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8 來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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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8 來客
沈效岳住的地方是標準的三進四合院，是祖上留下的產業。
當初沈聿修祖母知青下鄉與沈聿修祖父相識相愛，最終留在了南蘇，並生下了沈效岳。
祖母去世後，產業就留給了沈效岳，空置了好幾年，直到沈效岳前幾年工作調動，才住了進去。
蠻子門前，張貴早早等著，大老遠就看到了熟悉的車牌號。
他再仔細一看，發現駕駛座上坐的人竟是宋甯。
車輛駛近，停在宅門。
宋甯轉頭望向沈聿修，小挑眉微揚，矜誇道：“怎麽樣？我這個司機還稱職嗎？”
沈聿修笑意隱隱：“如果沒有超速違章，我想應該會更稱職。”
“誰讓那人故意挑釁。”宋甯冷臉。
“是，是他不對。如果不累，回去的時候，我駕照分應該還夠你再扣一次。”
笑哄的語氣，聽著格外舒心。
宋甯佯裝輕哼一聲，看了眼停滿的車庫：“家裏又買車了？”
“不是我們家的，應該是來客人了。”沈聿修說。
宋甯搖下車窗，問張貴：“家裏有客人嗎？”
張貴老早在一旁等著，笑容可鞠：“是沈局的堂親，一大早就來了。車我去停就行。你快進去吧，沈局一早就去菜場，買了你最愛吃的菜，現在正在裏頭給你弄著呢。”
“好。”宋甯掛檔停車，將車交給張貴，跟沈聿修一起進屋。
屋內裝修十分樸素，用的家具已有年代感，院子裏只有一些無需精心打理的竹子，還有數株稀疏綠植和養在花盆裏的花卉，雖然整體簡單，但打理得幹凈整潔，給人一種“偷得浮生半日閑”的感覺。
“哎呀，沈局，是聿修和甯甯來了。”王嬸站在正房客廳門口，端著茶果盤，沖廚房高興地喊道。
耳房廚房內沈效岳匆匆而出，身上還圍著一條灰格子圍裙，他腰板挺拔，鬢角卻染了白霜，平易近人得不像個領導，倒像個家庭煮夫。
“正打算打個電話問你們到哪兒了，你們就到了。”沈效岳眼角皺紋堆疊。
客廳裏，出來兩人，一個年紀跟沈效岳差不多，樣貌上有幾分相似，另一個，宋甯覺得有些眼熟，但想不起在哪兒見過。
“需要幫忙嗎？”沈聿修問。
“不用，就剩最後一個湯了。”沈效岳說，“小王，廚房裏火幫我看下。”
“好勒，我把東西放下就來。”王嬸應道。
“我還以為今天您只讓我和哥哥來吃飯，沒想到還有其他人。”宋甯望向客廳的兩人，語氣玩笑，但心裏卻有些不痛快。
沈效岳要是連宋甯的小脾氣都沒看出，也白當這麽多年領導了。
他朝沈聿修使了個眼色，沈聿修本想說什麽，被宋甯瞪了一眼，便停下了嘴。
沈效岳給了個“真沒用”的眼神，邊解圍裙，邊朗聲笑道：“哈哈，都是家裏人，走，爸爸帶你去見見堂叔。”
沈效岳掛好圍裙，走在宋甯和沈聿修前頭，還不忘回頭招手示意兩人跟上。
宋甯慢吞吞地跟在身後，心裏不情不願，面上卻笑得愈發燦爛乖巧。
身側一陣極輕的笑聲，宋甯側頭：“笑什麽。”
“沒什麽。”沈聿修眸光柔和，“只是覺得這樣笑不適合你。”
宋甯一下就懂了沈聿修的意思。
今天宋甯穿了身白色露腰開衩連體緊身衣，一條黑色高街側條鉚釘休閑褲，加上一頭暗調紅棕色海浪卷發，配著高高上挑的眉毛與眼線，的確跟乖巧搭不上邊。
