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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4 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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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4 信

臨近期末,燕京室外冷得讓人不想出門,尤其是像今天這種暴風雪天氣,1米開外人畜不分,就連平時勤上圖書館的唐馨兒和陸路都選擇窩在寢室覆習。

寢室門被打開,寒風灌進,靠近風口的宋甯不禁打了一顫。

林淺芊從門外進來,手上抱著個不大不小的快遞,手指勾著份打包的飯菜,她羽絨服還沒脫,就開始像小狗甩水般甩羽絨服上的雪水。

“淺芊,飯幫我帶了嗎?”唐馨兒從書桌擡起,推了下快掉落的眼鏡。

“帶了,外面太冷了,凍得我直哆嗦。”林淺芊走到座位,放下手上的快遞,才將唐馨兒那份飯遞給她。

唐馨兒接過道謝,林淺芊應了句後走到宋甯桌上,把剛才從快遞包裹上取來的信封遞給宋甯。

“謝謝。”宋甯接過。

“你買了什麽?”林淺芊走回自己位置脫掉保暖衣物和護具,開始拆包裹,眼睛卻盯著宋甯手上的快件。

“不知道,不是我買的。”宋甯撕開封條,將裏面的東西倒了出來。

黃色牛皮紙信封掉出。

“情書?也不像啊,誰用這種當情書啊,還用快遞,直接郵寄就行了啊。”

林淺芊的聲音引來其他兩位的關註,但礙於關系沒好到可以八卦對方隱私的程度,另外兩個都很有分寸,只看了眼就轉了回去。

宋甯自己也不知道是什麽,但她確定這如果是情書,估計表白成功的概率得為負數。

她伸手拿起桌上反扣的信封,剛翻轉過來,鼻間驟然呼吸一滯。

信封上沒有任何信息,只有一只用暗紅色顏料勾畫的蝴蝶輪廓,蝴蝶像是浸了血,紅色顏料從翅膀流了下來,幹涸凝結。

宋甯聞到信封上一絲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刺激著她剛吃過飯的胃部微微抽搐。

“這什麽啊?”林淺芊停下拆箱的動作,想湊近看清。

宋甯手抖了一下,裝作漫不經心地將信封對折,塞回原來的快遞包裝:“不知道誰的惡作劇,以前經常碰到,習慣了。”

“什麽惡作劇?”林淺芊想去拿出來看,但大約看出宋甯不想給,便只能忍了下來。

宋甯將那個快遞扔進書桌角落,後仰起頭,笑道:“都是以前我被別人欺負的事,你要聽?”

林淺芊臉上寫著“想聽”倆字,但在看了眼宋甯後,回身繼續拆包裹:“算了,不聽了。”

“淺芊,你竟然也有不想聽的時候?”陸路吃驚道。

“我平時那叫求知若渴。再說,誰敢對她惡作劇啊,這一聽就騙我的,我又不傻。”林淺芊嘟囔。

宋甯笑了笑。

也不全是騙她,當初她剛上小學的時候,大家都知道她是被收養的孤兒,加上每次被別人碰到都會大喊大叫,很快就被班上學生當成了他們眼中的“異類”。

而“異類”總是最常被欺負的那個,尤其是無權無勢、還沒有還手之力的“異類”,所以那時候她的桌上總會有一些奇怪的塗鴉、死掉的蟲子,惡心的鼻涕……

“你不聽,搞得我們也沒得聽。”唐馨兒吃著飯,跟著打趣。

“你看,其他人都想聽。”林淺芊尋著機會就不想放過。

“看心情。”宋甯低頭,繼續覆習,但在視線瞥到角落那封信後,書上的字卻是一點兒也看不進去了。

宋甯知道林淺芊並不好騙,很多事情,林淺芊不說破是因為自身性格,不是因為傻。

於是晚上,寢室四人瞞著宿管偷摸吃火鍋時,宋甯編了幾件小時候遇到的惡作劇,真假參半地滿足了林淺芊的八卦心。

吃完後宋甯說要去跟男朋友約會,便假裝扔垃圾把那份快遞一起拿了出來。

林淺芊站在門口,戀戀不舍地送宋甯:“你男朋友到底什麽時候請吃飯?要不行,我請他也行。”

沈教授還沒窮到連個飯都請不起,宋甯暗笑。

對於宋甯的嫂子和男友已經走火入魔的林淺芊趴著門,樣子像極送丈夫出征、眼含熱淚的妻子:“真的不能帶我去見見他嗎?照片也行。”

