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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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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今早,成奎要出門辦事,兩天後才能回來,臨走前炒了幾道小菜便急匆匆地離開。

“燒這麽嚴重?”顧欽伸手探阿妧的體溫,發現比昨夜所探的溫度更熱些許。

阿妧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有時抓撓嵌著手腕的隱索繩,有時似乎很怕冷般縮成一團,額頭上卻不停流汗,衣裳濕噠噠化深一片。

顧欽將她抱起來,拍兩下背,又抹去汗水,但阿妧仍然得不到釋緩,只好轉頭讓高阡把隱索術給解開。

霎時,胖嘟嘟的小女孩樣變成一只半大的紅毛小狐貍,耳朵撲通抖兩抖,眼睛很有精神般瞪老圓,嗷嗚嗷嗚地吼兩聲,垂頭看著毛茸茸的爪子,才發現自己變回原形,眉目耷拉下來,發出人類的聲音:“妖力耗盡了……”

顧欽再度探溫度,明顯降了下來,與正常人無異,他松了口氣,心想應該是因為這幾日接近朔月,狐妖無法吸收足量日月之氣,才導致阿妧無法維持人身。

顧欽道,“我們今晚要去歐陽餘那邊看看,你安心留在成奎家休息吧。”

阿妧一聽他們要出去,摸爬打滾地鬧起來,蹬起獸身,雙爪趴在顧欽肩膀,一人一狐面對面,吼道,“我不管,我也要去!”

顧欽道:“不行,歐陽餘的底子我們還沒摸清,這般草率帶你過去,萬一出了什麽岔子,你回不來怎麽辦?”

阿妧極為不耐煩地打斷道:“不會出岔子,沒有草率!我是只狐貍,抓我又能怎樣。況且不是還有你們兩個嗎?”

顧欽喉嚨哽住,不知該說什麽好,視線撇向高阡,順道掐他大腿。高阡微怔,臉上一片淡然,說道,“不行。”

阿妧驚叫,“為什麽?!”

高阡連解釋都懶得編,意正言辭道:“不行就是不行。”

夜深,顧欽心虛地走在大街上,一步三回頭,望向成奎家的方向,“這真的沒事嗎?”

高阡道:“我將她房間反鎖,還在屋外罩了一層結界,不會有事的。”

“小孩家家太難哄了,我一走就纏上來,只是出來解個便也要跟著,弄得我跟做賊似的。唉,還好你以前不這樣,不然我頭疼死了。”

高阡輕笑道,“我有得挑嗎?每次不都是你非要拉著我去,不想去也不行。”

模糊的影子哐當從屋頂上越過,顧欽擡頭時,卻見空無一人,心中疑惑,難道是他聽錯了?

兩人摸黑爬進歐陽餘家,小心翼翼地踮著腳逛一圈,發現屋內很安靜似乎沒人,顧欽松口氣,忽然想起成奎走之前好像說他要和歐陽餘去亭易鎮開會。沒想到歐陽餘住八屋一宅一苑這麽空,居然沒有配備侍從和下人,這讓顧欽忍俊不禁。

吱呀——

顧欽打開一扇門,門內一片黑暗,指尖啪嗒一打,紫焰燃起,房間很大,兩道分岔,朝下階梯,不知通往何處,地板乃至墻面都是用石頭鑿的,並沒有進行修繕,摸著黑睜眼瞧,有點像未關闔皇室貴族的墓道。

面前是一座荷神女像,端坐在蓮花座上,一手俏指抿唇,另一只手托著荷花,顧欽乍一看,荷花有些眼熟,好似是捧蓮女佛像手上缺的那一朵。

而荷神女像下面是一座狐貍雕像,其實顧欽壓根分辨不出來這是只狐貍,因為它長得太潦草了,耳朵又短又粗,身子胖墩,臉頰各有三條胡須,與其說是一只狐貍,倒不如說是一只吃得膈氣的大胖貓。如果帶阿妧過來,她鐵定認不出這是個什麽玩意兒,並且準會氣得當場狂抓雕像。

至於怎麽看清這是只狐貍,顧欽是從雕像下面的小木牌上認出來的,寫的人估計脾性暴躁,字跡跟雕像一般過於潦草,仿佛出自同一人。上面寥寥幾行,大概說荷神女升天後得一仙狐為寵,但荷神女討伐妖魔而墜凡時曾把仙狐弄丟,所以每當祭祀時,萍水鎮便會捉狐獻給英勇善戰的荷神女。

再往裏走,顧欽向左,高阡向右,分開行動。顧欽走進漆黑狹窄的通道,剛邁入,微風陣陣,衣袖吹拂,石道涼嗖嗖的,倘若有人就此經過,一定會覺得這時候該是秋冬而不是立夏,多添一件中衣是必然的。

走約莫十餘步,石道戛然而止,右邊似乎也涼了些,轉過頭去,高阡輝著火光,也直直盯著他,這兩條石道竟是通往一個方向。

兩人相眸一視,走進去。

水聲滴答滴答。

一口石棺架於寬闊的道兒上,棺口敞開著,顧欽往內一瞧,竟然是瑄璜大宅消失在窟窿之中的白衣紙人。只見他平躺於石棺內,雙手交叉於腹間,依舊是沒有面容,穿著一身白鑲蓮花紋的外衣。

他為什麽會在這裏,是歐陽餘在操控這只紙人麽?

