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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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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白蘇收回一直盯著屏幕看的眼神,低了頭,不吭聲。

唐捐接過了話,手裏攥著遙控器按了好幾下。

“這是白蘇跟被害人郁磊的聊天記錄,事發第二天,也就是9月11號,郁磊來到我當事人父母的家,跟我當事人視頻,說如果敢報警,就把我當事人中風的父親從樓上扔下去。為了保護自己的家人,白蘇沒有報警。其次,早在2012年7月,白蘇就因遭受家庭暴力而報過警,警方說這是家庭內部的事情,他們不好管,只對被害人給予批評教育,發放告誡書。”唐捐手裏沒停,一頁一頁翻著,指著屏幕說,“這是當時的出警記錄和告誡書,另外,還有郁磊的親筆承諾書。”

緊挨著告誡書就是承諾書,字跡娟秀,辭真意切。

【我充分認識到自己喝完酒發酒瘋的不良行為,我向你道歉,我愛你蘇蘇,我錯了,我是酒精上頭,我不是故意要傷害你,當酒瓶砸在你身上的時候,我的心都在滴血,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真的對不起,我保證以後喝完酒不再對你動手動腳。我會保護好你,讓你不再受傷,我保證,我永遠愛你。承諾人,郁磊,時間,2012年8月31號。】

“除了報警,白蘇也尋求過婦聯的保護,法官,我請求證人出庭。”

法官:帶證人翁小慧出庭。

在眾人的註視下,一位法警帶著翁小惠從一個小門進來,坐在證人席。

法官:證人翁小惠,就你所知道的事情向法庭如實陳述,不得捏造撒謊,不顧事實,聽明白了嗎?

翁小惠沖法官點了下頭,拿起手裏的稿紙,對著話筒。

“我是龍馨家園小區的婦聯主任,2013年8月15號的晚上八點,我接到白蘇的求助電話,說她正在遭受其老公郁磊的暴力侵犯,我跟同事嚴紅趕到現場時,地板上都是血,白蘇的左右胳膊手背上都有刀傷,全是血,看不清傷口大小。她丈夫郁磊手裏揮著刀,不讓我們靠近,說敢靠近就捅死我們,我給嚴紅使了個眼色,讓她去報警,再叫幾個保安上來,郁磊一看到保安上來情緒很激動,揮著刀就要沖白蘇捅去,我沖上前將白蘇抱在懷裏,右肩中了一刀,兩個保安見狀把郁磊打暈,最後郁磊被警察帶走了。半個月後,也就是8月31號,我傷好了以後跟同事張秀敏去白蘇家回訪,他丈夫郁磊手裏拎著酒瓶就要砸我們,我們沒有辦法,只好給保安通了氣,讓他沒事兒上來轉轉。後面白蘇他們搬了家,之後的事情我就不清楚了。”

翁小惠的話剛落下尾音,韓仕章就舉起了手:“法官,我要提問。”

法官讓他說。

“證人翁小惠,我是公訴人韓仕章,現依法對你進行詢問,你2013年8月15號趕到白蘇他們家時,郁磊身上是否有明顯外傷,尤其是破裂性創口?”

翁小惠說沒有。

卓昀說他要提問,法官讓他說。

“您在8月31號再次見到郁磊,他手裏除了酒瓶,有沒有諸如刀之類的東西,身上是否有明顯外傷?”

翁小惠說都沒有。

唐捐舉手,法官讓他說。

“翁小惠您好,我是被告人白蘇的辯護律師,唐捐,請問您兩次見到郁磊,他身上是否有酒味,神志是否清楚?”

翁小惠想了想說:“有,酒味很濃,當時地上都是血,我還是聞到了,他的臉很紅,走路搖搖晃晃,但用刀捅人的時候手一點兒也不抖,說話嘴裏也一股酒味,半個月後那次也是,他手裏拎個啤酒瓶,裏面還有半瓶,對我吼完他又喝了好幾口,然後就把門關了。”

“好,那您第二次也就是8月31號見到郁磊時,您是否有見到我當事人白蘇,她是什麽狀態,身上是否有明顯外傷?”唐捐按照手裏的提問順序,一條一條問。

“白蘇窩在沙發一角,頭發散著,腦袋埋在胸口,渾身都在抖,胳膊跟手背上都是紅色的結痂,沒看到其他新的傷口,我叫她也沒反應,事後給她打電話,她說當天被郁磊撞了頭,有點兒暈,我讓她去醫院看看,她說習慣了,可能有點兒腦震蕩。”