被沈聿修一說，宋甯幹脆也懶得裝，收起僵臉的假笑。
“玉玨，這是我兒子沈聿修，這是我女兒宋甯。”沈效岳走到中年男人身旁介紹道，後又轉向兩個小輩，“聿修，甯甯，這是你們堂叔。”
“堂叔。”
沈聿修先喚了聲，宋甯心想又不是我堂叔，但還是跟著喚了句。
不知怎得，宋甯覺得站在沈玉玨身邊的小輩像是認識她，眼神直白地看著她，眼底有幾分欣喜與激動，但礙於長輩正在講話，所以他沒有開口。
“聿修都長這麽大了，當初嘉與剛出生的時候，聿修才8、9歲。一眨眼就成了教書育人的先生了。”沈玉玨呵呵笑道，又對身旁男子說道，“嘉與，這是你聿修哥，甯甯是幾月份的？”
“都比嘉與大，甯甯上學晚，今年虛歲20。”沈效岳說。
“那就是姐姐。嘉與，快叫人。”
“聿修哥。”沈嘉與先是喚沈聿修，沈聿修應了聲。
沈嘉與又看向宋甯，眼含期待：“我們差不多大，叫姐姐太生分了，我要不就叫你甯甯，怎麽樣？”
“叫宋甯姐吧。”我們本來就挺生分的，宋甯心想。
“甯甯姐。”沈嘉與失落，又像是早有預料。
宋甯眉頭微皺，但也沒說什麽。
沈效岳見氣氛不對，朝廚房詢問道：“小王，湯好了嗎？”
王嬸兩手端湯從廚房出來：“好了。”
“那別站著了，先吃飯吧，邊吃邊聊。”沈效岳招呼沈玉玨往餐廳走，兩人走在前面，“也難怪他們這些晚輩不熟，自從你們搬去武城，他們這些晚輩就沒怎麽見過，上次我見到嘉與，都還是他10來歲的時候。”
“是啊，好在嘉與現在也在長清，以後他們彼此熟悉的機會就多了。”沈玉玨回頭，“嘉與，有空的時候要多向你聿修哥學習。”
“知道了，爸。”沈嘉與走在宋甯身邊，“原來你就是宋甯，看來我們挺有緣。”
說話間，幾人走到圓形餐桌，沈效岳招呼著落座，沈效岳和沈玉玨坐下後，沈聿修跟宋甯也跟著坐下。
沈嘉與原想坐到宋甯身旁，但被沈玉玨一個眼色，又落回了沈玉玨身邊。
王嬸端上飯一一擺好。
“來，動筷，嘗嘗看我的手藝如何。”沈效岳率先夾菜，爾後對沈嘉與和顏悅色道：“嘉與，你和甯甯之前見過？”
宋甯挑起眼皮，看了沈嘉與一眼，沒印象，便管自己去夾菜。
餐桌上擺了7、8道菜，全是宋甯平時愛吃的，其中一道魚煮起來頗費刀工，但沈效岳做得一點兒不馬虎。
光是看在這點上，宋甯就不會去掃興。
“之前回去見老太太，回來的時候，和甯甯姐是同一班飛機。”沈嘉與夾了口宋甯剛剛夾過的菜。
是他。
宋甯眉尾微挑，這才想起沈嘉與，怪不得她覺得沈嘉與身上那股年輕氣盛的勁兒有點熟悉。
“那是有緣，你們年紀相仿，又都在長清，有空可以多聯系。”沈效岳說，“三叔婆身體還好吧？我也有好幾年沒回去看望她老人家了。”
“身體挺好的。”沈嘉與回。
沈效岳笑著說那就好，然後又同沈玉玨閑聊起來。
飯吃到一半時，王嬸從門口進來：“沈局，局裏電話，說是急事。”
沈效岳放下碗筷：“你們吃，我去接個電話。”
沈效岳離開，沈玉玨問了幾句沈聿修工作忙不忙之類的客套話，卻無視一旁的宋甯，宋甯倒也不甚在意，反正她早就習慣了。
雖然沈效岳夫婦將她當成了親生女兒，但不代表他們的親戚會把她也當成沈效岳的女兒，只是沈效岳維護明顯，他們也不敢在沈效岳面前說什麽，但背地裏可沒少閑話。
她還記得沈聿修祖母葬禮上，有人說她是個災星，克死了自己父母，現在連沈聿修祖母都被克死了，沈效岳知道後，就再也沒跟那位親戚往來過。
那時候她還跟沈效岳說為了她不值得，沈效岳卻告訴她值得，說她值得這世上最好的，沒有人可以詆毀一位英雄的女兒。
