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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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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電梯在66樓停下,門剛開就看見江宇正被他師父攔腰抱在懷裏,看他想動,被藍陌死死扣著。

“藍律,江律,早上好。”唐捐笑著沖二位打了招呼。

藍陌破天荒冷了一副臉,沖唐捐點了下頭就進了電梯,江宇扭過臉跟沖唐捐說:“唐律晚上去嗨啊,等我電話。”

話音剛落電梯門就關上了,唐捐如願聽到了老狐貍,他搖頭晃腦進了辦公室,整理完白蘇案件的覆查資料,他在問道上匿名開了一個問題,誰在1998年到2001買過固心口服液,請貼出它的說明書,還邀請了網站上醫療領域的大神,希望能有個好的結果吧。

另外還讓蕭沐的母親幫他打聽在那幾年,還有哪些心臟有問題的孩子去過北京看病,吃過固心,據方青予的說法,這款藥當時銷往全國,桑莆只是一個試點,也是一個起點。

忙完這些就到了飯點,準備下樓吃飯,剛推開門就碰上抱著平板的蘇覃,讓他快去會議室,張萬堯跟公訴人在庭上吵起來了。

唐捐到的時候,大會議室擠滿了人,都是平時難得一見的大律師,幾十個人圍著會議室的大長桌,眼睛盯著屏幕裏的庭審直播。

要說庭審直播有啥缺點,就一個詞,模糊,全是大廣角,看不清人臉,只能看個大概模樣,只聞其聲,不見其人。

張萬堯此時站著,身邊坐著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奶奶,對面就是公訴人。

“......我當事人胡志偉在2015年1月28號晚上8點34分被西城區派出所副所長趙惠民,警員張強,輔警崔浩從家中帶回該所。到案後,胡志偉不承認殺害被害人鄒塵,為取得胡志偉的有罪供述,三人將胡志偉帶到監控壞掉的調解室,脫掉其全身衣物,並開啟制冷空調,在被凍了四個小時候以後,趙惠民在其意識不清醒的狀態下謊稱有證人看到胡志偉殺了鄒塵,還承諾如果他承認犯罪事實,他八十歲的老母由國家照顧,免除他的後顧之優。不僅如此,趙所長還承諾如果胡志偉承認犯罪事實,他可以動用關系把他的刑期減低,保他不死,蹲個幾年就能出來。刑訊逼供,騙供,誘供,這一套組合拳下來,胡志偉只好乖乖在認罪書上簽了字。因此,還是我最開始的主張,排除一切非法證據,現有證據不能直接證明我當事人殺了鄒塵,應無罪釋放。”

張萬堯那嗓門兒大的,跟演講似的,宋颋這時也站了起來,唐捐只替他捏把汗。

“我有異議,被告人胡志偉的證詞前後矛盾,有故意誣告陷害的嫌疑,且其身上並無凍傷的痕跡,因此不能證明有刑訊逼供。另外,當天調解室只有他跟趙惠民兩人,無其他目擊證人,無法證明存在騙供,誘供的行為,因此本案不存在非法證據。我申請趙惠民,張強,崔浩,出庭作證。”

宋颋說完就坐了下來,唐捐眼尖看他一直在摸耳垂,緊張了,我們的宋檢。

會議室的律師互相討論,那三個人肯定不會承認自己刑訊逼供,唐捐則關心他發小的耳垂會不會被摸掉。

蘇覃懟了懟他的胳膊,問他怎麽看,唐捐說輔警都知道審訊必須同步錄音錄像,副所長這種老油條不可能不清楚,所以專門把人帶到監控壞了的地方本身就存疑,不管刑訊逼供是否成立,其主觀意圖就有問題,只是屬於違規,不犯法。

蘇覃說沒有監控,那豈不是婆說婆有理,公說公有理了。

唐捐說我們的張大律師肯定掌握了切實的證據,再者說,法官也不是吃素的,會核實每個細節,其實能啟動非法證據的程序已經很難了,很多都過不了第一道關。

司法實踐中,當提出非法證據排除時,檢察院跟法院往往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會自己打自己臉,就算被逼急了,也頂多讓警察出具一份“文明辦案”的書面說明一概而過,石沈大海。