“好,謝謝,法官,我提問完畢。”

法官:被告人白蘇,證人翁小惠的證詞,你是否有異議。

白蘇搖頭。

法官讓法警帶翁小惠下去,問是否還有證據展示,卓昀說有,此時屏幕上出現白蘇跟一個男人的照片,白蘇一襲黑色收腰長裙,男人西裝革履,倆人對視而笑,男人的臉上打了馬賽克。

看到照片裏的人,白母拽了拽唐捐的胳膊,說這孩子是蘇蘇高中談的對象,倆人都分手十年了,不可能在一起。

唐捐說他都知道,讓她不要擔心,白母還是不放心,眼睛一直往白蘇那邊瞟。

“根據我的調查,照片裏這個男人是被告人白蘇的前男友,也是她的頂頭上司,事發前一周。倆人曾在辦公室通宵了一晚,根據公司門口的監控顯示,倆人是第二天早上同一時間出的辦公大樓。根據公司同事的證詞,這個男人的妻子經常來公司鬧,期間還打傷了被告人,罵他們是奸夫□□。而且他們經常一起出差,關系很密切,就以上各種證據,我們有理由懷疑,捅死被害人郁磊,是二人有預謀的行為。”

“我有意見,疑罪從無,根據警方對曾先生的詢問可知,事發前一周的通宵是正常的工作需求,這些根據會議室的監控就可證明,倆人清清白白。至於曾先生的妻子來公司裏鬧,還打了白蘇,事後證明,這是郁磊給曾先生的妻子寄了白蘇跟曾先生高中時在一起的合照,甚至P圖,將他跟白蘇的私密視頻換成曾先生。最後一點,他們的確一起出差,但郁磊給白蘇的手機裝了跟蹤器,不管她去哪兒,他都能第一時間找到她並施加暴力,曾先生做了一個男人最該做的事,保護需要保護的人,因此跟被害人郁磊發生了爭吵,以致互毆。”

唐捐按了播放鍵,擡頭看著屏幕,繼續說:“這是廣州警方的出警記錄和罰款通知,綜上,我當事人跟曾先生只是普通的上下級關系,不存在奸夫□□一說,說他們二位有預謀,更是無稽之談。”

剛剛還趾高氣揚的卓昀被嗆得啞口無言,法官問白蘇有無異議,白蘇還是搖頭。

唐捐舉手說自己還有證據展示,法官讓他繼續。

“說到P圖,現在向法庭展示被害人郁磊曾對我當事人白蘇做出的侮辱□□行為,第一張,2013年10月2號,被害人郁磊曾帶5名好友來家裏對白蘇實施□□,全程拍視頻,並警告白蘇不準報警,不然就把視頻發在網上,其次強行將白蘇拖至洗手間,用酒精,冷水反覆沖洗她的□□,導致□□撕裂,這是當時的就診記錄。第二張,2014年2月14號,被害人郁磊醉酒後將白蘇脫光五花大綁在床上,持續侵犯將近八個小時,導致白蘇一度窒息,這是當時的就診記錄和照片,頸部有青紫色勒痕,□□撕裂,後面紅腫破裂等傷痕。同樣以床上視頻相威脅,導致白蘇不敢報警,像這種事情經常發生,郁磊手機裏的視頻就是證據,為保護我當事人的隱私,不在此播放。”

唐捐說完就看向白蘇,這些她曾一字一句告訴他的東西,這些天一直在腦子裏晃蕩,有時候甚至做夢都能看到郁磊舉著把斧頭向他砍過來,掐著他的脖子問他為什麽要給白蘇辯護,夢醒了還一頭冷汗。

見沒人繼續舉證質證,法官宣布開始就本案的定罪事實以及定性問題進行辯論,韓仕章整理下自己的檢察服,正對著話筒說。

“被告人白蘇,在被害人郁磊沒有任何侵犯行為時持刀捅向其胸部,腹部,總共三刀,導致其失血休克死亡,雖其主稱只是保護自己,沒想過讓郁磊死,但第一刀卻捅傷了最致命的左胸口,對其可能造成的死亡結果具有預見性,並且在捅傷左胸口後又連補兩刀,對可能造成的死亡結果具有放任性,因此構成主觀故意,應以故意殺人罪判刑。”

