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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何止(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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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何止(23)

上午玄清和所有將軍開會,論功行賞,文殊身份尊貴,自然跟著一起,他不知征戰的始末,只能從各人的功勞中推知一二。

韓真和趙芳如自然是頭功,韓真憑此接管了京軍的三千營,趙芳如升了官職,統管一鎮軍務,兩人都有賞賜無數,其餘人都按功勞分別得了升遷與賞賜。

文殊在旁聽得越來越不對,說道趙芳如處理了十萬戰俘時他已然一驚,細問了李宣才知玄清下令坑殺了這些戰俘,這些人裏不光有韃靼人,還有兀良哈的援軍。

這一下子同兩部都有了血仇,文殊心裏既驚駭於玄清為何會如此嗜殺,又擔心起他會不會因此遭了報應,還有大梁日後該如何統治這方土地上的百姓。

待將軍們一走,文殊就連忙拉著玄清細問戰況,玄清簡略的同他講了,文殊一時都不知道從哪裏開始說他才好,默了半晌才道:“你為何如此狠心要殺這些人,你可知他們都有父母兄弟,他們的家人仍舊生活在這片土地上,十萬兒郎,你同多少人家結下了血仇,他們哪裏還肯接受大梁的統治?”

玄清知道他要問這麽一遭,早想好了說辭:“如若不然,皇叔告訴朕該如何征服這片草原?”

“自然是以德行教化,輔以武力鎮壓,叫他們對我大梁心悅臣服。”

玄清嗤笑一聲,道:“若真要教化,也應該先把他們殺的毫無還手之力再行教化,若是他們還有一點能同大梁抗衡的能力,憑什麽心甘情願的俯首稱臣?難道放著一方諸侯不做偏要為人奴仆?”

文殊怒道:“那你也不能殺這麽多人?”

“皇叔看著吧,朕若不將他們的家底打沒,明年指不定還有搶多少次邊城呢。”

文殊氣惱不已,心中罵道真是油鹽不進,他太陽穴一突一突的疼起來,文殊按著額角,氣都順不過來,玄清見他如此,心知剛才話說過了,又道:“朕承認朕是太狠了,可若不這麽狠,蒙古人就要對咱們的百姓狠,朕將他們打得十幾年不敢犯我大梁,救活的人豈不比殺的人多。”

文殊心道狡辯,他看著玄清又問:“那你交戰時,既然答應赤木皇子要留他父汗一命為何又出爾反爾,殺了阿魯臺?”

“阿魯臺太狡詐了,朕又殺了太多人,若留他一命,他必會攛掇自己的兒子再次作亂,赤木沒有什麽主見,到時說不定會聽自己爹的話,那朕不是白打了嗎?”

文殊閉眼嘆了一聲,實難相信這是自己教出來的孩子,玄清看他如此憂心,寬慰道;“皇叔安心,赤木看似勇猛,實則膽怯,一身蠻力,沒有腦子,朕諒他掀不起什麽風浪來,若是蒙古三部都是這樣的人,朕早晚收服他們。”

文殊喃喃道:“難道我怕的是他們報覆大梁嗎?他們人都沒了怎麽報覆呢?”

玄清湊近了道:“皇叔說什麽?”

文殊又嘆了一聲,說道:“聽陛下所說,赤木皇子似乎非常在意自己的家人。”

“嗯,很在乎他父汗。”

“陛下就一點不擔心他報覆嗎?”

玄清小聲道:“朕有什麽可擔心的?”朕只擔心你氣的太狠。

文殊默了許久,說道:“臣雖為陛下的叔叔,但更是陛下的臣子,今日即便陛下要殺臣,臣也不得不說了。”

玄清心裏不由忐忑起來:“皇叔要說什麽只管說就是了,朕絕不會殺你。”

文殊定定的看著他道:“陛下殺了十萬戰俘是不仁,言而無言是不義,陛下對韃靼部如此不仁不義,臣實不知還有什麽方法補救,只求陛下善待剩下的韃靼人。”

許是文殊的目光過於悲憫,他如此直白的罵了玄清,玄清卻鮮見的沒有生氣,只垂下眼道;“朕答應皇叔就是,皇叔別氣了。”

文殊心中的擔憂無法言說,玄清還年輕,急著建功立業,看不到功業下的枯骨會成為往後無數個夜裏的夢魘,也看不到今日他要別人流的血淚往後也會從他自己身上流出來。

文殊站起來慢慢的往外走,玄清也一並站起來,問道:“皇叔做什麽去?”

