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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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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0 章

雖已臨近夏末,山城的天依然灼人,臉皮曬得緊巴巴的,唐捐走了二十分鐘就著不住了,火速跑到一家郵政報亭乘涼,剛站穩手機就響了。

“媽,怎麽了?”

“你最近都不在家,去哪兒了?”

唐捐蹲在一顆槐樹下,嗓子眼兒直冒火星,早知道就不坐地鐵了。

“我在重慶查案,最近都不在家。”

“什麽案子要跑重慶去查,胳膊都沒好亂跑什麽?”溫樾沖著電話發脾氣,一旁的秦尤搖她的胳膊,要跟哥哥說話。

“孟醫生說我胳膊都好了,可以自由活動的,你甭瞎操心,最近身體都好吧?”

“哥,你去重慶都不帶我,不夠意思。”秦尤盤腿坐在沙發上,抱著電話埋怨。

“我是來工作,下次有時間帶你玩。”

“每次都說下次,有時間陪徐笙去看什麽老掉牙的傳統音樂會,沒時間陪我看電影,我要生氣了,生氣了。”秦尤扯著嗓子撒嬌,在廚房做飯的秦昱聽了直搖頭。

唐捐一臉無奈:“好,我答應你,等這個案子處理完就陪你去看電影,好不好?”

秦尤剛應了個好,隨即又搖頭:“你這個案子要搞多久啊,不會要到過年吧?”

“應該不用那麽久。”

“那就行,哥你吃飯了嗎,秦教授在做梅香排骨,可香了。”

唐捐心裏一咯噔,說吃過了。

掛了電話,唐捐起身往地鐵的方向走,五百米的距離,進了站,渾身一冷。

一個半小時的距離,中間轉了三個線,路過好幾個景點,烏央烏央都是人。

出站後下起了雨,唐捐10塊錢買了把黑傘,問賣傘的阿姨周姐串串往哪個方向走,阿姨指著下坡的地方,說一直往前走,靠近嘉陵江的第一家店就是。

唐捐道完謝,沿著石磚小路往下走,一路上都是賣水果的大爺大媽,橙子蘋果倒是常見,長得像模型的一筐子紅彤彤的玩意兒,看起來就科技感很重。

唐捐停下腳步問水果的名字,老漢兒回哈兒果,二十五一斤,唐捐問酸的甜的,老漢兒說甜如蜜,算了,祁老吃不了,不買。

沿街都是茶館跟火鍋店,有匆忙趕路的游客,也有納涼的本地大爺,服務員在門口熱情攬客,唐捐聞著辣味就想打噴嚏,太上頭了。

小巷的盡頭便能看到嘉陵江,游船遠渡,笛聲四起。

巷口就是周姐串串,店面不大,十來平,門口的店名也掉了漆,只看得清周姐二字,店內有三兩個座位,已有人落座,唐捐站在門口等人出來。

門口有小男孩趴在桌子上寫作業,嘴巴抿得緊緊的,眉毛也緊巴巴的,想必是遇到了難題。

“帥哥,一個人?”中年婦女掀開紅色珠簾笑盈盈走出來,兩股粗黑的麻花辮垂在肩頭。

唐捐笑著回:“您好,我找沈國忠。”

“死了。”婦人笑臉一收,屁股一扭就回了店裏,彎腰詢問門口的小年輕要不要來點特色冰豆花兒。

生意估計是成交了,婦人走向裏屋的冰櫃,盛出一瓷碗冰豆花兒,來到門口的料櫃上錦上添花,最後撒了一小撮的山楂碎收尾。

“你父親何時死的?”唐捐拉了小板凳坐下,對面就是那個小男孩。

“他在天一棋館,早上八點就去了,回來估計得十點,他欠你錢了,還是欠你婆娘的?”小男孩說話老氣橫秋,唐捐聽到婆娘兩字心臟一緊,如今被老東西霸王硬上弓,還怎麽找老婆,老東西太不是人了,早晚操回去。

“他沒欠我錢,我找他是有別的事。”

“鐘岐?”

“你怎麽知道?”唐捐聲音一下就大了。

小男孩合上書本,瞪著一雙黑黢黢的大眼睛盯著唐捐看,嘴角一動:“在你之前,有很多人找老漢兒談過話,他一個看門的,平日裏可沒見過這麽多大人物,他們跟他握手,完後瘋狂用手絹擦手,我知道,他們看不起我老漢兒,無所謂,我也瞧不上他們,一群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你知道他們都是誰嗎?”

“人很多,有校長,陳亦君的父親,還有......”

小男孩正說到關鍵處,“啪”的一聲,書本落在他腦殼上,給唐捐嚇一激靈。

“沈芥,作業寫完了是吧,拿給我看。”中年婦女居高臨下的模樣像極了討債的老板娘,不知道的還以為沈芥吃了霸王餐。

“還,還沒......”沈芥縮頭縮耳,眼睛不停向上瞟。

“下周末考,你這個態度是又想跟秦讓做同桌了吧?”