除非把人搞死搞殘了,檢察院反瀆職侵權偵查部門才會加以規範。

蘇覃嘀嘀咕咕說都什麽年代了還有刑訊逼供,唐捐說去年十八大四中提出要完善認罪認罰從寬制度,估計以後刑訊逼供會少一些,但不可能完全避免。

蘇覃扯著嗓子喊為什麽,不都說警察是正義之光嘛,唐捐說警察也是人,更不要把執法機關的光芒,投射到具體的人身上,另外祝他早日通過司法考試。

蘇覃鼻子一聳一聳的,說他會努力,唐捐問他家裏的事處理得怎麽樣了,蘇覃說母親得的是纖維腺瘤,手術做了一般不會惡化。

唐捐提醒他註意覆查,蘇覃點頭。

他倆說話間,張萬堯已經從三人的陳述中找到了突破,其一,審訊當晚,監控完好的審訊室不用偏要用壞掉的調解室。其二,三人都不能合理解釋在胡志偉主稱被脫掉衣服待在調解室的四個小時內的活動行蹤,且與派出所其他證人證詞不符。其三,熱心市民秦大媽於晚上十點半左右從派出所外墻的人行道經過時,看到空調外機的風扇在動,也聽到了風扇的運動聲,因為聲音太大,還把她家的吉娃娃嚇得汪汪叫。

唐捐看到宋颋又在摸耳垂,真是造孽啊,心疼一秒。

最後,張萬堯還提出,建議檢察官以刑訊逼供的罪名對趙惠民等人提起訴訟,要積極響應認罪認罰制度的號召。

唐捐猜,宋颋的臉一定黑了。

這還是庭審的第一步,接下來三個多小時的庭審過程,在張萬堯有理有據的強勢攻擊下,宋颋真的快把耳朵都要摸掉了。

當然了,唐捐不可能全程看完,肚子一直在叫囂,他招呼蘇覃一起去吃飯,蘇覃忙著做筆記,說晚點兒再吃,唐捐剛想開導他不用這麽誇張,結果一打眼,除了他,所有人都埋頭做筆記,跟上課一樣。

在聽蘇覃他們講到底誰贏了之前,唐捐收到發小的一連串59秒語音轟炸,總之一句話,他敗了,敗得很徹底,領導讓他寫一篇三萬字的工作報告。

唐捐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就給宋颋點了最愛的蟹黃包。小時候南門那裏開了一家,他倆往往都是攢了一周的零錢才敢去,宋颋很喜歡把臉埋在盤子裏喝汁,滿嘴的油,有段時間給他起名叫小花臉。

沒多久,宋颋發來他滿嘴都是油的照片,說他今晚一定要熬夜寫完工作報告,唐捐讓他早點兒弄完早點兒睡,還是少熬夜為好。

連著一周,唐捐在問道上提出的問題石沈大海,以為沒有希望的時候,手機震了,回他消息的也是個匿名人,頭像黑乎乎一片,發來的是固心口服液的說明書。他急忙截了屏,在網上查它的主要成分,希納氯銨,2008年被列為第一類致畸藥物,孕婦禁用藥。

他又發消息問有沒有實物,沒得到回覆。

上周江宇一直攛掇唐捐去KTV,唐捐心裏老想著固心口服液的事兒,就一直沒應,今天剛下班,江宇又過來找,去的是一家九十年代裝修風格的KTV,屋子裏貼滿了周潤發跟張國榮。

江宇跟老板認識,兩個人包了個中包,唐捐以為還叫了別人,結果就他倆,唐捐把宋颋叫了過來。

宋颋一上來就把張萬堯吐槽了一番,兩個堯庭的人都點頭表示讚同,隨後哈哈一笑,拿著啤酒一一碰了。

“怎麽最近老想唱歌,小宇子?”唐捐抓了抓江宇的小順毛,也就敢趁藍陌不在摸摸了。

江宇嘆了口氣,仰頭給喉嚨裏灌酒,放下後用衛衣袖口擦了嘴角,靠在沙發上說:“上次那個制假售假的案子我給辦砸了,當事人還是得蹲號子。”

