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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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來人吶,快來人啊,童男在這!”

顧欽聞聲看去,村民們排山倒海,前胸貼後背,推搡前一個人的肩背向前方簇擁著走,而盡頭是一堵墻,一名紅衣男子佇立在人群面前,他身形挺拔站如松,昂頷俯視,以咄咄逼人的氣場震懾眾人。

小盛弱小無助地縮在高阡腳後方,顧欽正要朝他們奔去,卻見高阡似乎在遠遠註視著,然後神情嚴正地搖搖頭。

按目前局勢,如果他摻和進鎮民與高阡的矛盾中,只會讓其更加嚴峻。

高阡瞧著顧欽焦灼的目光,褲腿被小孩緊緊拉住,“大,大人,我們現在該如何是好?你不能把,把他們都給打趴下嗎?”

法有法規,道有道律,修道之人不可隨意傷害手無寸鐵的凡人,何況他還是高於一等的神官,高阡道,“不能,高府有紀,修者不能與凡人動武。”

小盛崩潰地“啊”了一聲,既然不能傷人,那只能將他托付出去,可他看高阡愁苦的表情,好像也不太願意這般做。

站於高阡面前的鎮民說道,“小盛,你都十四奔五的人了,跟外面的壞人說跑就跑,你想過你娘怎麽辦你爹怎麽辦?你娘把你含辛茹苦養到這麽大,不體諒也就罷了。你還有沒有沒想過在外幹活賺錢、每月往回寄錢的大姐和二姐?她們為了幫你奪童子之位,可是花了不少銀子。你可知那些銀子有多少嗎,能買好幾棟房子!”

“二舅,我……”

小盛二舅道,“而且你看吶,你每天嚷嚷要當修道之人,你娘也沒真攔著你不讓去。前幾天我還瞧見他們跟陸家人商討這事兒,說要等你辦完神女祭祀之後才帶你去陸府修道呢。”

小盛有些慚愧,對於想去高府修道的心願,他確實很沖動也不敢跟爹娘直面溝通,因為他深知一旦說出口,極有可能會遭到一頓謾罵和毒打,但沒想到爹娘真的為他去陸府尋道。

高阡道,“陸府在萍水鎮並無管轄權和支配權,且修道者不可跨域跨府,一切修道行為需於本家確認及介入,至於去陸家尋道這事未免過於失真。”

二舅忽然面露兇煞,“你,你是誰?!”

“好了好了,大家安靜!人找回來就好,不好意思,這位是我遠方來的貴賓,不好意思讓一讓……”溫柔儒雅的聲音打破僵持的氣氛,同時迎面笑容燦爛的歐陽餘一步一停向眾人揮手,與孤寒而立的高阡二人比起,屬實有點磕磣。

“是歐陽神醫。”“大家快讓開,歐陽神醫來了。”“神醫好。”“你好你好。”

眾人為此讓出一條道來,歐陽餘笑盈盈地向前握手,“是本家的人嗎,久仰久仰。”

隨即,又側身對屋檐站著觀摩的顧欽招招手,“小兄弟快下來,上邊涼不安全!”

顧欽沒動,歐陽餘這笑面虎前夜才叫一眾陸家弟兄以拼命不留活人的家事群毆,甚至上來之後還發動白衣紙人襲擊二人,關鍵的是阿妧被他們抓走了,如今生死未知,他心頭一陣煩躁,一見那張臉他就想把人打成豬頭。

底下的人也一道迎合著,“對啊對啊,別給臉不要臉。”“神醫別跟這外族人廢話,哥幾個上去幹他就完事了。”

歐陽餘笑道,“不行,那是高府本家的人,打了可不好交代。”

瞧瞧,瞧瞧,大白天說這種胡話,什麽打了不好交代,那前天打他的是鬼啊。顧欽在心翻了個白眼道。

雖說不服歸不服,為保證高阡的人身安全,他還是下去了。

歐陽餘一邊命人哄散群眾,一邊帶他們回歐陽宅院,“知道來者心切想看荷神女祭祀,但請不要綁走我們的仙童,你看鬧得雙方都不愉快,對本家影響多不好,兩位大人說的是不是哈哈哈。”

歐陽餘回頭看著兩人,一個穿著紫衫想把他胖揍一頓,另一個穿紅衣的更可惡,不但想揍一頓,還想揍完把他扔進水渠毀屍滅跡。

小盛五指拽緊高阡的褲腳,一步三回頭,他身旁跟著烏泱泱的陸家人,正用虎視眈眈的眼神盯著,令他心裏害怕得很。

走至歐陽餘家時,歐陽餘忽然頓住腳步,他沒有回頭,厲聲道,“把仙童給我抓起來。”

小盛一楞,肩膀上、腰上、腿上,七爪八腳地纏上好幾雙手,用力將他往外扯,想把人和高阡分開。小盛身形不高自然力氣小,扯兩下就抓不住,忙道:“你們幹什麽,放開我放開我。”

歐陽餘一改溫柔的態度,面目變得憎惡、兇狠,“小盛,這些日子我好吃好喝供著你,問心自愧,我並沒有做出對你和阿茵不好的事情,你為什麽一而再再而三地背叛我,還引來高府的人?!”

