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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何止(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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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何止(7)

文殊到廣寧城外時正是中午,遠遠的就看見冬日高遠的蒼穹之下飄搖的紅旗,文殊坐在馬上看了看廣寧城的城門,門口有士兵盤查,來往的行人稀少,幾個攤販坐在城門口賣茶水。

文殊帶隊走到城門處,張雪言下去遞親王的文牒,盤查的士兵跑過來行禮,然後道:“寧王有令,近日邊患嚴重,軍士不得入城,王爺和您的隨從可以進去,其他人不能進。”

文殊蹙眉道:“這是何時開始的?”

士兵猶疑著沒有回答,文殊冷著臉道:“我與寧王自幼一起長大,且同為朝廷效力,寧王有什麽命令是我不能知曉的?”

那士兵於是抱拳道:“七日之前。”

文殊一怔,頓時反應過來什麽,他道:“我不帶兵進去也可,只是有些東西要給寧王,你稍待片刻,我隨後就來。”

士兵應了一聲,文殊下馬繞到隊伍後面去,張雪言跑過來問:“王爺要拿什麽?”

文殊拉著他小聲道:“你速去拿幾張我從宮裏帶出來紅紙,還有筆墨。”

張雪言雖不知他要如何,但看他神情鄭重,自然不敢怠慢,文殊又找了兩個千戶辦事,沒一會兒張雪言拿著東西過來了,文殊將紙攤在裝糧的車上,就站在車旁寫字,張雪言看他寫了一個福還有一副對聯,不由奇道:“王爺寫這做什麽?而且為何不用自己的筆跡?”

文殊寫完拿起來吹幹,向他道:“這是寧王生母王太妃的字跡,他極為孝敬母親,這些應該能取信於他。”

“啊?”

“這次入城或有兇險,你原非我的仆從,若是害怕就留在城外等我,若到了傍晚我再不出來,你就快馬回京報夏閣老,讓兵部派三千營去鐵嶺救陛下。”

張雪言楞了楞,他看著文殊並不好看的神情,隱隱約約的感覺到了危險,張雪言猶豫了片刻後道:“我……我跟著您進去,萬一真有個好歹,我還能帶您跑出來。”

文殊笑了笑,道:“真有個好歹,我們兩可都出不來。”

張雪言心想不會吧,他道:“那也有個照應。”

文殊點點頭,又招了一個千戶過來交代了一番,而後帶了幾個假扮隨從的兵丁和張雪言一起進了城。

寧王府外大門緊閉,聽到是文殊來了後管家跑出來迎接,將文殊一行人請到客廳,又道他們家王爺在生病,不能見客,文殊笑道:“三哥怎麽病了?”

管家道:“前幾日打獵著了風,這幾日正頭疼腦熱呢。”

“我大老遠從帝都來一趟也不容易,三哥真不見我嗎?”

“這……”

“你同三哥說,本王是來送年禮的,陛下恩賜,他就算不親自去接,見我一面也是應該的吧。”

管家哎了一聲,跑進去通報,片刻後出來道:“請王爺隨我來。”

文殊起身準備進去,張雪言還想著在城外的情形,擔心的很,起來道:“我也學過醫的,王爺何妨帶我進去看看。”

文殊看了眼管家的神色,見他面上一緊,回頭道:“你那點本事如何比得上王府裏的大夫,在這兒等我吧。”

說著跟管家進去了。

寧王蕭文睿果然臥病在床,他原本英武的面容也變得消瘦,見到文殊,掙紮著坐起來,文殊忙道:“三哥躺著吧。”

蕭文睿依舊坐起來了,兩人寒暄幾句,蕭文睿問他道:“五弟怎麽親自過來?你不是在帝都監國嗎?”

文殊笑道:“陛下在朝,何需我監國?這不就被打發來看望三哥了嗎。”

蕭文睿一頓,問道:“陛下不是親征韃靼了嗎?”

