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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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 章

八點一到,小元準時出現在小院,去機場的路上,唐捐給徐笙去了電話,讓他跟江存那小子悠著點,別喝酒別抽煙,更不準上床。

徐笙聽到上床兩字眼睛都大了,結結巴巴說他跟江存不可能發生那種事。

唐捐不想嘮叨太多,掛電話之前說讓他註意安全,照顧好師父。

徐笙沖著手機連連點頭,唐捐沒聽到聲喊了句徐笙,這才有了回音,好,知道了。

把他倆送到機場小元就走了,到登機口時正趕上檢票,張萬堯一上飛機就把座椅調平閉目養神了,唐捐側過身子,從抽屜裏拿了一本雜志翻著,好巧不巧,封面就是張萬堯,那次在辦公室的采訪,聽說堯庭人手一本,他一直都沒看。

封面上的人精英範十足,目視前方,盯著看久了,瘆人。

飛機落地江北機場是淩晨一點,一輛黑色大奔停在路邊,司機老霍看到張萬堯他倆直接迎了上去,打開後車門讓人進,唐捐沖人點了下頭。

車子啟動後,老霍問張萬堯去哪兒,回家還是璽園,還是陳總那。

張萬堯扭過臉看著唐捐,半晌才應,去老陳那。

“陳總是誰?”老東西的眼神帶著玩味,陳總那肯定不是啥好地方,唐捐屁股往窗邊一挪,側過臉盯著人看。

張萬堯眉心一動,收了眼神,沈聲道:“不該問的別問。”

“你有告知義務,我也有知情權,張律作為刑辯屆的風雲人物,別總幹些知法犯法的事。”唐捐臉一冷,聲音更冷,大晚上的從北京跑到重慶,現在又要去一個說不上名字的地方,他自然不幹,老東西整天沈迷男色,指不定那裏就是他養鴨子的地方。

張萬堯嘴角一動,來了興趣:“我對你做過什麽犯法的事?”

“非法囚禁。”唐捐脫口而出。

“讓你老老實實洗個澡就是非法囚禁了?法條都沒背明白還當什麽律師?!”

“你這樣人前微笑,背後捅刀子的毛病什麽時候能改?別人都說你是我師父,案子贏了有你一半功勞,我唐捐就是一個有師父撐腰的無名之輩。但誰知道總給我身上潑冷水的人是你,讓我趁早滾出律師界的人也是你,你既然這麽看不上我,當初為何同意我來堯庭?”唐捐喉結一動,沈著臉跟張萬堯四目相對。

“頭沒磕,拜師禮沒見著,我也不收你這麽蠢的徒弟。”張萬堯黑眸一寒,避開那雙犟乎乎的眼睛。

“那你為何同意我來堯庭?”

唐捐緊追不舍,張萬堯悶聲不應,這時車子突然急剎車,張萬堯的頭直接撞在了前座上,老霍嚇壞了,扭過頭問沒事兒吧。

唐捐系了安全帶,身子剛剛只是前傾,老東西硬生生撞了上去,完犢子了,腦子指不定也要出問題。

“對不起先生,剛有個出租別車,差點兒撞上。”老霍一臉緊張看著張萬堯,唐捐側過腦袋看人:“要不要去醫院?”

張萬堯捏捏眉心擡頭,身子往後一靠,唐捐解了自己的安全帶,爬到張萬堯身後,扯出安全帶就要給人系,張萬堯沈聲說不用。

“老板還是惜命的好,你死了,你的那些鴨子怎麽辦?”

“哢嚓”一聲,安全帶入扣,唐捐回歸原位,腦袋探向窗外,路邊一排的九宮格老火鍋,圍滿了剛下飛機的游客,行李箱全堵在門口。

忽然來了一陣風,送來陣陣麻辣,唐捐嗓子眼兒癢,直咽口水,徐笙那小子賊能吃辣,那會兒發微信讓回來帶些火鍋底料,師父說的。

所謂的陳總那是一棟二十層高的酒店,什麽KTV酒吧棋牌室應有盡有,張萬堯跟一直守在門口的陳總來了一個大大的擁抱,隨後去了頂樓的房間,一個裝修簡單的大包房,十來個中年大叔。