“過段時間。”宋甯拿著垃圾和快遞。

“你這話都說好幾遍了。”林淺芊不依不饒。

“淺芊,你還要站多久?好冷。”屋裏唐馨兒催促道。

“走了。”宋甯轉身。

“你晚上還回不回來啊?”林淺芊問。

肯定不回。

長清是有校內大巴的,但平時上課高峰期實在太擠,所以大多學生都是選擇自備自行車。

宋甯也有一輛,是當初寢室購置車輛時一起買的,不過今天這種天氣,宋甯實在沒心情騎。

宋甯裹緊身上的羽絨,登上大巴,前往離沈聿修住所較近的東側門。

沈聿修不在家。

來之前,宋甯就確認過了,他今天有研討會,還在校外,一時半會回不來。

而這正合她意。

她本就打算,如果信裏的內容跟她想的一樣,她就告訴他,如果不是她想的那樣,她就沖廁所。

宋甯取出快遞包郵,快遞上面的信息她剛才在大巴車上已看了很多遍。

“南蘇濱海區解放大道108號”

地址她上網查過,是南蘇的一家監獄。

至於這個“丁先生”和聯系方式,她一時半會是查不到了。

宋甯坐到沙發,沒有摘下皮質五指手套。

她將裏面的信封取出。

信封上的血腥味散了一些,沒有剛取出時重。

宋甯又看了眼那只蝴蝶,嘔吐感再次襲來。

她不想再看,轉過信封,小心地去開封口。

封口膠水粘得很牢,扣的時候為了不破壞信封,費了點勁。

在終於打開封口後,宋甯撐開封口,朝裏看。

裏面是一張紙。

她探手去夾,取出一張折疊的A4紙,是平時打印最常用的A4紙。

紙上有幾道淺淺的折痕,是她剛才折的。

宋甯打開,還未看字,紙上右下角那只側飛的蝴蝶便飛進了腦中。

一個女人坐在庭院的搖椅上,手捧書籍,瀑布般的未幹長發披在肩上,陽光照在她身上,膚如凝脂,豐腴婀娜,妖而不艷。

她穿著一件無袖亞麻短衫,短衫的扣子沒系,微微敞開,露出脖頸,脖頸處隱隱可見半只側飛的蝴蝶。

白紙暈濕,一圈水痕在蝴蝶上化開,宋甯茫然擡手,摸了下臉,再放到眼前時,手套上已滿是淚漬。

宋甯脫掉右手手套,用手擦幹臉上的眼淚,左手拿信,細讀信上的內容。

信上的內容是打印出來的,蝴蝶也像是誰畫好後,拍下來再粘上去一起打印的。

“我可愛的小殺人犯,我最愛的朋友的女兒:

一想到你還活著,你知道我有多高興嗎?我現在每晚都興奮得睡不著覺。

你呢?一定也時常想起我吧?不過不用著急,我們很快就能再見了。

真是期待啊,希望這次你的選擇不會讓我失望。

順便一提,你胸口的紋身很漂亮,跟你母親身上的那個很像,但我想,你應該不記得你母親紋身的正確樣子了,畢竟,那時候你還那麽小。

沒關系,我可以幫你畫下來,這次別忘了。”

沒有署名,只有那只蝴蝶。

這只蝴蝶的上半部跟她母親照片裏的紋身一模一樣,也跟她胸口的一樣,區別就在於翅膀上的紋路。

宋甯面色發青,搭在腿上的右手捏拳,血液在身體翻滾。

她的確記不得這只蝴蝶的樣子了,胸口的紋身也是因為當初想要找東西遮擋疤痕,所以選了母親照片裏的紋身,可因為紋身後半部分被遮擋,所以她身上的後半部分是宋甯自己設計的。

這個寫信的人,為什麽語氣這麽確定?他不可能看過她母親的紋身!那個地方太私密了,她母親不可能給別人看。

還有,他為什麽叫她殺人犯,他是誰的朋友?她母親的?他跟她母親到底什麽關系?他說的選擇又是什麽?

太多的疑惑和猜想浮現腦中,宋甯腦中曾經信以為真的記憶宮殿再次開始崩塌。

如果不是她從小就懷疑她媽媽不是死於車禍,她或許會把這封信當成一個惡作劇,可現在,這封信就像是驗證她多年的懷疑,讓她連自己都不敢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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