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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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0 章

市第三人民醫院,唐捐掛完號在候診大廳坐著,手機一直震,看到來電顯示他直接按了掛鍵,誰知那邊一直打,手機嗡嗡作響,催命的號角,他按了接聽。

“傷都沒好亂跑什麽,趕緊回來。”

張萬堯的老煙嗓一出口,唐捐把音量調低了三格。

“你既然怕我死為什麽要把我往死裏操?”唐捐壓低聲音貼著手機吼,媽的,神經病,一整個老變態,當初就應該讓江存捅死他,攔個錘子。

那邊沈默了好久,久到唐捐以為老東西丟下手機面壁思過去了,準備掛掉時,手機裏傳來聲音。

唐捐沒聽清,把聲音調高,一個字都沒聽著,只好自顧自的說:“我今天跟鐘岐見過面了,等我檢查完傷口就把信息整理好發給你,你需要我做什麽直接打電話給我,關於辯護的方向,舉證,質證,都可以隨時溝通,我以後都不會再去璽園,開庭之前,我們都不要見面了。”

電話那頭沒說話,這時屏幕上在喊他的名字,“1074號唐捐,請到一號診室就診”接連喊了三遍,唐捐拿著掛號單進了診室,三十出頭的男醫生。

他簡單描述了自己的癥狀,人家醫生就知道他是什麽情況了,檢查做完給他開了清創和消炎止血的藥膏,早晚各一次,他說疼的厲害,醫生又給他開了止疼的藥。

臨走前囑咐他最近都不要劇烈運動,還說這種情況如果外用藥效果不理想就要動手術,唐捐心裏一咯噔,只點頭不說話。

醫院附近有一家快捷酒店,一百八一晚,唐捐不想走太遠,交了押金就上了樓,房間在三樓,一個大床房,還有個飄窗,坐在那可以看到對面的嘉陵江。

他放好公文包就提著藥進了洗手間,打開花灑,把全身沖洗幹凈,熱水經過後面,屁股不由得夾緊,用手摸那裏,軟肉一碰就疼,拿了清創噴物往那裏噴,沒找好角度,噴了一屁股,冰冰涼涼的,一回生二回熟,這次他掰開屁股,側過身,噴頭直接對著那裏猛噴,吸收了有一會兒,用紗布擦幹凈,擠了藥膏在食指上,抹的時候更是小心,周圍一圈都抹勻了才收手。

醫生說要保持傷口幹燥,他連內褲都沒穿,套了件白T就出來了,那會兒把窗簾已經拉上了,現在他可以光著屁股在房間內自由活動。

活動不到兩分鐘腰就酸,他順勢往床上一趴,肚子餓得咕咕叫,點了個外賣,然後繼續整理今天跟鐘岐的對話。

十分鐘後有人敲門,說是外賣,唐捐感嘆速度之快的同時,讓人先放門口,他等會兒過去拿。

對方沒應他,唐捐揉揉太陽穴,撐著身子起來,一瘸一拐往門口走,門剛開一條縫,那人就破門而入,迅速關門。

“怎麽是你?”唐捐背靠著墻,一臉驚訝。

“趁熱吃,吃完送你回去,先生還在家等。”雲恪將兩大盒東西放在桌子上,一個一個往出拿。

“我不回去,你趕緊走,走啊。”唐捐扯著嗓子沖人吼,也忘記了自己光著屁股。

“先生給我的任務是帶你回去。”雲恪擺好飯菜,兩手背後站在一邊。

“為什麽非要讓我回去呢,我找醫生看過了,按時上藥就行,不用他管。”

“這裏不安全。”

“他那兒才不安全。”唐捐這會兒才想起自己還光著屁股呢,使勁扯著T恤的下邊,紅著一雙眼盯著雲恪。

“如果你不跟我回去,那我只能在這盯著你。”

“有這個必要嗎?”

“長安街被撞,螽村被綁,315國道的車禍,忘了?”