文殊回頭看他一眼:“我去寫信給你二叔,請他來超度這些亡魂。”

營帳外天光明澈,呼嘯的北風仿佛草原深處蒼涼的悲歌。

玄清著人安頓了剩下的韃靼人,依照他原先的承諾,赤木做了新任韃靼王,可是他幾乎沒有自己的軍隊,只能依靠大梁幫扶,韃靼的領地也變成大梁楔進瓦剌和兀良哈之間的一塊釘子,一時兩邊都很緊張。

因了文殊無心多留,玄清本來打算帶他去草原玩的計劃泡湯,只能陪他一起回京,一路上文殊說話都不鹹不淡,不冷不熱,像是不想理玄清,卻又極有分寸,挑不出他錯處。

玄清想方法補救,但似乎不在點上,那感覺就像隔著衣服撓癢,總不是地方,玄清看好話哄不著他,又想尋個好地方多留幾日,可北邊不比南邊繁華,又沒了機會,一直拖到回帝都。

再過半月就該過年了,宮裏已經開始準備,玄清一回去又叫公務堆起來,文殊不肯來幫他,玄清兩日見了十幾個人,實在受不了,半夜鉆地道去找文殊,還非說自己是來擼貓的。

文殊端著茶盞陪他坐在院中,前日帝都落了場大雪,王府的屋頂上皚皚的積雪反射著銀白的月光,玄清舉著發福的三花貓上下打量,那貓瞪大了圓眼木楞楞的同他對視。

玄清和她眼神交流片刻,問道:“這貓叫什麽?”

“玉珠。”

“珠圓玉潤嗎?倒是貼切。”

文殊頗無語:“不是,她背上的花紋像珠串,所以叫玉珠。”

“哦。”玄清把貓按在懷裏不許她跑,玉珠朝文殊伸著兩只前爪,似乎很不情願,玄清渾然未覺的把兩手貼在她毛絨絨的肚子上,將她當小暖爐用。

文殊看了一會兒,有點心疼,向玄清道:“給我吧。”

玄清依言給他,玉珠一到文殊懷裏就喵喵叫個不停,不停的往他身上爬,仿佛是嬰兒終於回了母親的懷裏,玄清看這貓沒規沒矩,奴顏婢膝,當下不悅的問道:“這是公貓還是母貓?”

“是個女孩兒。”

玄清冷哼一聲,心道怪不得,又將貓從文殊懷裏搶走放跑了。

文殊蹙眉看他:“幹什麽?”

“這貓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她。”

“……”文殊瞥他一眼,袖手不說話了。

玄清見他這樣也默了片刻,然後似有委屈的問道:“皇叔還在生朕的氣嗎?”

“臣怎麽敢生陛下的氣。”

玄清飛快的看了一眼他的神色,說道:“皇叔每次都這樣,說不生氣其實就是生氣,只不過不願跟朕說罷了。”

文殊叫他噎了一下,憋了一會兒道:“臣沒有。”

玄清依著桌子道:“皇叔不願說也不要緊,左右朕還能猜到你的心思。”

文殊不語,玄清接著道:“皇叔還在想韃靼的事吧?”

玄清說中了一半,文殊是因為韃靼的事憂心,卻不是因此不願理玄清,這次事後他鄭重的考慮起自己是否應該繼續在朝堂上說話。

玄清辦事的風格與他大相徑庭,用慣的人也與他不同,朝堂上不能始終有兩種聲音,玄清親政後他的身份本就有些尷尬,是玄清一直信他,依靠他,他才留到今日。

文殊不是個貪戀權勢的人,到了該走的時候他絕不多留。

何況還有別的事逼他走。

如今玄清問起來,文殊不願多說,怕說自己說多,玄清也想多,能悄無聲息的走是最好的,可想定了要走文殊又擔心自己走了沒人勸他這個脾氣。

他這邊在想心事,玄清那邊略微側頭偷看他神色,見他又是許久不應,只當他是不肯同一番話說兩遍,便將想了多日的話說給他聽:“朕知道皇叔仁慈,不願朕多造殺業,可朕已經做了這事,難不成皇叔要為此生朕一輩子的氣?”

文殊看向他,玄清做了一副知錯了只是不願說的表情,文殊嘆了一聲,道:“生氣都是一時的,臣只是擔心陛下。”

玄清一挑眉,只覺渾身都活泛起來,原以為還要再說他準備如何如何補償韃靼那邊才能叫他說句軟話,誰想竟這麽容易,玄清抿唇笑道:“皇叔擔心什麽?”

“臣擔心陛下做事不留餘地,對著外族如此,對著朝堂也會如此。”

“怎麽會?朕有分寸的,再說若朕真這麽對自己的臣工,皇叔一定會攔著朕的呀。”

文殊聽了這話,反而更憂慮了。

玄清托腮看了他一會兒,忽然道:“過完年皇叔陪朕去護國寺住段日子吧?”

文殊臉色微變:“為何?”

玄清道:“今年收成不好,各地的稅都收不上來,朕去護國寺求來年風調雨順。”

文殊猶豫了一會兒,只道先應著再說,於是點了頭,玄清笑起來,護國寺住完就要春天,春闈科考又可拜托皇叔,科考完了還有別的事,一件接一件都可叫他多留幾天,留著留著一年就過去了,一日覆一日,一年覆一年,年年相伴,日日相對,總能生出些情誼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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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清這裏是想把蒙古納入大梁版圖的,但是打了兩年就收手了,原因就是國庫沒錢了,打空了,要想法子賺錢不然zf無以為繼,同樣也是因為國庫沒錢,梁朝吏治暴露出問題,一些貪汙受賄的平時賬能做平,現在做不平了,就暴露出問題了,沒把蒙古打下來是玄清很遺憾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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