“飲馬河得勝後就回來了,他三千營,神機營都不帶,如何能長留在外。”

蕭文睿心裏一緊,疑心自己讓阿魯臺騙了,可又想韃靼只是不讓自己出兵,若真想他起兵,引得大梁內亂,也不是這番說辭,於是又懷疑起文殊。

他笑道:“五弟何必誆我,鐵嶺距帝都六百裏,如何就回去了。”

文殊道:“陛下輕車簡行自然比大軍快些,聖駕回京後就讓我來給各個藩王送年禮了,今年宮中不辦酒宴,為來年攢些軍費。”

蕭文睿正要說話,文殊接著道:“那些東西都叫三哥的人攔在城外了,我這裏只有一份禮單,你看看吧。”

蕭文睿接過看看,是些尋常的賞賜,弄得他心下愈發疑惑。他正看時,文殊道:“這些東西並不貴重,不過是禦賜之物,理應三哥親自去接的。”

蕭文睿一聽要他出城,說道:“眼下我這樣的身體實在不便,我尋人陪五弟出城吧。”

文殊頷首道:“也好,”說著站起來,竟是真的要走了,蕭文睿一看他只字未提出兵的事,又走的這樣利索,心裏頓時覺得他此來或者真的只是送禮。

文殊走到門邊,忽地像是才想起來一般,從袖中抽出兩樣東西,展示給蕭文睿看,說道:“對了,差點忘了,王太妃想著今年見不到三哥心裏甚是想念,寫了一副對聯並一個福字托我帶給三哥,並要我叮囑你一定貼在自己的門上。”

蕭文睿一聽是自己母親的手跡立刻讓人拿過來看了,一看之下發現果然是他母妃的手筆,當下對文殊深信不疑,笑道:“勞煩五弟跑一趟,我又不便招待,實在是罪過,一會兒讓人也點些東西給你帶回京去。”

文殊笑著應了一聲,又道:“太妃還讓我帶了些她自己釀的酒,一並在城外,一會兒讓三哥的人帶回來吧。”

蕭文睿聽了,披衣起來道:“既然是我母妃的酒,自然要我自己去拿的,你且等等,我換身衣服同你一道去。”

文殊頷首,道:“我在外間等三哥。”

不多時,蕭文睿換了衣服出來,帶了一隊人和文殊一起出城,城外不遠處停著幾輛蓋著紅布的車,周圍只有幾個兵士無所事事的坐在路邊喝茶,見他們出來,趕忙拋下茶碗回去站好,文殊笑道:“我一向管不好人,叫三哥看笑話了。”

蕭文睿道:“五弟是寬仁。”

文殊和他一起下了馬走到車前,蕭文睿問道:“我母妃的酒呢?”文殊道:“三哥隨我來。”

說著帶他繞到後面,兩人剛剛站定,守在車旁的士兵立刻拔刀架在蕭文睿脖子上,蕭文睿面色一凜,看向文殊,他帶來的人紛紛拔刀,然後不等他們與文殊交涉,附近的小樹林裏又沖出幾百人來圍住了他們。

蕭文睿冷笑道:“小五,你也學會騙人了。”

文殊神色淡淡,說道:“若非三哥太過小心,我也不至於在城外就覺出異樣。”

“你何至於為了一個小子與我拔刀相向,我聽說他不久前還打發你去給先帝守陵,你為他辛苦這麽久,他就這樣報答你,你怎麽還死心塌地的跟著他?如今他都快把自己作死了,這正是你我兄弟聯手的好時候啊。”

文殊看向他:“三哥做了皇帝難道肯與我平分天下。”

“……我總不會虧待你。”

“你們誰做皇帝於我而言都一樣,如今邊關告急,玄清再怎麽樣還知道親赴前線,三哥卻想趁此機會弒君奪位,你難道不知大梁內亂只會便宜外人嗎?”

