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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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9 章

唐捐被折騰完一直睡到下午四點才起床,張萬堯在客廳跟人打電話,連著彪了好幾句媽賣批。

唐捐踢踏著拖鞋往出走,從浴室拿了自己的衣服換上,準備去夏宅看看,言媚一到晚上情緒就不穩定,擔心她出事兒。

見他換鞋,張萬堯掛了電話往過走,還沒說話,他先開了口:“你是不是等會兒要走啊?”

“不走。”張萬堯把手機調成靜音,塞回褲兜。

發那麽大脾氣肯定有事兒,唐捐靠在玄關處的墻上,雲淡風輕:“有事就走吧,我又不是三歲小孩離不了人,要不要我送你?”

“說了不走。”張萬堯又皺眉了。

“不走好啊,你在這待著,我去看看言媚什麽情況。”

張萬堯一臉不悅:“你非得跟她貼那麽近嗎?”

唐捐點頭,神情變得嚴肅:“她身上刻著跟陳亦君一模一樣的黑色彼岸花,我懷疑有人教唆她自殺,但她外婆估計時日不多,我不想在這個時候刺激她,但我必須在她身邊,以防她有什麽不測。”

“言楚歸給了你多少錢,你這麽替他賣命?”張萬堯兩手插兜,又換回他那張冷臉。

“這是錢的事嗎?那是一條活生生的命啊,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視財如命。”唐捐喪眉耷眼,老東西怎麽總是在他心情大好的時候點火。

張萬堯徹底被激怒了,一把將滿臉不在乎的小崽子壓到墻上,捏住他的下頜骨正對著自己,眼裏的火噴之而出:“那你拿當我什麽?”

唐捐使了勁還是沒掙脫,很快就放棄了,他也沒心思跟人打架,梗著脖子回他:“我當你是什麽自己心裏沒點兒數嗎?我還沒談過戀愛就來來回回讓你欺負,揮之即來呼之即去,我一個鋼鐵直男硬生生被你掰彎了,娶不到老婆沒有後代,我們唐家要絕後了你知道嗎?”

小崽子紅著眼犟著臉,張萬堯還是不松手,眉心擰得更緊:“想要就生一個,別總掛嘴上。”

唐捐嘟著嘴大吼:“生個屁呀,兩個男的怎麽生孩子?”

張萬堯眉心的結還是擰著:“不想霍害別人就去領養一個,鐘鳴那有一堆。”

唐捐心裏一動,嘴上還是犟:“你說得輕巧,到底跟你沒有血緣關系,你們家會認嗎?”

張萬堯臉色更冷:“他們管不著。”

唐捐還是不松口:“別把事情說那麽簡單,咱倆以後怎麽著還不知道呢,別老說孩子。”

張萬堯手指用了力,眼睛紅得要殺人:“你再說一遍。”

唐捐下頜骨生疼,擡手抓住張萬堯的手往下拉,根本拉不動,煩死了,他媽的勁怎麽這麽大。

“你松開啊,疼。”

“你把剛剛的話再說一遍。”張萬堯非但不松手,指尖的力道也更重。

唐捐疼得眼淚直流,嘴巴還是不服軟:“我說得有錯嗎?男女之間好歹還有個婚姻作保證,我們之間有什麽?你現在開心想要孩子,到時候你又雷霆震怒拍屁股走人了,孩子我一個人帶,你還繼續回去當你的大老板,我他媽成單親爸爸了,還喜歡男的,誰他媽還願意跟我好啊?”

見小崽子淚流滿面,張萬堯終於松開那雙暴怒的手,黑眸一垂,沈了一口氣說:“你上了族譜,這輩子都不會改,只要你願意。”

唐捐心尖兒顫抖,張萬堯此刻的眼神像一個犯了錯的小孩,只不過屬於明知有錯下次還敢的那種。

“上族譜的事兒以後再說,我現在要出去,你沒事兒做就四處轉轉,權當來散心了。”

“以後是多久?”

唐捐無奈:“你著什麽急啊,我又不會跑,消停待著,我走了。”

張萬堯眉心的結還是沒散開,臉也拉著:“你現在不就是要跑。”

唐捐:“我跑個錘子,我是去工作。”

“幾點回來?”