“怎麽,沒跟警察他們溝通好?”唐捐湊近了問,雖然這個結果也在他的預料之中,但小崽子還得安慰,也就比他小兩歲而已。

江宇兩手抱頭,晃蕩著,爆了句粗口。

“應該是發小把他賣了。”

宋颋插了塊西瓜塞唐捐嘴裏,唐捐問他怎麽知道,宋颋說同辦公室的檢察官跟的,那個發小一口咬定倆人都知道這件事兒,還有聊天記錄。

“當事人說他們從小一起長大,當初開場子的時候沒錢,他賣了家裏的一套房才頂上,他本來不想入的,整天收租也能快活大半輩子,可為了給發小圓夢,誰知道現在裏外不是人,還蹲了號子。”江宇越想越氣,“卡擦”一聲又開了瓶酒。

“這算啥,有的為了給自己減刑,出賣隊友立功,結果倆人互相揭老底,警察屢破奇案,他倆牢底坐穿。”唐捐話音剛落,嘴裏又多了半拉橘子,酸到姥姥家了。

“宋颋。”唐捐嗷嗷一嗓子就把罪魁禍首撲倒撓他的嘎吱窩。

他倆在那嘎嘎瞎樂,江宇還是喪著臉,悶頭喝酒。

唐捐緩過神,從盤裏抓了把瓜子放在江宇手中,身子離他近了些:“還有別的事?”

“我不知道要繼續做經濟還是搞刑事。”江宇手裏抓著瓜子,左手倒右手,就是不往嘴裏擱。

“你喜歡做什麽?”

“還是經濟吧,起碼不用對別人的命負責。”

“這您就想錯了,錢這個玩意兒,可比命重要多了,很多經濟案件,打著打著就出人命官司,聽說過柯利家族的事兒吧?”唐捐從果盤裏挑了個哈密瓜遞到江宇嘴邊,江宇啊嗚一口吞下,說知道,師父還專門幫他覆盤了很多細節。

“本來就是老頭子死了,三個兒子爭遺產,突然又冒出個私生女,結果他們三兄弟就把這私生女給殺了。老大怕老二跟老三把這事情捅出去,畢竟他是主謀,就設計把他倆兄弟殺了,最後他也難逃一死。其實很多事情一旦跟人扯上關系,就因人而異了。同樣的事情你做錯了,有人怪你,有人恨你,有人說沒關系。同樣你打輸了官司,有人理解,會繼續上訴,有人直接一榔頭砸死你。所以小宇子,別害怕,既然你喜歡經濟,那就繼續搞經濟,真遇上人命官司了,也不歸你管,你做好你該做的事就好了。”

江宇鄭重點頭,說知道了,明兒就給師父說他專心搞經濟,再也不碰刑事案件了。

唐捐說好。

他倆在嘮嗑,宋颋跑到點歌臺那邊給自己點了好幾首歌,一開嗓,唐捐就兩手捂著江宇的耳朵,扯著嗓子喊,保護聽力,人人有責。

三人一直瘋到淩晨兩點才出的KTV,江宇喝得最多,走路一晃一晃的,宋颋扶著他,往自己車那邊走,唐捐走在最邊上,突然從人行道竄出個黑色摩托,直接沖唐捐撞了過去,飛出去十來米遠,只聽“嗡”的一聲,黑影沒做任何停留飛馳而去。

宋颋聽到聲響,大聲喊了一句唐捐,把江宇放到綠化帶的石墩上,立馬飛奔過去找人,唐捐滿臉是血,腦袋歪向一邊,宋颋趕緊把他抱起遠離公路,從兜裏掏出手機,120嗎,這裏有人被摩托車撞了,快點兒。

“唐捐,你醒醒,唐捐......”宋颋把耳朵貼在唐捐嘴邊,想聽清他說什麽。

“疼,小花臉,我疼,好疼啊......”

唐捐一說話,嘴角溢出一股鮮血,“胳膊動不了,動不了......小花臉......你報警,報警,趕快......”

宋颋抱著他不敢動,拿起手機給110打電話,讓他們追蹤一下那個摩托車。

唐捐被送上救護車時,宋颋把江宇一起帶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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