看到張萬堯,眾人紛紛站起,為首的個子最高,臉小而白,一副世家公子的溫潤模樣,白襯衫黑西褲,黑框薄片眼鏡,沖張萬堯伸出手,嘴角上揚:“萬堯,好久不見。”

頭一次聽人這樣叫老東西,唐捐身子一激靈,離人遠了些,站在一旁看戲。

“終於舍得回國了?”張萬堯盯著男人看,兩手垂在腿間不動。

男人笑著,指尖一顫垂了下來,回他:“落葉歸根,自然要回家。”

張萬堯冷著臉不應,身邊的陳總上前打哈哈:“哎呀,沈晏也是剛回國,都趕緊落座,等會兒再敘舊哈。”

被喚作沈晏的男人應聲坐下,張萬堯沒坐陳總留給他的主位,沖身後人勾勾手,坐在主位的正對面,跟沈晏隔了八個人。

“這位就是萬堯新收的徒弟吧,起來給我們做個自我介紹,等會兒給你紅包。”

說話的人帶著濃重的重慶口音,唐捐琢磨半晌才聽懂,站起身大大方方介紹:“各位叔叔晚上好,我是堯庭律所唐捐,今年二十六,未婚未育,謝謝大家。”

“麽得老婆啊,那你可要長點心,別被你師父啃得連渣都不剩。”

男人話音剛落,沈晏突然咳了起來,白色手帕抵在嘴角,餘光落在張萬堯身上。

“還是年輕時候瘋啊,高考前一晚跑水庫去游泳,差點兒把小命搭上,要不是萬堯水性好,沈宴你這會兒只能喝地上的酒了,不過你這病根兒還是落下了。”剛剛那個提醒唐捐要小心的男人,頭鋥光瓦亮,臉頰往裏凹,脖子上掛著一串朱紅色佛珠。

“我欠萬堯一條命,不敢忘。”沈晏手帕攥在掌心,這回目光大大方方落在張萬堯臉上,唐捐側過臉看人,得嘞,又多一個替老東西擋刀的,按時間算,自己頂多算個備胎。

“今天只喝酒,不敘舊,陳二狗,上酒。”張萬堯老煙嗓一開口,唐捐身子一顫,只見沈宴目光暗了下去,拿起手邊的白酒壺給杯裏倒酒,滿滿一杯,站起身舉著,“一起舉個杯。”

陳二狗的酒來得很及時,一整瓶的五糧液上了桌,開了蓋就給張萬堯杯裏倒,滿得都溢了出來,張萬堯拿起杯子對著眾人,終於有了笑臉:“上次清明沒聚成,這次不醉不歸,幹了。”

其他人紛紛舉起酒杯一一幹了,唐捐伸手摸酒瓶,剛碰著就被張萬堯奪了過去,沈聲說別動。

“覃醫生說戒煙戒酒,你不能再喝了。”唐捐頭微低,聲音悶悶的。

張萬堯冷著臉不應,拿了酒瓶繼續給杯裏倒酒,一口悶。

“你胃潰瘍也沒好,喝酒等於自殺,就那麽著急想下去陪我父親,也好,到了那替我捎句話,說有位姓張的律師總是欺負我,讓他替我狠狠揍回去。”

父親兩字一出口,唐捐瞬間紅了眼眶。他出生那年,父親剛當上住院醫,整日跟在老醫生後面學技術,急診室一待就是一天,忙得吃不上飯,回到家就捂著肚子說疼,洗臉池裏全是血,一查才知道是胃潰瘍,腸穿孔,在ICU住了兩天兩夜才轉到普通病房。

這些都是聽母親說的,打那以後,母親就按時跑醫院送飯,盯著人把飯吃了才走。

有病人不理解,說醫生救死扶傷是天職,哪能撇下病人不管去吃飯呢,父親總是推搡著母親先走,他會吃,母親站在診室門口雙手叉腰,當著一排病人的面大聲輸出,你們的命是命,我丈夫的命就不是命了,著急就去掛急診,不急就等著,說完打開飯盒,一勺一勺給父親餵飯。