“她晚上情緒最容易激動,明天陪你吃早餐好嗎?我的張大律師。”唐捐跟哄孩子似的在張萬堯的順毛上拍了兩下。

張萬堯不愧是貓科動物,就得順毛捋,臉上是好看了些,心裏那關還沒過,二話不說就沖唐捐的脖子狠狠咬去,留下一個超級明顯的牙印,接著趴在人耳朵跟前兒放狠話,別越界,否則我讓言楚歸跟你解除合約。

唐捐倒吸一口冷氣,擡手就給人一拳,滾。

張萬堯沒躲開,也沒想過躲,生生接下這軟綿綿的一拳,靠在玄關處看小崽子“砰

”的一聲關上門。

唐捐回到夏宅正趕上一場落日,暮霭沈沈,小橋流水映著紅彤彤的晚霞,波光流轉隨著暮色漸漸變暗。

當夕陽完全沈入山谷,唐捐才拍拍屁股起身敲門,老管家給他開的門。

言媚的到來讓外婆食欲大增,那會兒喝了兩大碗紅豆蓮子羹,吃了一籠水煎包,一家子其樂融融圍在外婆的房間嘮家常。

唐捐把言榮叫了出來,問他姐今天情況怎麽樣。

言榮說話還好,在跟外婆聊過去的事兒。

唐捐透過花窗看人,言媚的嘴角始終上揚,一直握著外婆的手,嘴巴一直在動。

“你知道你姐右上臂有個刺青嗎?”唐捐眼神還落在屋裏,隨口一問。

“我陪她去刺的。”言榮不停搓手心,低著頭不敢看人。

“什麽?”唐捐突然轉頭,心一下提到嗓子眼兒,

言榮頭還是低著,聲音小了點:“那件事出了以後,她男朋友就跟她鬧分手,鬧了有小半年,最後還是分了。刺青是今年情人節弄的,也就是除夕前一天,人家老板都要關門回家過年了,她非要弄,說不弄會死的,她一直這麽說,老板怕她惹事兒,就給她弄了,搞了一整天,我爸知道了要打她,奶奶給攔住了。”

唐捐以手扶額:“你還真是你姐的好弟弟啊,別人是扶弟魔,你是妥妥的姐控。”

言榮笑了,露出一顆小虎牙:“雖然我跟姐姐沒有血緣關系,但媽媽說了,我跟姐姐都姓言,就是親姐弟,說她媽媽去世早,我們要多關心她,”

“那你媽也不管她啊,現在正四處旅游呢。”

“姐姐總覺得是我媽媽搶走了原本屬於她媽媽的愛,不管媽媽對她多好,她總覺得媽媽不懷好意,倆人也總是吵架,這次她生病,媽媽也很著急,但她就是不跟媽媽說話,惹急了就尖叫,拿腦袋撞墻。媽媽是建築師,剛好在歐洲有項目,本來打算等我高中畢業才去的,可姐姐這種情況......”

唐捐揉揉緊繃的眉心,看來富貴人家也有煩惱啊。

“那你知道她為什麽要刺一朵黑色的彼岸花嗎?”

言榮搖頭:“不知道,姐姐突然要刺青,沒說為什麽。”

唐捐回頭看屋子裏的人,言魅把腦袋放在外婆的手邊,一根一根捏她的手指玩,唐捐鼻子一酸,回房間給徐笙打了視頻,他們正在吃烤鴨,他說也想吃,江存屁顛屁屁顛拿了根鴨腿在鏡頭前晃悠,還問一根夠不夠,他直接賞了人一個腦瓜嘣兒,江存扭過臉就給祁老告狀,祁老樂呵呵說他活該,他又趴在徐笙肩膀上哼唧,這下吃到真的腦瓜嘣兒了。

掛電話前祁老問什麽時候回來,他說不確定,祁老問生日前能回來不,他說應該可以,祁老就笑了。

一周後的淩晨五點,外婆躺在言媚的懷裏走了,夏桉柳茜他們跪在床前嚎啕大哭,家裏的長輩們把他們攙起,等其他人給外婆凈完身,他們給外婆穿上衣服,送進冰棺,守靈,三日後進棺,出殯,入土。