小盛被歐陽餘嚇得表情呆滯,整個人憑空扛在肩膀,一步步帶離歐陽餘的視線,轉角一拐,人已然消失。

歐陽餘往身後瞥了一眼,道:“二位,這邊請。”

話音剛落,顧欽感覺後背被人用力一推,差點踉蹌倒地,幾人一左一右拽肩膀推背,關押於一間廂房內。

房間極為窄小,顧欽兩三步就到墻了,裏邊僅置一張床,床估計是按女性身形購買的,顧欽筆直躺著感覺頭頂墻腳踢木,膝蓋彎曲,特難受,只能當個雙人椅坐。

高阡響指一打,撚不起一點火光,他又喚來蓮花刃,只見刀刃至刀身黯然失色,好似一把隨身攜帶的水果刀,嘆氣道:“用不了靈力。”

顧欽大手一揮,紫焰火光飛濺,燙得他一哆嗦,神色扭曲,“嘿我沒有。”

“可能是異靈碎片的緣故。”高阡聲音極其低啞,聽起來好像打不起精神。

只見高阡顧不上禮儀,上半身癱倒床上,面目五官皺成一團,臉頰泛白,嘴唇顫抖,顧欽摸著他的手心,像冰窖一般凍得趕忙收回,“你,你怎麽了,餵高阡?”

“花香聞得我頭疼。”

顧欽悟了,高阡失去靈力,附於身外的屏障便會即刻消散。

紫光渙現,一層輕薄如絲的結界將高阡全身包裹,顧欽扶他坐起來,“好點了嗎?”

“嗯。”

高阡側臉貼著他的脖頸,鼻息呼來的溫熱氣流噴灑鎖骨間,他感覺心尖發癢,弄得他全身哪哪不適,臉頰唰得紅撲撲。

“別貼太近,我熱。”

“好冷,那不貼著你,我抱你。”話音剛落,後頸一松,大腿一沈,腰間多了一雙結實的手臂,一看就是那種常年練家子的肌肉,緊繃而不軟。

高阡這一抱,顧欽更癢了,他最怕就是別人撓他腰。

顧欽弓著腰縮著腹,蜷縮成一張彎弓,他幹脆不坐了,一手扒開高阡的臉,啪地一下把人放倒在床上。

“不坐了麽?”

“你躺著吧,我轉轉。”

“那我也跟著轉。”說罷,又坐起身。

顧欽氣笑道,“我轉我的,你跟著起來幹嘛。”

“沒事,我休息好了。”

高阡如此反常,顧欽楞了下,忽然發覺那花香估計真不對勁,可能有迷惑人心的作用。

他拉著高阡往回坐,撫上側臉,掀開額間碎發,薄唇抿著,眼眸一耷拉,一副委屈樣就這麽擺在他面前,顧欽心跳慢半拍。

“高阡,我是誰?”

“江橈。”

“我本名叫什麽?”

“江橈。”滾燙的臉頰蹭了蹭掌心,高阡輕瞟,說道。

很好,太特麽不正常。

顧欽嘴角抽了抽,下一瞬,視線突然變黑,龐大身軀卷入他懷中,耳邊聽見高阡道,“江橈,我們找雲安河西找老徐捉鬼去。”

老徐就是他跟高阡第一次相遇,即布店老板後幫忙除邪祟的柴夫。

“好好好,捉鬼捉鬼,你先松開好不好?”

“不要!”

還較勁上了。

“你不松開我怎麽跟你捉鬼。”

“不松也能捉。”

顧欽實在熱得慌,揪住高阡烏黑的頭發往外扯。

兩人鼻碰鼻,額頭對額頭,皮膚碰皮膚,顧欽捧上他臉頰,雙眼微閉,紫光滲進皮膚,闖入高阡腦海。

顧欽感應到這花香可以引誘人最初的欲望,使其不斷擴展放大,達到一定程度時聞香者則失去理智,從而喪失自我控制意識,為別物亦或他人牽制。

這種攝魂術早在百餘年之前被人廢除,一是因為效率極低,需要百倍乃至千倍的量才足以將人的欲望放大;二是因為不穩定,人的欲望是會隨年齡增長變化,年紀越小欲望就沒有那麽濃烈,而伴隨年紀增大,欲望也開始變得濃厚,並且思想開始逐漸固化;三是因為這玩意兒賣得貴,百餘年前是用魂須花香提取的精油控制的,一朵就只能提取十餘滴,連嘗個味都不夠。

久而久之,此術便被眾人拋棄,也沒人見過魂須花的模樣,更別提書中花香的曇花一現,能記得字就不錯了。這也是顧欽一開始並沒有認出攝魂術的原因。

所以,這一大片一大片跟不要錢似的魂須花是從哪移植的,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魂須花僅種在一些山腳旮旯的洞穴內,而且對於種植條件挑剔得很,非陰濕氣候不長,非陰氣甚重不生,非土壤肥沃不活。

書中初見時,顧欽痛罵百般,連魔修都嫌麻煩的東西活該絕種。

高阡恢覆一些意識,他緩緩睜開眼睛,瞧見顧欽賊兮兮的表情,又把眼睛閉了回去。

“唉你這人怎麽這樣,虧我救了你。”顧欽又道,“你想不想知道,被奪意識之後發生了什麽?”

高阡眼簾瞇開一條縫,顧欽再道:“你說欠我那十兩黃金還作數,還有額外追加五百兩黃金給我作為補償。”

“還不止這樣,你還特別不要臉地抱著我偷親我……”

高阡打斷道,“不可能。”

“什麽不可能?”

“十兩和五百兩黃金不可能,其他做過什麽我都認。”

顧欽聽著拳頭都硬了不少,他還以為高阡會說抱著他偷親他不可能,結果人家只在乎那幾斤幾兩的金子。

顧欽氣得直牙疼,背著他罵道,“你跟錢一輩子過去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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