但對於宋甯來說，忽略掉那兩次短暫的相見，那位英雄，不過是一個從她出生就只在照片裏見到，死了也只見到了照片的陌生人。
沈效岳接完電話回來，已經換了身警服，他走到沈玉玨旁，沈玉玨見狀站起。
沈效岳握住沈玉玨的手，致歉道：“玉玨，對不住了，局裏有事，我得回去一趟，你們慢吃。”
“理解，咱們這工作就是這樣，工作要緊。”沈玉玨回道，“剛好我下午也要回武城，等下我跟你一起走。”
“那嘉與要沒事，就留這兒吧？”沈效岳對沈聿修叮囑道：“聿修，甯甯，你們年輕人聊得來，再好好玩玩。晚上都住我這兒，不準走。”
留這兒，你都指不定什麽時候回來。宋甯管自己夾菜。
沈嘉與倒是挺樂意留下，但是沈玉玨沒開口，他也不敢說出口。
沈聿修撇了眼沈嘉與，站起笑道：“嘉與留下吧，剛好明天跟我們一起回學校。”
“行，那你就留下吧。”沈玉玨轉向沈嘉與。
臨走前，沈效岳把沈聿修叫了出去，單獨聊了幾句，回來後就跟沈玉玨一起離開了。
沈玉玨離開後，沈嘉與便不像剛才那樣有所顧忌，他笑嘻嘻地蹲到宋甯身旁：“下午要不要出去玩？”
宋甯躺在院裏的竹椅上，刷手機，像是沒有聽見。
她在生氣，氣沈聿修開口把沈嘉與留下。
沈嘉與見宋甯不打算理他，從裏屋搬了一張椅子，坐到了她身邊：“我那天還以為他是你男朋友呢。我早就聽說你們關系好，沒想到這麽好，比親兄妹還親。”
“也不怎麽好，他有時候也很討人厭。”宋甯看著剛從自己房間出來的沈聿修，點了幾下手機，擺到沈嘉與面前。
見沈嘉與一頭霧水，宋甯說道：“你那天不是找我要微信嗎？”
“你突然主動給我，我有點……受寵若驚。”沈嘉與連忙打開手機，加上微信。
“下次有空一起出去玩。”宋甯故意提高音量，在看到沈聿修若無其事地澆花時，又覺得有些自討沒趣。
王嬸拿著果盤出來，見沈聿修在澆水，忙放下果盤，走了過去：“聿修，這花中午可不能澆水，要養壞的。”
沈聿修放下澆水壺，神色淡然：“我看它土都幹了，想著幫它澆點水，沒想到幫了倒忙。”
“沒事沒事，好在澆得不多，我先給它拿裏屋涼快涼快，你可別再澆了。”王嬸蹲下身去搬花盆。
“我幫您。”沈聿修挽起衣袖。
“不用，不用，你穿這麽一身白，等下給你弄臟了。”王嬸往一間雜物房搬花。
“沒關系。”沈聿修搬起另一盆花卉，跟在王嬸身後。
修長挺拔的背影，就算是搬東西都具有美感。
“餵，你去幫幫忙啊。”宋甯晃著竹椅，用牙簽取了塊水果。
“不是，就那麽幾盆花，用得著這麽多人嗎？”沈嘉與去取放在一旁的牙簽。
“要不然我去？”宋甯斜眼看他。
“算了，還是我去吧。沒事澆什麽花呀。”沈嘉與放下牙簽，起身，加入了搬花的行列。
等沈聿修和沈嘉與處理完花卉，三人坐在院子裏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會天，直到晚飯後，宋甯回了自己房間，留沈聿修和沈嘉與在客廳。
手機滴滴直響，看個劇都不停彈出消息提醒，宋甯心煩地關掉消息推送，繼續看劇。
夜深，房門響起。
“誰？”宋甯暫停視頻，懶得起身。
“是我。”
聽見沈聿修的聲音，宋甯起來開門，擺出一副臭臉：“什麽事？”
“給你拿了夜宵。”沈聿修手上端著一碗甜湯：“爸給你煮的，特意讓我晚上冰過後再拿給你。”
“進來吧。”宋甯讓開門，“把門帶上。”
沈聿修虛掩上門，宋甯見狀，又回身重聲把門關上。