唐捐坦然,這是雲恪說過最具有感情色彩的一句話,以前都像個冷漠的NPC。

他其實知道自己一直都被人監視,不然那些想殺他的人怎麽總是能第一時間趕到。

“既然有人時時刻刻想著殺我,那我去了哪兒都不安全,麻煩您轉告張萬堯,我不怕死,請回吧。”

“我想先生的脾氣你比我清楚,二選一,要麽我帶你回去,要麽,先生過來帶你回去。”雲恪身子依然板正,餘光瞟了一眼還死抓著自己T恤的唐捐。

“我憑什麽任你們擺布,滾!”

唐捐竭盡全力嘶吼,身子卻軟了下來,後面疼得厲害。

雲恪這時轉了身,走到飄窗那邊,背對著唐捐說:“先把飯吃了。”

唐捐捂著咕咕直叫的肚子,從背包裏翻出新的內褲跟短褲套上,一瘸一拐坐到椅子上,拿起勺子舀了一口蒸蛋,口感滑嫩不腥,又呼嚕呼嚕喝了半碗雞湯飯,放了小香菇,吃到最後打了個長長的嗝。

最後一碗是藥膳,聞著就頭疼,唐捐不想動,雲恪冷吭一聲:“你該先喝這個的。”

“要你管。”

唐捐皺著眉,眼睛一閉悶頭一口氣喝完,太難喝了。

“吃完了,你走吧。”

唐捐吃飽喝足就開始趕人,雲恪閉眼繼續背手站在飄窗前,冷飄飄來一句:“吃完了就該回去。”

唐捐沒理他,把桌子收拾好,垃圾袋丟在門口,趴到床上繼續整理對話,全部發給了老東西,順帶給他打了電話。

“讓雲恪離開,我要睡覺了。”

“好。”

唐捐絲毫沒有懷疑張萬堯的爽快,扭頭對雲恪說:“你家先生讓你回去。”

“我知道了,馬上走。”

雲恪的馬上是在三十分鐘後,他提了垃圾袋,開門關門。

唐捐長呼一口氣,丟掉手機一頭紮進柔軟的被子裏,頭也蓋上,就這麽一覺睡到天亮,他揉揉眼,陽光直直地灑在臉上。

經過一夜的休整,身上沒那麽疼了,腰還是酸,他一瘸一拐走進洗手間,鼻子裏灌進一股淡淡的煙草味,他以為是自己剛起床腦子還昏著,就沒多想,刷了牙,洗了臉,艱難上了廁所,開始給那裏清洗上藥,腫好像消了些,肉丸摸起來沒那麽大了。

洗漱完,唐捐去樓下的早餐店吃了份小面,要的最少的二兩,就不敢再吃了,打了邱曄的電話,說去醫院看望病人。

唐捐空手就要進,邱曄去醫院旁邊的水果店買了個果籃,被她師父誇了一路,小姑娘的嘴角就沒放下過。

住院部在五號樓,醫院的最後面,他倆兜兜轉轉好大一圈才找到,曾旭住在二樓靠近電梯的房間,六個人,每個床位間都用藍色的簾子隔開。

唐捐進來的時候,屋裏就曾旭一個人,側著身子一直盯著窗外,唐捐順著他的目光望去,一人粗的玉蘭樹,葉子肥厚,綠油油的,知了在枝頭嗷嗷叫,也不怕曬。

“你們做啥子的?”曾旭轉過身,一臉不屑看著眼前的大人。

唐捐把果籃放在床頭櫃上,回他:“鐘岐的律師,唐捐,這位是邱曄,跟我一起調查這個案子。”

“有完沒完了,殺人的是鐘岐,你們老找我幹嘛,拿著你的破果籃給老子滾!”曾旭發完脾氣就一直捂著肚子咳,嘴唇發白。

邱曄給這孩子嚇一激靈,身子往唐捐這邊躲,生怕他下一秒直接把果籃就砸過來了。

唐捐拍了拍她的肩膀說沒事兒,習慣了老東西經常莫名其妙發脾氣,這點兒罵還是能接受的。

“你既是3.14案件的參與者也是目擊者,找你是理所當然,昨天我去少年監獄看了鐘岐,猜他都跟我說什麽了?”