蕭文睿冷哼一聲:“我若稱帝,必將韃靼趕出飲馬河,一時得失算得了什麽。”’

文殊聽的笑了笑:“這話他倒是也說過。”他扯掉了蕭文睿的玉牌翻身上馬,向周圍人道:“我奉陛下密旨,請寧王調兵支援鐵嶺,寧王已經領旨,你們還要阻攔本王嗎?”

寧王帶出來的人相互看看,不敢動作。

文殊點了一個人跟他進城調兵,剩下的人將寧王與他的隨從收押。

玄清算日子在鐵嶺已困了一個多月了,之前偷襲韃靼受的傷都好的七七八八了,援兵卻還沒到,他每天都上城頭看,可除了一片焦土似的戰場外什麽也看不到,李文忠也快在城頭站成一塊望夫石了。

玄清開始還覺得自己應當不會信錯人,現在又開始疑心文殊是不是恨上自己了,正在挾私報覆,故意不來救他,可是左思右想都覺得文殊不是這樣的人,於是又開始擔心起文殊來,心想著別是他這個叔叔太過文弱叫寧王那莽夫捆起來不讓他救自己,若真如此,他還得殺出去把文殊救出來。

玄清正胡思亂想,韓真跑過來道:“陛下,阿魯臺給自己運糧了。”

“哦?誰說得?”

“斥候剛剛報回來的,咱們上次給他燒幹凈了,要不這次再把他的糧草搶過來,如此阿魯臺也難以為繼。”

玄清琢磨了一會兒:“大白天叫咱們看見了,你確定不是誘餌嗎?”

“臣沒有把握,不過咱們如此下去也不是辦法,上次搶回來的糧草剩的也不多了。”

“阿魯臺陰險狡詐,上次我們得了手,他不可能不防著,這次大約是演給我們看的,還是小心些吧。”

韓真點點頭,玄清又道:“我上次讓你查城裏有沒有人出去,你查的怎麽樣了?”

“臣查過了,咱們的兵只有戰死的,沒有逃走的,老百姓更是跑不出去了,陛下,依臣看,想是阿魯臺那邊的人認出您來了。”

玄清冷笑,韓真看他臉色不對不敢說話,俯首等候指令。玄清道:“今夜讓文忠帶人出去打幾圈,咱們累,他們也累,咱們得讓他們更加睡不好覺。”

韓真聽令去了,夜間李文忠帶人出去,第二天早上高高興興的帶著人頭回來,韃靼夜裏不敢睡覺,白天玄清又讓人去叫陣,也不能休息,如此反覆幾日他們那邊漸漸軍心浮動。

玄清看著差不多了,夜裏帶著人親自去偷襲,韃靼兵果然追出來殺他,可這次阿魯臺不再受騙,韓真繞道他們糧草營時發現守軍充足,不能強沖,只能回來和玄清回合,玄清計策行不通,暫時回到城裏,可城中已無餘糧,這次又沒得手,士氣前所未有的低落。

玄清知道再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只有他先突圍出去,這座城裏的人才有救,他於是同李文忠和韓真商議,只留李文忠帶三千人守城,餘下一萬五千人和他一起趁夜突圍。

已是生死關頭,一萬多人的性命系在他身上,玄清又選了一個雪夜,他已摸清韃靼軍隊最薄弱的地方,等到四更天,快要天亮時才沖殺出去。

韃靼的士兵們守了一夜都剛剛歇下,又被梁軍的喊殺聲吵醒,一個個都驚慌失措,然而這陣慌亂並沒有維持多久,很快各營的將軍都出來整肅軍隊同梁軍交戰,玄清一個人帶著五千人沖出去,起初還算順利,但很快阿魯臺就反應過來,調兵親自阻擊。