沈聿修鎮定地將湯放到梳妝桌旁：“還在氣？氣我還是氣爸？”
當然是氣你！
宋甯瞪沈聿修。
對沈效岳她頂多只是沒被告知，耍耍小脾氣，但對沈聿修，卻是討厭。
他明知沈嘉與對她有好感，還開口讓沈嘉與留下，擺明了是有意給兩人制造機會。
“我沒生氣。”宋甯坐到椅子上，攪著甜湯裏的小湯圓。
沈聿修靠著梳妝桌，垂眸看宋甯，柔和的眼底勾勒著宋甯看不懂的情緒。
“甯甯，多認識些人挺好的。”沈聿修聲音輕柔，冷靜得近乎理性，“你長大了，以後會有自己的交際圈，等畢業了，還會有自己的工作、事業……到時候，你會發現世界很大，也很精彩，有些人，有些事，並沒有你想的那麽重要。”
聽見沈聿修的話，宋甯胸腔怒火直沖腦門，在她後悔前，帶著很沖很濃火藥味的口不擇言已脫口而出：“我想認識誰，跟誰交往，還需要你給我費心嗎？還有，什麽人、什麽事對我重要還是不重要，我分得清。世界關我什麽事，你管得也太寬了，你以為你是我的誰啊。”
宋甯砸下湯勺，滿眼通紅地瞪著沈聿修，眼裏隱約有濕潤水汽，在燈光下點點閃爍。
是她慣有的氣急了的反應。
以沈聿修對宋甯的了解，他怎麽會不知道他說出這番話，宋甯會生氣，可他還是說了。
他是故意的！
沈聿修直視宋甯的視線，柔凈的眸光諱莫，像藍色的湖水，莫名讓人憂傷。
宋甯不肯先移開，但心裏卻也不想再看他的眼神，只能倔犟執拗地瞪他。
在數秒對視後，沈聿修像敗下了陣，輕不可聞地喟嘆一聲。
“今天是我錯了，我不該擅作主張。”
沈聿修揉了揉宋甯的頭，既像哄孩子又像看待一位成年人，臉上充滿了矛盾，“喝湯吧。”
宋甯拍開沈聿修的手，低頭舀了勺甜湯入口，湯很甜，卻讓她難過得想哭。
又一次，她被他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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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效岳住的地方是標準的三進四合院，是祖上留下的產業。
當初沈聿修祖母知青下鄉與沈聿修祖父相識相愛，最終留在了南蘇，並生下了沈效岳。
祖母去世後，產業就留給了沈效岳，空置了好幾年，直到沈效岳前幾年工作調動，才住了進去。
蠻子門前，張貴早早等著，大老遠就看到了熟悉的車牌號。
他再仔細一看，發現駕駛座上坐的人竟是宋甯。
車輛駛近，停在宅門。
宋甯轉頭望向沈聿修，小挑眉微揚，矜誇道：“怎麽樣？我這個司機還稱職嗎？”
沈聿修笑意隱隱：“如果沒有超速違章，我想應該會更稱職。”
“誰讓那人故意挑釁。”宋甯冷臉。
“是，是他不對。如果不累，回去的時候，我駕照分應該還夠你再扣一次。”
笑哄的語氣，聽著格外舒心。
宋甯佯裝輕哼一聲，看了眼停滿的車庫：“家裏又買車了？”
“不是我們家的，應該是來客人了。”沈聿修說。
宋甯搖下車窗，問張貴：“家裏有客人嗎？”
張貴老早在一旁等著，笑容可鞠：“是沈局的堂親，一大早就來了。車我去停就行。你快進去吧，沈局一早就去菜場，買了你最愛吃的菜，現在正在裏頭給你弄著呢。”
“好。”宋甯掛檔停車，將車交給張貴，跟沈聿修一起進屋。
屋內裝修十分樸素，用的家具已有年代感，院子裏只有一些無需精心打理的竹子，還有數株稀疏綠植和養在花盆裏的花卉，雖然整體簡單，但打理得幹凈整潔，給人一種“偷得浮生半日閑”的感覺。
