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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的謀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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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的謀劃

距離市級田徑賽越來越近,蔣老師對林峰的訓練也到了 “魔鬼” 級別 —— 每天下午的訓練量翻了一倍,從基礎的起跑練習到耐力跑,再到爆發力訓練,每一項都嚴格到分毫。林峰每天累得像灘爛泥,回到家只想往床上躺,連擡手的力氣都沒有。以前在老家爬樹摸魚,再累也是帶著野趣的輕松,可現在的訓練,是實打實的肌肉酸痛與精神緊繃,壓得他喘不過氣。

“阿峰少爺,該起床吃飯了。” 李嫂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時,林峰剛睡著沒一會兒。他皺著眉,揉了揉酸脹的胳膊,盯著天花板發呆 —— 真的不想起床,連眼皮都重得像掛了鉛。

“知道了,李嫂。” 他悶悶地應了一聲,掙紮了好一會兒,才拖著灌了鉛似的腿從床上坐起來。等他慢吞吞地打開房門,李嫂已經下樓了。他沿著走廊朝電梯口走,經過父親林耀祥的書房時,裏面突然傳來爭吵聲,尖銳的女聲夾雜著壓抑的男聲,格外刺耳。

林峰本不想多管,可當 “林峰” 兩個字清晰地飄進耳朵時,他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你到底打算怎麽處理林峰?” 是母親何穗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尖銳,和平日裏溫和的模樣判若兩人。

“你小聲點!怕別人聽見嗎?” 林耀祥的聲音壓低了些,卻依舊能聽清,“當初不是說好了嗎?把他接回來,就是為了激勵阿傑!你看看阿傑現在那副紈絝樣子,整天就知道玩,以後怎麽繼承家業?”

林峰的心臟像被什麽東西狠狠攥住,血液瞬間沖上頭頂。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 原來他回到這個家,只是父親用來 “激勵” 大哥林立傑的工具?是給大哥鋪路的墊腳石?他下意識地後退半步,透過書房門縫往裏看 —— 林耀祥坐在椅子上,眉頭緊鎖,正揉著發脹的額頭,臉上滿是煩躁。

何穗站在書桌前,手指幾乎要戳到林耀祥的鼻子上,眼神狠戾,哪裏還有半分平時的溫婉:“我警告你,當初可是你答應的,對他好都是做樣子給阿傑看!你可別想有什麽別的心思!我那幾個哥哥可不是好欺負的,我們何家的支持,可不是讓你給外人做嫁衣的!”

“我知道!我知道!” 林耀祥連忙點頭,語氣裏帶著討好,“他怎麽可能繼承家產?家裏的一切以後都是阿傑的!再說,我們家的布料生意,一直都是靠你那五個哥哥牽線,他們是阿傑的親舅舅,以後自然只會跟阿傑合作,跟林峰有什麽關系?”

“你知道就好!” 何穗的語氣緩和了些,卻依舊帶著居高臨下的傲慢,“這些年如果不是我們何家撐著,你的生意能做得這麽順風順水?別忘了,你現在擁有的一切,是誰給你的!”

林峰站在門外,渾身冰涼,像被潑了一盆冷水。原來那些所謂的 “父愛”,那些關心的話語,全都是假的?那天晚上父親在書房跟他說 “不要怪大伯母”,說 “爸爸知道你受委屈了”,全都是裝出來的?他不過是父親眼中一個用來刺激大哥的 “工具人”,一個無關緊要的外人。

他死死地攥著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心裏的憤怒與委屈像潮水般湧上來,幾乎要沖破理智 —— 他想破門而入,質問林耀祥為什麽要這麽對他;想問問他,這些年的關心,到底有幾分是真的。可他最終還是忍住了,只是身體控制不住地發抖,眼眶發燙,卻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

就在這時,書房裏的何穗轉身朝門口走來。林峰嚇得連忙躲到自己房間門後,輕輕掩上門縫,看著何穗的身影從走廊走過,心跳得像要炸開。

等何穗的腳步聲消失在電梯口,林峰才緩緩靠在門板上,滑坐在地上。他想起這些日子對父親的感激 —— 感激他接自己回家,感激他關心自己的學習,感激他為自己說話…… 現在想來,全都是笑話。他到底是什麽?是林耀祥用來教育兒子的 “反面教材”,還是鞏固家族利益的 “棋子”?