玄清和阿魯臺遙遙對峙,那是個年近花甲,須發皆白的老人,而然雙目卻炯炯有神,一雙鷹眼盯著玄清,玄清張弓搭箭,瞄準阿魯臺的眼睛,阿魯臺躲得極快,玄清一擊不中又拔劍追上去,鐵灰色的天空下,雪花尚未落下便被染紅了。

阿魯臺年紀雖大,身手卻依然矯健,玄清身上的傷並未好全,與他戰了幾個回合後又多了許多韃靼人圍攻上來,玄清勉力支撐,不久後韓真殺過來,沖到他身邊,兩人一起對付猛攻他們的敵兵。

天逐漸亮了,雪卻沒有停,越下越大,玄清卻殺的根本感受不到雪,他已數不清自己殺了多少人,只記得一直在砍殺,阿魯臺似乎是跑了,可他跑不了,只有繼續往前沖殺。

韃靼的兵和雪花一樣多啊,他們的彎刀沾滿了血,血光晃得玄清眼睛也紅了,他和韓真起初還能說上幾句話,後來都閉口不言只會拼殺,他幾乎是憑著肌肉記憶在揮劍,很快他覺出身上的傷口似乎重新開始滲血。

玄清顧不上這些,他的劍抖起來,原來是手在抖,玄清晃了晃頭,想讓自己清醒一點,他重新握緊了劍沖殺起來。

但他的腦子已經不受控制的想到別的事,想到不知身在何處的文殊,想到他同樣死在雪天的母後,還有教他騎馬的父皇,玄清想不知道他能否算個好皇帝,也許後世並不會寫他多少,因為他做皇帝的大部分時間裏都是文殊在幫他理政,僅有的一次作戰還以失敗告終。

玄清不甘心,但卻不得不承認人有極限,他又想到了文殊,不知道文殊若是知道他死了,是會高興還是難過,也許文殊給他的只會是一聲嘆息吧。

玄清哼了一聲,心道不管怎樣,大梁的天子死也要站著死。

他同韓真靠在一起,相互支撐著砍向周圍的人,周圍的喊殺聲並沒有隨著時間的流逝變小,反而越來越大,玄清好像聽見了他們自己人的聲音,可舉目望去,哪裏有其他梁軍,他心說自己開始幻聽了嗎?還是韓真率先反應過來,大叫道:“是援軍!陛下,是援軍啊!”

玄清殺退了又沖上來的人,拄著劍站直了向外看去,果然是一群梁軍從外圍沖了進來,玄清笑了一下,跌坐在地上,韓真慌忙要去扶他,玄清擺擺手,說道:“沒事,讓朕歇會兒。”

韓真護著他站在一群屍體中間,這場雪下的好像永遠也不會停,玄清身上很快積起一層薄雪,他似乎看見文殊騎著馬焦急的找人,文殊也是一身甲胄,只是特別幹凈,都沒怎麽沾血,玄清似乎沒見過他穿成這樣,還有心思打量他好不好看。

很快文殊找到了他,下馬跑過來,扶住他道:“臣救駕來遲,望陛下贖罪。”

玄清瞇起眼仔細的看他,文殊的臉似乎比雪花還要白,雙頰凍出薄紅,好像紅雲,一雙眼睛譬如雪中的桃花,此刻正默默的看著自己,玄清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眼尾,文殊微避了避,玄清立刻不高興了,強硬的整個靠到他身上去。

文殊不得不環住他,他以為玄清是支撐不住了,喊人過來要帶他走,玄清按住他扶自己的手,輕聲道:“皇叔以後別穿甲了,一點也不襯你。”

他聽見文殊似乎是無奈的嘆了一聲,於是心滿意足的暈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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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第一次寫長篇,但意外的很順手,寫的還挺開心的,最近幾張應該都走劇情啦,全是感情線有點膩捏,另外也想表現一下兩個主人公的能力,就是不知道有沒有寫出來,想知道劇情有沒有寫清楚呀

希望有更多人能看到這篇(▽`)

求個讚讚(*  ̄3)(ε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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