“哎呀，沈局，是聿修和甯甯來了。”王嬸站在正房客廳門口，端著茶果盤，沖廚房高興地喊道。
耳房廚房內沈效岳匆匆而出，身上還圍著一條灰格子圍裙，他腰板挺拔，鬢角卻染了白霜，平易近人得不像個領導，倒像個家庭煮夫。
“正打算打個電話問你們到哪兒了，你們就到了。”沈效岳眼角皺紋堆疊。
客廳裏，出來兩人，一個年紀跟沈效岳差不多，樣貌上有幾分相似，另一個，宋甯覺得有些眼熟，但想不起在哪兒見過。
“需要幫忙嗎？”沈聿修問。
“不用，就剩最後一個湯了。”沈效岳說，“小王，廚房裏火幫我看下。”
“好勒，我把東西放下就來。”王嬸應道。
“我還以為今天您只讓我和哥哥來吃飯，沒想到還有其他人。”宋甯望向客廳的兩人，語氣玩笑，但心裏卻有些不痛快。
沈效岳要是連宋甯的小脾氣都沒看出，也白當這麽多年領導了。
他朝沈聿修使了個眼色，沈聿修本想說什麽，被宋甯瞪了一眼，便停下了嘴。
沈效岳給了個“真沒用”的眼神，邊解圍裙，邊朗聲笑道：“哈哈，都是家裏人，走，爸爸帶你去見見堂叔。”
沈效岳掛好圍裙，走在宋甯和沈聿修前頭，還不忘回頭招手示意兩人跟上。
宋甯慢吞吞地跟在身後，心裏不情不願，面上卻笑得愈發燦爛乖巧。
身側一陣極輕的笑聲，宋甯側頭：“笑什麽。”
“沒什麽。”沈聿修眸光柔和，“只是覺得這樣笑不適合你。”
宋甯一下就懂了沈聿修的意思。
今天宋甯穿了身白色露腰開衩連體緊身衣，一條黑色高街側條鉚釘休閑褲，加上一頭暗調紅棕色海浪卷發，配著高高上挑的眉毛與眼線，的確跟乖巧搭不上邊。
被沈聿修一說，宋甯幹脆也懶得裝，收起僵臉的假笑。
“玉玨，這是我兒子沈聿修，這是我女兒宋甯。”沈效岳走到中年男人身旁介紹道，後又轉向兩個小輩，“聿修，甯甯，這是你們堂叔。”
“堂叔。”
沈聿修先喚了聲，宋甯心想又不是我堂叔，但還是跟著喚了句。
不知怎得，宋甯覺得站在沈玉玨身邊的小輩像是認識她，眼神直白地看著她，眼底有幾分欣喜與激動，但礙於長輩正在講話，所以他沒有開口。
“聿修都長這麽大了，當初嘉與剛出生的時候，聿修才8、9歲。一眨眼就成了教書育人的先生了。”沈玉玨呵呵笑道，又對身旁男子說道，“嘉與，這是你聿修哥，甯甯是幾月份的？”
“都比嘉與大，甯甯上學晚，今年虛歲20。”沈效岳說。
“那就是姐姐。嘉與，快叫人。”
“聿修哥。”沈嘉與先是喚沈聿修，沈聿修應了聲。
沈嘉與又看向宋甯，眼含期待：“我們差不多大，叫姐姐太生分了，我要不就叫你甯甯，怎麽樣？”
“叫宋甯姐吧。”我們本來就挺生分的，宋甯心想。
“甯甯姐。”沈嘉與失落，又像是早有預料。
宋甯眉頭微皺，但也沒說什麽。
沈效岳見氣氛不對，朝廚房詢問道：“小王，湯好了嗎？”
王嬸兩手端湯從廚房出來：“好了。”
“那別站著了，先吃飯吧，邊吃邊聊。”沈效岳招呼沈玉玨往餐廳走，兩人走在前面，“也難怪他們這些晚輩不熟，自從你們搬去武城，他們這些晚輩就沒怎麽見過，上次我見到嘉與，都還是他10來歲的時候。”
“是啊，好在嘉與現在也在長清，以後他們彼此熟悉的機會就多了。”沈玉玨回頭，“嘉與，有空的時候要多向你聿修哥學習。”
“知道了，爸。”沈嘉與走在宋甯身邊，“原來你就是宋甯，看來我們挺有緣。”
說話間，幾人走到圓形餐桌，沈效岳招呼著落座，沈效岳和沈玉玨坐下後，沈聿修跟宋甯也跟著坐下。
沈嘉與原想坐到宋甯身旁，但被沈玉玨一個眼色，又落回了沈玉玨身邊。
王嬸端上飯一一擺好。