夏家是大戶人家,外婆在世為人真誠大方,樂善好施,前來吊唁的人很多,有人認出了長大成人的言魅,說跟她媽媽長得真像,唐捐就在門口守著,生怕言魅有什麽出格的行為,只見言媚只是沖人點了點頭,懷裏抱著一條藍色呢絨披肩,繼續低頭跪在那裏。

守靈三天,言媚就一直這麽跪著,每天就喝一點兒白粥,其他什麽東西都不肯吃,柳茜急得團團轉,說這孩子也太犟了,老不吃東西身子會壞掉的,萬一真出個好歹,她可不好跟姐夫交代。

三日後出殯,幾乎整個松園的人都過來相送,人群中時不時傳來抽泣。

天空烏雲密布,唐捐還擔心下雨,結果一直憋到第二天才下,唐捐一大早起來去找張萬堯,去的時候人正在刮胡子,滿嘴的泡沫,還沒等反應過來,他一把將人抱在懷裏,力氣大得像是要把人捏碎揉進身體裏。

張萬堯手裏的刮胡刀嗡嗡響,眼前的場景一點兒也不真實,這是小崽子第一次主動抱他,毫無來由的主動讓他心裏一軟,很快就想通了,他應該是想唐轍了。

這天的唐捐在床上也很主動,滿頭大汗身子軟成一灘泥還一直扯著嗓子喊不夠快,再快一點,然後張萬堯也失控了,小崽子想要,他舍命也得給,完全忘記不久前斷了三根肋骨的事,鄧先讓他避免劇烈運動,他一直忍到現在,上次純屬唐捐玩火自焚。

玩到極致的倆人癱在床上動彈不得,張萬堯在保證不傷到唐捐的情況下給予了他最大的滿足,見他咧著嘴傻笑,自己也跟著笑。

折騰了大半天,唐捐睡醒了就喊餓,張萬堯點了外賣,鹹香軟糯的蟹黃粥,烤鴨跟小面,唐捐沒想到有一天這三樣東西能同時出現在眼前。

唐捐先吃的小面,吃了一口就說沒張萬堯做得好吃。

張萬堯盤腿坐在沙發上刷手機,表面雲淡風輕,其實是在問鄧先有沒有緩解腰痛的偏方,鄧先前腳發了個媽賣批,緊接著發來一個藥名,並附上警告,說出去以後別說手術是他做的,他嫌丟人。

“把你那律所搬到重慶,我讓你莧姨天天給你做面吃。”張萬堯關掉手機,兩手抱脖靠在沙發上看唐捐啃鴨腿。

“你想得美,我師父跟母親還有發小跟朋友全在北京,誰要跟你去重慶,夏天四十度的高溫能把人送走。”唐捐一口咬下半根鴨腿,真是餓壞了。

“那我要是不回北京了呢?”

“你愛回不回,我的家在北京,我哪兒也不去。”唐捐吹胡子瞪眼,像極了小孩子。

張萬堯眸色稍沈:“你心裏有師父有朋友,唯獨裝不下我是吧?”

唐捐深呼一口氣,怎麽話題又繞回去了,老東西最近很反常,總是問些不像是從他嘴裏說出的話。

“你別無理取鬧啊,你知道北京對我有多重要,父親的事還沒定論,我從小也在北京長大,那裏不僅有我的家人朋友,還有我童年的回憶。你不也一樣嗎,來北京二十多年最後不還是把你那電競公司開到了重慶,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你憑什麽讓我去重慶啊?”

唐捐說完扒拉一口粥,沒事兒去重慶溜達溜達還行,讓他在熱火朝天的重慶常住,他可待不住。

張萬堯閉眼,當了二十多年律師,跟數不清的人爭執過,對罵過,到頭來還說不過一個小兔崽子,李權說得沒錯,他確實越活越回去了。

“不想去就別去,哪來那麽多廢話。”

唐捐給自己包了片鴨肉,擡頭問:“你不吃嗎?”

“我不愛吃烤鴨。”

“過兩天跟我一起回北京把胃鏡做了吧,不能再拖了。”唐捐腮幫子鼓鼓的,邊嚼邊說。

“再看吧。”

“不行,必須做。”

張萬堯還是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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