唐捐身子前傾,跟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對上眼,臉頰上的血痂還沒掉,鼻梁貼著紗布,紙膠帶一邊翹起,一邊緊貼著鼻翼,葉嵐下手是真的狠。

“關老子屁事,老子又沒殺人。”曾旭左手捂著肚子,聲音明顯小了很多。

“可你做偽證,隱藏兇器,也是犯罪。”

“我沒有,你不要血口噴人。”

“我從不說無證之言,如果沒有實證我不會來找你,說吧,陳亦君的匕首藏哪兒了?”

“我沒見過。”曾旭依然嘴硬。

“既然你什麽都不肯說,那我去你家裏問問,聽說你奶奶心臟不好,一年前剛做的搭橋。”唐捐正正身子站好,嘴角帶笑,只是這個笑對曾旭來說,惡心死了。

“你們律師也威脅人?”

“以前不會的,警匪片看多了,自然也就會了。”唐捐笑著從窗邊拉了兩把椅子,一把給了邱曄。

曾旭低著頭,右手大拇指不停扣左手食指的側邊,半晌才回:“學校後門的垃圾桶。”

“什麽顏色,有什麽特征?”唐捐。

“黑色,刀身刻有一朵黑色的彼岸花。”

“你們為什麽都要刺黑色的彼岸花,到底有什麽意義?”邱曄。

“耍著玩,沒別的意思。”

“葉嵐為什麽打你?”唐捐換了問法,一個讓曾旭更討厭的話題。

“當然是因為我上了他的暗戀對象唄。”曾旭說完咧著嘴哈哈大笑,扯到了傷口,他眉心緊鎖。

“是誰?”

“除了鐘岐那個呆子還有誰,唐律師,這你都沒查到?”曾旭不再大笑,眼裏盡是嘲諷和不可思議。

唐捐在心裏默念不跟小孩子計較,連說了三遍才緩過神來,繼續問:“除了你,還有誰對鐘岐做過那種事?”

“我到的時候那呆子的菊花已經□□爛了,葉嵐那個狗娘養的,就光逮著我欺負,等我傷好了不砍死他。”曾旭滿目猩紅,直直地盯著對面的白墻,好像葉嵐就站在那。

唐捐頓時屁股一緊,想到昨日鐘岐見他時淡定的模樣,胸口漲得酸疼,要不是礙於身份,早一拳揮曾旭臉上去了,葉嵐還是打得太輕了。

邱曄這時蹭地從椅子上坐起,沖著曾旭的臉“啪”的就是一巴掌,估計是打疼了手腕,打完還在那活動關節。

“畜生,怎麽可以這麽欺負人,你們的心都被狗吃啦。”

邱曄越想越氣不過,擡手又要打,唐捐趕緊攔住,把她拽回椅子上,邱曄手還在抖,低下頭喃喃自語:“師父,他們太欺負人了,怎麽只關十天就給放出來了,應該在監獄裏關一輩子。”

“這麽年輕就收徒弟啦,不會白天師父,晚上睡一個被窩吧?”

曾旭捏著嗓子陰陽怪氣,唐捐拳頭一下就硬了,深呼一口氣說:“你放心,我會盡我所能把你送回監獄,一輩子都別想出來。”

“我等著。”曾旭笑著回他。

唐捐不指望從一個瘋子那裏能得到什麽有效的信息,拿了果籃去了桂花路,他倆坐的公交,一路上邱曄都很興奮,說這是她小時候放學回家的路,指著窗外給唐捐介紹哪裏變了,哪裏沒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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