“來，動筷，嘗嘗看我的手藝如何。”沈效岳率先夾菜，爾後對沈嘉與和顏悅色道：“嘉與，你和甯甯之前見過？”
宋甯挑起眼皮，看了沈嘉與一眼，沒印象，便管自己去夾菜。
餐桌上擺了7、8道菜，全是宋甯平時愛吃的，其中一道魚煮起來頗費刀工，但沈效岳做得一點兒不馬虎。
光是看在這點上，宋甯就不會去掃興。
“之前回去見老太太，回來的時候，和甯甯姐是同一班飛機。”沈嘉與夾了口宋甯剛剛夾過的菜。
是他。
宋甯眉尾微挑，這才想起沈嘉與，怪不得她覺得沈嘉與身上那股年輕氣盛的勁兒有點熟悉。
“那是有緣，你們年紀相仿，又都在長清，有空可以多聯系。”沈效岳說，“三叔婆身體還好吧？我也有好幾年沒回去看望她老人家了。”
“身體挺好的。”沈嘉與回。
沈效岳笑著說那就好，然後又同沈玉玨閑聊起來。
飯吃到一半時，王嬸從門口進來：“沈局，局裏電話，說是急事。”
沈效岳放下碗筷：“你們吃，我去接個電話。”
沈效岳離開，沈玉玨問了幾句沈聿修工作忙不忙之類的客套話，卻無視一旁的宋甯，宋甯倒也不甚在意，反正她早就習慣了。
雖然沈效岳夫婦將她當成了親生女兒，但不代表他們的親戚會把她也當成沈效岳的女兒，只是沈效岳維護明顯，他們也不敢在沈效岳面前說什麽，但背地裏可沒少閑話。
她還記得沈聿修祖母葬禮上，有人說她是個災星，克死了自己父母，現在連沈聿修祖母都被克死了，沈效岳知道後，就再也沒跟那位親戚往來過。
那時候她還跟沈效岳說為了她不值得，沈效岳卻告訴她值得，說她值得這世上最好的，沒有人可以詆毀一位英雄的女兒。
但對於宋甯來說，忽略掉那兩次短暫的相見，那位英雄，不過是一個從她出生就只在照片裏見到，死了也只見到了照片的陌生人。
沈效岳接完電話回來，已經換了身警服，他走到沈玉玨旁，沈玉玨見狀站起。
沈效岳握住沈玉玨的手，致歉道：“玉玨，對不住了，局裏有事，我得回去一趟，你們慢吃。”
“理解，咱們這工作就是這樣，工作要緊。”沈玉玨回道，“剛好我下午也要回武城，等下我跟你一起走。”
“那嘉與要沒事，就留這兒吧？”沈效岳對沈聿修叮囑道：“聿修，甯甯，你們年輕人聊得來，再好好玩玩。晚上都住我這兒，不準走。”
留這兒，你都指不定什麽時候回來。宋甯管自己夾菜。
沈嘉與倒是挺樂意留下，但是沈玉玨沒開口，他也不敢說出口。
沈聿修撇了眼沈嘉與，站起笑道：“嘉與留下吧，剛好明天跟我們一起回學校。”
“行，那你就留下吧。”沈玉玨轉向沈嘉與。
臨走前，沈效岳把沈聿修叫了出去，單獨聊了幾句，回來後就跟沈玉玨一起離開了。
沈玉玨離開後，沈嘉與便不像剛才那樣有所顧忌，他笑嘻嘻地蹲到宋甯身旁：“下午要不要出去玩？”
宋甯躺在院裏的竹椅上，刷手機，像是沒有聽見。
她在生氣，氣沈聿修開口把沈嘉與留下。
沈嘉與見宋甯不打算理他，從裏屋搬了一張椅子，坐到了她身邊：“我那天還以為他是你男朋友呢。我早就聽說你們關系好，沒想到這麽好，比親兄妹還親。”
“也不怎麽好，他有時候也很討人厭。”宋甯看著剛從自己房間出來的沈聿修，點了幾下手機，擺到沈嘉與面前。
見沈嘉與一頭霧水，宋甯說道：“你那天不是找我要微信嗎？”
“你突然主動給我，我有點……受寵若驚。”沈嘉與連忙打開手機，加上微信。
“下次有空一起出去玩。”宋甯故意提高音量，在看到沈聿修若無其事地澆花時，又覺得有些自討沒趣。
王嬸拿著果盤出來，見沈聿修在澆水，忙放下果盤，走了過去：“聿修，這花中午可不能澆水，要養壞的。”