“沒,沒有。”沈芥頭埋得更低。

“那個,孩子還小,學習要靠引導而不是打罵,你這樣反而會激起他的逆反心,更不願學習。”看沈芥滿臉的緊張害怕,唐捐忍不住為其發聲。

中年婦女雙手環胸看著唐捐,眼神犀利:“你到底是誰,找沈國忠幹嘛?”

唐捐起身,正正衣襟換了副面孔,掏出手機杵在婦人面前:“3.14未成年殺人案,您丈夫沈國忠是目擊者,我是被告鐘歧的辯護律師,有些問題需要向他了解。”

“該說的他都跟警察說了,你們老折騰他幹嘛?”中年婦女沖沈芥使眼色,沈芥抱著書本回了裏屋,進門前回頭看了一眼唐捐。

“鐘歧在庭審中說陳亦君等人手持利刃想要砍死他,而證物中並未出現,你丈夫沈國忠的證詞是忘了,我想知道他們到底誰撒了謊。” 唐捐語氣很淡,雙拳緊握。

“肯定是鐘歧啊,他為了活命什麽話說不出來,我看你那委托書上還有一個律師的名字,鐘鳴這是突然中彩票了,請兩個律師為他的殺人犯兒子辯護,真是下了血本,給了你們多少錢啊?”中年婦女斜著眼看唐捐,隨即換臉招呼路過的行人進來吃串。

“老板說無償,我聽老板的。”他也是昨晚才知道張萬堯沒打算收鐘鳴的錢,委托書密密麻麻三四頁,唯獨沒寫律師費,他沒打算問,就當是跨區法律援助。

“你老板不會是慈善家吧,跟鐘鳴他爹一樣凈幹些不賺錢的事兒。”中年婦女拉了板凳坐下,拿起桌上的一盆雞爪去骨。

“堯庭律所張萬堯,不知您有沒有聽說過?”

“張萬堯?他怎麽可能......”

中年婦女正納悶時,唐捐手機震動,老東西的電話,開口問他在哪兒,他說在朝天門這兒,嘉陵江附近,他話還沒說完,對方就讓他等著,別亂跑。

手機揣回褲兜,唐捐又坐回剛剛的小板凳上,傘收好放在一邊,看著過往的行人,此時陸陸續續有客人進店,唐捐起身趴在靠江的欄桿上,對面就是最近很火的洪崖洞,此時燈還未亮,看起來跟普通的房子沒什麽兩樣,頂多有一絲古韻。

約莫過了十分鐘,張萬堯白襯衫黑西褲出現在眼前,身邊是張意年。

“唐律師好,看來莧姨真的沒騙我,這次來打算待幾天啊?”張意年一身黑色抹胸晚禮服,肩上披的估計是她老舅的黑色西服,松松垮垮垂到了膝蓋。

“你好,這次是查案子,一時半會兒走不了。”

“那感情好,有你在,老舅會安分些。”張意年口無遮攔,沖唐捐眨了下眼睛。

“張意年。”

眾所周知,長輩呼叫全名往往都沒啥好事兒,張意年脖子一縮,說自己去車裏等,隨後麻利兒地遛了。

沒了小的活躍氣氛,倆人又陷入沈默,唐捐低頭看著波濤洶湧的嘉陵江,腦子裏是沈宴那張看向張萬堯的臉,更多的是那雙眼睛,滿是期待。沈枳說他時日不多,也不知是真是假。

“見到沈國忠了?”張萬堯突然吭聲。

“你怎麽知道我來見他?”唐捐扭頭問。

“沒見到?”

唐捐點頭。

“明天我跟你一起,拍賣會八點開始,走吧。”張萬堯說完轉身就要走,唐捐說等等。

“又怎麽了?”

“陳亦君的父親來找過沈國忠。”

“知道。”

“你怎麽知道?你才剛接手。”唐捐跑到張萬堯面前問。

“跟我查案要約法三章,第一,與案子無關的事別瞎問,第二,會見任何證人都要報備,第三,不要單獨行動。”

“憑什麽?”

張萬堯大步流星往車的方向走,唐捐跟在身後嘶吼,倆人上車後都各拉著一張臉,張意年扭過頭打招呼,張萬堯一個按鈕隔板忽然落下,只聽張意年在那飆粗口。

此時洪崖洞外的燈光瞬間亮起,一整面墻恍如白晝,隔著江去看甚是驚艷。

張意年舉著手機一頓拍,老霍說她整天路過還沒看夠啊,張意年說拍給她男朋友的奶奶看的,老人家就喜歡這種亮堂堂的東西。

老霍樂呵呵沒接話,張萬堯說就一堆房子安了幾個燈泡,有啥好看的。

張意年懟他老古板,沒情調,唐律師跟了你可遭老罪了。

唐捐聞聲就是一頓咳嗽,餘光看老東西的反應,還是板著臉紋絲不動,倒是那塊黑色貔貅又上了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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