唐捐舉手,法官讓他說。

“經過上一環節的舉證和質證可知,被害人郁磊在醉酒之後多次毆打侮辱我當事人,嚴重危及生命以及心理健康。事發當天在光天化日之下對白蘇實施暴力,當其晚上醉酒出現在白蘇家門口時,可以認為其本身的存在就是對白蘇巨大的威脅,可以啟動正當防衛,保護自己的生命財產不受侵犯。其次,事發當天樓道的燈壞了,很黑,白蘇並不知道自己捅的哪裏,根據法醫鑒定,刀尖只是抵在心臟上,並不是全部插入,腹部的兩個傷口,刺入傷只有兩厘米,如果白蘇真的想讓他死,就會將整根刀全插進去,這樣的死亡幾率會更高,而非輕輕刺入。白蘇的主觀意識是想趕走他,而非殺死他,並在其倒地時及時撥打120,對其實施了救助義務,而非放任不管,對死亡結果沒有放任性,因此不構成故意殺人罪,應是正當防衛。”

卓昀隨即反駁:“不管白蘇紮入郁磊的身體有多深,其造成的事實結果就是導致郁磊死亡,這一點毋庸置疑。白蘇說只想趕走郁磊,趕人的方法有很多種,報警,呼救,或者自己逃跑,而非刺殺被害人,造成其死亡這種方式。根據《刑法》第十四條,其故意犯罪成立。正當防衛的前提是其人身安全受到侵犯,而郁磊只是威脅恐嚇,並無實際行動,因此不構成正當防衛,更別提權限更小的特殊防衛。”

唐捐迅速接話:“在四年間,我當事人總共遭受被害人郁磊168次的暴力侵犯和侮辱,這168次每次都是持續性攻擊,少則一個小時,多則一個晚上,還沒算冷不丁抽風給人一巴掌,趁你吹頭發朝你肚子踹一腳,吃著飯就摔盤子掀桌子。原告代理律師問我當事人為何不逃跑,法官,我申請出示證據。”

法官:你出示吧。

唐捐拿著遙控器深呼一口氣,按了播放鍵,屏幕上是白蘇在惠民酒店的自拍照,還有教練給她拍的滑雪照,她穿著紅色的滑雪服,兩只腳踩著滑雪板,左手拿雪仗,右手對著鏡頭比耶,笑靨如花。最後一張是蕭沐的證詞。

“這是去年的聖誕節,我當事人受不了被害人的持續暴力毆打,去長白山滑雪,那是她四年來最開心的三天,可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的,被害人郁磊追到了這裏,大庭廣眾之下對我當事人拳打腳踢,有人阻攔報警,他就用煙灰缸砸人,把人都嚇跑,這是酒店工作人員的證詞。這不是我當事人第一次逃跑,她曾經躲在父母家裏,被害人以我當事人父母的性命相威脅。她去找閨蜜,被害人便警告她閨蜜,如果繼續收留她,那死的就是我當事人的閨蜜。不論她搬多少次家都會被找到,然後就是毆打,這就是逃跑的後果。”

韓仕章舉手,法官讓他說。

“犯罪不論過去,只論當下,案發時報警呼救是最恰當的方式,采取傷人並且導致人死亡是極其不理智的行為,就應該承擔相應的後果。”

唐捐立馬接話:“我們都不是白蘇,我們不能開啟上帝視角,以聖人和事後人的標準去評判我當事人的所作所為。公訴人說我當事人的行為極不理智,我不知道在座各位遇到跟白蘇一樣的情況,會有怎樣的選擇,但對白蘇而言,那是她在經歷無數次家暴之後走投無路作出的選擇。她患有嚴重的抑郁癥,長期吃藥,當暴力來襲,她只能本能地去保護那個早已破碎不堪的自己,而不是怎樣更合適地驅趕一個長期施暴者。”

屏幕裏動了,是醫院和鑒定機構出具的白蘇患有重度抑郁癥的照片,還有她長期吃的藥。

看到鑒定書,韓仕章跟卓昀瞬間都沒話了。

白母淚眼婆娑,說自己都不知道白蘇患有抑郁癥,總是笑著告訴她,沒事兒,一切都會過去的。

唐捐遞了紙巾給她,拍了拍她的膝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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