他回到床上,盯著天花板,腦海裏一片混亂。煩躁、不安、憤怒、委屈…… 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壓得他喘不過氣。他猛地從床上站起來,從衣櫃裏抓了雙鞋穿上,走到窗邊 —— 他想逃,不想待在這個充滿謊言的家裏,不想再面對那些虛偽的面孔。

他猶豫了片刻,雙手抓住窗戶邊緣,深吸一口氣,縱身一躍,穩穩地落在了一樓的草坪上。夜色漸濃,客廳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燈光透過窗簾映出模糊的光影。林峰看了一眼那片光影,轉身就走,腳步飛快,仿佛身後有洪水猛獸在追趕。

他不知道要去哪裏,只是漫無目的地跑著。不知不覺,竟然跑到了餘嫻怡家樓下。她家的窗戶亮著燈,溫暖的光透過玻璃灑出來,像一雙溫柔的手,想要拉住他。他有沖動想喊她的名字,想把心裏的委屈都告訴她,可話到嘴邊,還是咽了回去 —— 他不想把負面情緒帶給她,更不想讓她看到自己狼狽的樣子。

林峰重重地嘆了口氣,轉身離開。他沿著街道慢慢走,路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偶爾有汽車駛過,車燈短暫地照亮他蒼白的臉。他像個迷路的孩子,在這座繁華的城市裏,找不到方向。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擡頭一看,竟然來到了林立成住的小區門口。這是宜城的高檔小區,綠樹成蔭,保安亭的燈光亮著,格外安靜。林立成告訴過他自己住在這裏,他以前偷偷來過幾次,卻從來沒敢進去 —— 他怕打擾到哥哥,也怕自己的 “鄉下” 模樣給哥哥丟臉。

“哥……” 他輕聲念著這個字,眼眶終於忍不住紅了。原來這個世界上,真正疼他、在乎他的,只有哥哥一個人。以前不管他遇到什麽麻煩,哥哥總會第一時間出現,幫他解決;不管他多難過,哥哥總會耐心地安慰他。想到這裏,他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流了下來,臉上的悲傷卻慢慢淡去,多了一絲笑意 —— 至少,他還有哥哥。

他想走進小區,想撲到哥哥懷裏哭一場,想告訴哥哥自己的委屈。可腳步剛擡起,他又停住了 —— 他想起那天在林府,哥哥抱著膝蓋哭泣的樣子,想起哥哥眼底深藏的悲傷。這些年,他一直在依賴哥哥,給哥哥帶來的全是麻煩和憂傷,卻從來沒有為哥哥做過什麽。他不能再這麽自私了,他要長大,要成為能讓哥哥依靠的人,而不是一直躲在哥哥身後的小孩。

林峰最後看了一眼小區大門,轉身往回走。這一次,他的腳步不再慌亂,反而多了幾分堅定。

等林峰回到林府,已經快十點了。客廳的燈還亮著,林耀祥坐在沙發上,手裏拿著一份報紙,臉色陰沈。看到林峰進來,他猛地放下報紙,站起身,語氣裏滿是憤怒:“你跑哪去了?吃飯找不到人,也不知道留句話!眼裏還有沒有這個家?”

林峰的腳步頓了頓,沒有說話,只是繼續朝樓梯口走。他現在沒辦法跟林耀祥交流,怕自己一開口,就會忍不住說出那些傷人的話,怕自己會徹底撕破這層虛偽的親情面紗。

“你聾了還是啞了?我跟你說話呢!” 林耀祥的聲音在背後響起,帶著怒火。林峰沒有回頭,徑直上了樓,把那些憤怒的指責關在了樓下。

他剛回到房間,敲門聲就響了。“阿峰少爺,我給你煮了碗面,快趁熱吃吧。” 是李嫂的聲音。

林峰打開門,李嫂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面走進來,放在書桌上。“少爺,你今天是怎麽出去的呀?晚飯前我一直守在客廳,也沒見你出門啊。” 李嫂很少過問家裏的事,可今天實在好奇 —— 林峰明明沒從正門出去,怎麽就不見了呢?

“謝謝李嫂。” 林峰沒有回答,只是低聲道謝。他不想說自己是爬窗戶出去的,那太狼狽了。

李嫂也不多問,笑了笑說:“快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說完就輕輕帶上房門離開了。

林峰看著碗裏的面,才感覺到肚子餓得咕咕叫 —— 中午吃的飯,早就被下午的訓練消耗光了。他拿起筷子,剛吃了幾口,房門又被推開了。

進來的是林耀祥,臉上的怒火已經褪去,換上了一副溫和的表情。“今晚去哪裏了?怎麽不跟家裏說一聲?爸爸很擔心。”

“出去走走。” 林峰頭也沒擡,語氣冷淡,只想快點結束這場對話。

“是不是訓練太累了?心情不好?有什麽事可以跟爸爸說說,別憋在心裏。” 林耀祥在他身邊坐下,語氣裏帶著刻意的溫柔。

“沒有。” 林峰依舊簡短地回答,筷子在碗裏攪動著,再也沒了胃口。

林耀祥見他不願多說,也沒再追問,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早點休息,明天還要訓練呢。” 說完就離開了房間。

林峰聽到房門關上的聲音,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他把筷子重重地摔在碗上,心裏又氣又難過 —— 如果剛才他問出口,是不是連這虛假的 “父親” 都要失去了?可他真的不想再自欺欺人了,這份充滿算計的親情,讓他覺得惡心,更覺得可悲。

碗裏的面還冒著熱氣,可林峰再也吃不下一口。他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的夜色,心裏只有一個念頭:等比賽結束,他一定要離開這裏,靠自己的力量生活,再也不要做別人的 “棋子”。而哥哥,他會好好保護他,再也不讓他受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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