末了還給父親擦了嘴,把飯盒往包裏一塞,蹬著小細跟從一排交頭接耳的病人面前走過,從那以後,父親多了一個名號,妻管嚴。

這些是父親當睡前故事講給他聽的,那時的他總說母親是母老虎,誰見了都害怕,父親刮他的鼻尖,說母親之所以這樣,是太愛我們了。

當時的他還不理解什麽是愛。

“想他就收起你的好奇心,好好活著,別多管閑事。”張萬堯同樣低聲回應。

唐捐嘴角一動,沈著臉回他:“你沒資格管我。”

“那你有什麽資格管我?”張萬堯說話間又悶了一杯白酒,指關節陣陣青白。

唐捐張嘴想說話,被突然發聲的陳二狗搶了先:“我說你們師徒倆能別在那說悄悄話嘛,有什麽是我們聽不得的?”

“怎麽,想當律師?剛好,唐律這邊還缺個助理,你要不要試試?”張萬堯手裏夾著煙,沖陳二狗的方向點了點,煙灰盡數落在盤子裏。

陳二狗皺著眉急忙擺手:“可拉倒吧,北京就不是人待的地方,冬天幹燥還有霾,狗都不去。”

“二狗你咋說話呢,那好歹是京城,寸土寸金的地界,落個戶比登天還難,找個工作還必須是北京戶口呢,你想去別人還不稀的要你。”一個戴紅色棒球帽的大叔發言,說完夾了一筷子麻辣魚頭塞嘴裏,中指的翡翠扳指很是晃眼。

“兢言你就吃你的魚吧,小心我把你在我這兒的消費記錄甩給你婆娘。”陳二狗擡手一個抹脖子的動作,吃魚的人捂著嘴直咳嗽。

張萬堯嘴角一動,舉起杯子要喝酒,眾人哈哈大笑,一一幹了。

唐捐不怕死給碗裏夾了一塊辣子雞,吃完辣得直哈嘴,眾人笑得更大聲,有人伸長了脖子找人,積極發言:“唐律不行啊,跟你師父這麽久還沒學會吃辣,看來你師父挺疼你啊。”

唐捐嗓子眼又脹又麻,隨手想摸個水解辣,摸到一杯白色東西,喝完才知道是熱牛奶,擦了嘴,擡頭看向一群看戲的人,眉心緊著:“不好意思,讓各位見笑了,我不太能吃辣。”

“唐律有沒有耍朋友啊,麽得把我家老幺介紹給你,她剛從川美畢業,打算去北京發展,她性子也安靜,你倆肯定耍得來。”

說話的人坐在唐捐左邊,還沒等唐捐開口,二維碼就出現在眼前,頭像是一副稻田油畫,一個小女孩戴著黃色草帽站在畫的右下角,只有一個背影。

唐捐開口想拒絕,還沒出聲,右手邊的人突然冷吭一聲,夾著煙把臉湊了過來,眼神落在已經黑了屏的手機上,陰陽怪氣:“倩娃子三歲爬樹,四歲上墻,七歲把我家老漢兒盤了二十年的核桃當面拍成渣,長大了更了不得,學校裏的小霸王,誰見了不得喊一聲倩姐,我看不是她想去北京,是你倆想過幾天清凈日子。”

男人手機揣回兜裏,丟給張萬堯一個白眼:“倩娃子現在好得很,沒小時候那麽瘋。”

張萬堯收回眼神,夾著煙繼續吞雲吐霧。

人群中出現“嘖嘖嘖”的聲響,接著就有了吐槽:“都說我們萬堯性子又臭又倔,得罪的人能繞地球三圈,可他這護犢子的毛病,這些年可一點兒都沒變哈,就算他以後搞不出個兒子,有徒弟願意給他養老送終也算個美事。”

“不是我說啊老張,十來年了,就算沒感情也得給自己留個後啊,不然你這拼死拼活為了誰啊?”男人說完悶了一杯白酒,咂摸著嘴替張萬堯不值。

“為了讓你閉嘴,陳二狗,以後趙大海原價收錢,少一分我扣你分紅。”張萬堯煙頭擰在白瓷盤裏,舀了一勺辣子雞塞嘴裏,幹辣椒嚼得嘎吱響,完了分享吃後感,不夠辣。

“得嘞張總,明兒給你整個變態辣。”陳二狗嘻嘻哈哈,悶了一杯酒賠不是,眼珠子滴溜溜轉,餘光掃過唐捐,臉冷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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