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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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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顧欽閑住客棧的期間,可謂十四孝好男人,不是帶阿妧出去逛集市,就是幫父老鄉親發放救濟糧,一天到晚神龍不見尾的,陸梣左看右看,根本看不出有啟程前往陸府的傾向。

而高阡則更為過分,坐在屋內翻他那本幾百遍的《道德經》,眼睛楞是半步不離書,弄得陸梣不知罵他好還是誇他好。

有時候陸梣實在看不下去,就會找高阡委婉詢問前去陸府的期限,每次得來的都是“再等等”“時候未到”“看阿姊”,如此順口即來的推脫,令人覺得這人以前定是個辜負良女善男芳心的大渣男。

當他問起顧欽為何不願去陸府時,高阡表情明顯楞了楞,目光肆意閃躲,“不知道,你自己問他。”

這分明是有意包庇,我要是找得到他去哪早問了,老子還特意來問你?陸梣心道。

兩人都閑出個屁來,這可讓陸梣愁壞了,劍會舉辦之期在即,陸府有一堆事務要批,他多留一日就得多加一夜班。按他那踩點上班、到點離殿的習性,這種事情是絕對不允許發生的。

其次是聽聞親信所言,陸威似乎已經返回陸府就宿,這是個難得一遇的好時機,繼他那有錢老爹陸叁常死後,陸威就回過兩次本家,一次揚言要趕他下位,另一次就是謀殺王世清。

第三日,顧欽仍是一副不想出遠門的模樣,陸梣忍無可忍,傍晚找他倆吃飯。飯桌上坐著四個人,準確來講是三個男人,外加一只狐貍。

狐貍騎在飯桌上對著烤雞大快朵頤,旁邊紅衣服的全神貫註盯著穿紫衣的,穿紫衣的盯著碗,目光空空,而著裝龍紋白衣的男人則盯著他們仨,拖顎,陷入沈思。

陸梣擡眸瞟了一眼,開口道,“你倆,吵架了?”

顧欽扒拉碗裏的茄子,心不在焉道,“沒有,心情不好。”

陸梣轉過頭去,又問另一個,“那你呢,你也心情不好?”

阿妧吧唧著小嘴,舉著雞腿,高聲答道,“沒有!我心情好著呢。”姐們沒問你,陸梣抽了抽嘴角。

高阡道,“去陸府時間定了?”

陸梣道,“定下來了,後天巳時出發。”

昨夜高亦夏飛鴿來信,高阡把這一消息告知給陸梣。在之前高亦夏一直被府內事務忙得抽不出身,加上高予安近日有一場季度考核,所以這些天高阡回答非常含糊。

陸梣得知此事後,反而有所顧慮起來,因為這次除了高予安,高熠燦也要跟來。高予安文雅隨和的性子他大可放心,但高熠燦可就不一樣了,他那張嘴成天叭叭個沒完,即使對方是只狗都能聊得來。

陸家學府素來有“養雞場”的美譽,教學理念主打課外實踐為主,學習理念為輔,實實在在的輕松教育,學成歸來還能在陸府混口飯吃,簡直一舉兩得,所以來陸家習道的大多都是些皇門貴族的關系戶,其實說白了,府裏的人壓根管不住他們,索性後來直接改成散養。

平日學堂的紀律本神就很難管,如今再來個高熠燦這還得了啊,那不得亂成一窩粥了麽。思來想去,陸梣覺得早死早超生,但又不能太早,得給陸府管事的人留道喘氣的口子,便定在後天啟程。

顧欽低頭用筷子戳著茄子,那茄子都快被他戳成稀巴爛,乍看還以為是面條子,“你們去吧,我就不去了。”

高阡放下碗,“為什麽不去,我們昨天不是說好了嗎?”

陸梣左看看右瞧瞧,突然頓悟,這回他徹底相信這倆人之間真的有矛盾。

飯後,顧欽踹門而入,一進門就氣鼓鼓坐床邊上看著高阡,“我說了我不想管這事兒,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

他昨天費盡心思,編造很多種不同樣的理由去說服高阡,結果被人大清早以一句試探,洩露了口誤。

高阡直直盯著他,弄得他心裏直發慌,“盯著我幹,幹嘛?”

“其實我也沒有要檢舉俞磬大哥的意思,畢竟他是你的故友,從小一起長大,一起生活,但是你就沒想過為他平冤嗎。”

“我還是覺得不是他做的……”可所有證據都擺明是俞磬,顧欽低頭不敢看他。

高阡苦笑道,“阿欽,你還是不信任我吧。”

“我哪個字不信你,別胡說八道,我知道你對俞磬捅死你的事兒耿耿於懷,可我,可我也被他捅過……咱倆這事就算平了,別提激我了行不行?”

高阡瞇起眼睛,表情變得嚴肅,“他捅過你是什麽意思?”

顧欽一想起那日就一肚子火,心裏難受得很,“就那次上元節,你約我去逛街,我不是沒來嘛……唉呀都過去了,別提了鬧得我煩!”

