看看哪一桌子人會點姜炒蛋,誰家好人用姜下酒。”

顧欽最討厭吃姜了,因為天界的飯食大多偏清淡,極少鹹辣,除非自家開竈烹飪,比如柳戚,他唯一能接受的辣味便是來自豬腳姜蛋所帶來的酸甜辣。

柳戚眼前一亮,指著旁邊一家三口的桌子,道,“怎麽沒有,那裏不就有一道紅姜醋肉嗎?”

顧欽咬牙切齒道,“人家是過來吃飯的。”

柳戚選的這家酒館不僅能下酒吃肉,還能吃現炒菜,炒菜的竈臺擺在屋後。

柳戚不服道:“男主人家也吃了酒。”

顧欽覺得柳戚準是來氣他的,咋不說女主人隔壁坐的小孩也吃酒呢。他無可奈何地唉了一聲,隨即站起身,“你慢慢吃,我要回去了,不然高阡又帶著阿妧過來鬧。”

柳戚沒起來,塞了口菜,擡眼瞧他,道,“現今你倆什麽關系啊。”

“朋友關系。”

柳戚不知在想什麽,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自言自語,“小日子過得挺不錯。”

這次他沒有再阻攔,而是大手一揮,欣慰地說道,“去吧,別讓人等急了。”

顧欽不明所以地瞧著柳戚那意味深長的表情,以為柳戚腦子又抽了。他這一會兒眼淚汪汪,一會兒欣喜若狂,一會兒又慈父一般的滿面春風,情緒轉化的也太快了些。

只促促瞧了一眼,顧欽便急匆匆地走出酒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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