顧欽不寒而栗,畢竟紙人的威力,他和高阡是見識過的,速度堪比心魔,實力遠超修道元老,砍不爛殺不掉整不死,如今又見一面恨得他直癢癢。

如果有人發現他們並操控紙人襲擊,兩人打一個,是輸是贏,顧欽還是沒有把握,因為一眼望到頭全是犄角旮旯、一碰就要倒的石壁。

頭頂有光束,離得很遠,朝外是廣闊的夜空,可以看出這是石道的出口,但洞口僅銅錢大小,爬上去估計得老費勁。

胳膊肘被人輕拍,高阡手指某個方向,那裏離石棺極近,距光線透過,瞇眼一瞧,似乎是個人!

那人已經死了,身上沒有致命傷,皮膚外洩潰爛,露出白磷磷的枯骨,腸子內臟呲溜撒一地,沒有配劍沒有穿府衣,看樣子只是一個普通老百姓。

這老哥到底得罪了歐陽餘何事才導致被殺人滅口。

或者他知曉歐陽餘某種不為人知的秘密?

顧欽皺起眉,站了好一陣,感覺旁邊空落落的,回頭瞟去,高阡正站在石棺前,一動不動,以上至下,俯視白衣紙人。

高阡就這麽徑直盯著白衣紙人那白茫茫的眉目,袖下的手臂青筋暴起,時而握拳,時而放松,視線逐漸模糊,面目又一變幻,透過無顏,他仿佛看見那個笑容滿面卻面目猙獰的俞磬。

腹部的傷口隱隱作痛,在一剎那,似乎又感受到當時一刀捅入的窒息。高阡鬢間落了汗,指節陷進石棺,摩挲,扣劃。

“高阡?”

“高阡!”

高阡一顫,回了神,茫然擡起頭,顧欽一臉擔憂地撫上他的額間,“你到底怎麽了?叫你好幾聲都沒搭理我。”

“江橈,如果……算了,我想抱著你。”

顧欽眼前一暗,懷抱很溫暖,像冬日縮進被窩般令人舒心、沈醉。高阡環得很緊,似乎想把他嵌入自己身體中的一部分,頭發被蹭了蹭,耳邊的心臟撲通撲通跳動,高阡身上有一股若有若無的花香,想必是路過花叢時所蹭。

顧欽琢磨著該怎麽開口,擡頭時,卻見高阡已將他松開,恢覆一如既往的默然,他還是那個少喜少悲、有點摳搜但偶爾大方的高阡。

“大當家說得果然沒錯,最近老鼠確實很多,都闖進密室裏了。”

“二當家說的是,真是勞煩您親自跑一趟。”

兩道陌生的聲音響徹石洞。

隨之而來,一簇一簇的火把將整個洞穴亮起。為首之人就是歐陽家的二當家歐陽銘,附和他的那人露出諂媚的笑容,縮著肩膀阿諛奉承。

“符水準備沒有?”

顧欽警覺起來,他想起那日從歐陽餘家中離開的人,一個接一個,目光空洞,仿佛被抽空身軀和靈魂,他們重覆著一個動作,手裏端著一碗飄浮符紙的藥湯,麻木地走去街上。

“早就準備好了!”

歐陽銘哼了一聲,指著他們道,“逮著他們,給我灌!”

話音剛落,十來個人從身後竄出來,一窩蜂似的朝他們湧來,顧欽眉頭緊皺,看服飾便知是陸家人,他左腿一跨,越上巖壁,手臂側撐墻,掃腿一蹬,踹倒兩人;隨即夾腿並合,扭轉腰身,蹬腿朝天,一人飛向空中。

陸府修士眼見他這麽能打,紛紛頓在原地不敢靠近,只有一人急得跳腳,便是窩在角落觀察局勢的歐陽銘,“楞著幹什麽?都給我上啊,要不是餘哥沒來,紙人沒辦法操控,不然你們倆通通都得死!”

顧欽厲聲道:“萍水鎮乃高府領地,豈是你們陸府能褻瀆的?”

歐陽銘笑道:“呵,一個鐵娘們還管得了我們,要不是那高亦夏老占著地不放,咱哥幾個早入夥陸府吃嘛嘛香咯。還楞著做甚,全都給我上,奪頭顱者,賞金二十兩黃金。”

唰——眾人齊刷刷轉向顧欽二人,仿佛在看觸手可及的獵物。

顧欽一頓,他本無意傷及這些修士,但以如今二人打二十人的局勢,唯恐難逃一場血戰。他喚出昔昱的幻影,劍刃透著靈氣,是用異靈球的力量所聚。因為成神後的本命劍需神器輔助,而顧欽只有一小撮碎片,若要召喚一整把昔昱的本體,仍需異靈球的一半之多。

眾人一手拿刀,一手持劍,臨陣起落,疾奔猛沖,朝他們浩浩蕩蕩地湧了過來,那聲音如同山崩地裂,地面震又震,巖壁上掉落些許石塊。

顧欽蹦向巖壁,懸於空中,劈裏啪啦一頓打,很快這些修士因劍術不精而敗下陣來。

顧欽給還往石壁竄的人,各來兩腳,好幾個剛爬沒幾米,撲通一聲倒地。

顧欽見自己這邊還算清閑,打算去高阡那救場,轉過頭,心中一樂,高阡打鬥那叫一個斯文,只見他慢條斯理地踏足幾個修士的臉頰,步伐輕盈,一足一人,表情嫌棄,甚至連蓮花刃都沒召來。有時可能覺得那人長得醜陋,神色凝重,踩完還往上補踹一腳。

眼看大部分的修士都趴地不起,顧欽甚感欣慰,正當想跟高阡說兩句時,洞口外有一道極為熟悉的尖叫聲。

“咯咯——!”

是阿妧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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