那天,高阡有事去高府辦事,約他戌時在悅南橋畔赴約,當時顧欽吃完飯後,夜觀星象發現幾個星星的位置不太對勁,他照著算了算命格,結果算出個“樸象”來,這種命格卦面簡直陰的不可理喻,進是死,退也是死,而且此卦無解。

大吉之日怎麽會出現如此兇煞的命格,他趕緊喚來命格籍一查,還真有兩人未來走向變了樣,俞磬檔案中空白的內頁變得密密麻麻,而高阡密密麻麻的內頁卻變為空白。

命格籍走向變為空白只有兩種可能,第一無法檢測,第二便是死。再一看走向變化的地點,暮山,顧欽明了。

當晚,他扮成高阡的模樣,穿上紅衣裳,戴上紗布,系上一把匕首,假裝經過暮山赴約,結果俞磬當真帶著一幫白蓮教的弟兄過來刺殺他。

雖然事後兄長把他救活了,千叮囑萬囑咐地稱這事只是意外,讓他不能往外說,但他絞盡腦汁無論怎麽想,都想不出“這是場意外”般荒謬又無厘頭的結論。

很明顯,他連自己都說服不了,又怎麽能說服得了目睹一切的高阡,只能像今天這樣睜眼裝裝瞎子。

高阡哀怨的看他一眼,“阿欽,想想縛金鐲,想想異靈球。”

顧欽更來氣了,“你還好意思提那金鐲子,你你你現在給我解開!”說完,掀起袖子,遞到高阡面前。

“解不開,只有殿下能解。”

顧欽道,“那你答應他做這破鐲子幹什麽?!你說說你,全天下的男子哪有像你一樣又用繩子又用鐲子捆同濟的,你是不是嫌我命短,好讓我早死早超生?我若要是個女的,當晚你就被人撒外邊了。”

說完,顧欽就有些後悔了。本來這事兒也並非全錯在高阡身上,其他人包括他自己多多少少也有些毛病,但他現在只逮住高阡一人,也只能罵他一個。

顧欽小心翼翼地擡眼看他,果然,高阡臉色慢慢暗沈下去,屋內氣氛有點壓抑,空氣裏好似彌漫著委屈又憋氣的味兒。

高阡抿著薄唇,用苦大仇深的眼神瞅他一眼,“那你留在這罷。”

顧欽趕緊拉住他的手腕,尷尬地笑道,“別啊,唉不是,我說笑的你別往心裏去。”

高阡用力地抽回手,“放開。”

顧欽哪會給他機會收回去,這一收,人不就跑了麽。

“不放,你要是看不順眼你就打我吧。”

高阡笑道,又抽回手,“是,我哪哪都不好,既不如俞磬正義凜然,也不如陛下英明才俊,你說的我都做過,我對你真特別不好,所以你把手放開吧。”

顧欽手勁收得更緊些,“你睜眼說什麽瞎話呢,我說你不好了嗎,我這不是氣頭上,語氣重些嘛,你這孩子真是哪壺不好提哪壺。”

高阡腦袋耷拉下去,可憐兮兮地說道,“我比你小那麽多,又幫不到什麽忙,你一定覺得我特別沒用。”

顧欽雙手捧著高阡的臉,看著高阡瞇起一半的眼睛,心裏那口憋氣跟洩洪水似的全洩完了,他這模樣簡直像極了受了委屈的媳婦。這時候,顧欽還給他耍臉皮,那可真不要臉了。

“沒有,我是這種人嗎,管不要就不要,唉呀這兩天,我也不知道我怎麽了,你就當沒這回事行不?”

高阡這才擡起眸子,看向他,“那你會跟我去陸府麽。”

顧欽後槽牙快被咬碎,心裏重重嘆氣,就當是哄孩子了,“去,我去總行了吧。”

“這次是真的嗎,不能再說是我騙你的了。”

“對,是我顧欽自願想去的,沒騙人。”

高阡燦爛一笑,低頭抵住對方額間,眸底掠過一絲狡黠,“阿欽,謝謝你。”

顧欽笑道,“謝什麽謝,都一家人。”

顧欽放開他,“我見你和隱客不對付,他對你什麽仇什麽怨,還有那個叫徐海的又是什麽人。”

“噢其實沒什麽,徐海是予安親舅舅,阿姊的……故情。”

“我怎麽沒見過他?”

高阡笑道,“因為他死了,在一次夜行時保護我而死的。”可顧欽感覺,這抹笑意越看越哀傷。

顧欽尷尬地笑兩下,“哦……哈哈,那什麽,這事不提就算了,也不是些光彩的事兒,嗨瞧我這嘴。”

“沒事,你想聽我與你講便是。”

顧欽眉毛一挑,他可不想摻和別人家的陳年往事,特別是高家的。跟高阡調侃兩句,轉頭跑去找阿妧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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