沈聿修放下澆水壺，神色淡然：“我看它土都幹了，想著幫它澆點水，沒想到幫了倒忙。”
“沒事沒事，好在澆得不多，我先給它拿裏屋涼快涼快，你可別再澆了。”王嬸蹲下身去搬花盆。
“我幫您。”沈聿修挽起衣袖。
“不用，不用，你穿這麽一身白，等下給你弄臟了。”王嬸往一間雜物房搬花。
“沒關系。”沈聿修搬起另一盆花卉，跟在王嬸身後。
修長挺拔的背影，就算是搬東西都具有美感。
“餵，你去幫幫忙啊。”宋甯晃著竹椅，用牙簽取了塊水果。
“不是，就那麽幾盆花，用得著這麽多人嗎？”沈嘉與去取放在一旁的牙簽。
“要不然我去？”宋甯斜眼看他。
“算了，還是我去吧。沒事澆什麽花呀。”沈嘉與放下牙簽，起身，加入了搬花的行列。
等沈聿修和沈嘉與處理完花卉，三人坐在院子裏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會天，直到晚飯後，宋甯回了自己房間，留沈聿修和沈嘉與在客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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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房門響起。
“誰？”宋甯暫停視頻，懶得起身。
“是我。”
聽見沈聿修的聲音，宋甯起來開門，擺出一副臭臉：“什麽事？”
“給你拿了夜宵。”沈聿修手上端著一碗甜湯：“爸給你煮的，特意讓我晚上冰過後再拿給你。”
“進來吧。”宋甯讓開門，“把門帶上。”
沈聿修虛掩上門，宋甯見狀，又回身重聲把門關上。
沈聿修鎮定地將湯放到梳妝桌旁：“還在氣？氣我還是氣爸？”
當然是氣你！
宋甯瞪沈聿修。
對沈效岳她頂多只是沒被告知，耍耍小脾氣，但對沈聿修，卻是討厭。
他明知沈嘉與對她有好感，還開口讓沈嘉與留下，擺明了是有意給兩人制造機會。
“我沒生氣。”宋甯坐到椅子上，攪著甜湯裏的小湯圓。
沈聿修靠著梳妝桌，垂眸看宋甯，柔和的眼底勾勒著宋甯看不懂的情緒。
“甯甯，多認識些人挺好的。”沈聿修聲音輕柔，冷靜得近乎理性，“你長大了，以後會有自己的交際圈，等畢業了，還會有自己的工作、事業……到時候，你會發現世界很大，也很精彩，有些人，有些事，並沒有你想的那麽重要。”
聽見沈聿修的話，宋甯胸腔怒火直沖腦門，在她後悔前，帶著很沖很濃火藥味的口不擇言已脫口而出：“我想認識誰，跟誰交往，還需要你給我費心嗎？還有，什麽人、什麽事對我重要還是不重要，我分得清。世界關我什麽事，你管得也太寬了，你以為你是我的誰啊。”
宋甯砸下湯勺，滿眼通紅地瞪著沈聿修，眼裏隱約有濕潤水汽，在燈光下點點閃爍。
是她慣有的氣急了的反應。
以沈聿修對宋甯的了解，他怎麽會不知道他說出這番話，宋甯會生氣，可他還是說了。
他是故意的！
沈聿修直視宋甯的視線，柔凈的眸光諱莫，像藍色的湖水，莫名讓人憂傷。
宋甯不肯先移開，但心裏卻也不想再看他的眼神，只能倔犟執拗地瞪他。
在數秒對視後，沈聿修像敗下了陣，輕不可聞地喟嘆一聲。
“今天是我錯了，我不該擅作主張。”
沈聿修揉了揉宋甯的頭，既像哄孩子又像看待一位成年人，臉上充滿了矛盾，“喝湯吧。”
宋甯拍開沈聿修的手，低頭舀了勺甜湯入口，湯很甜，卻讓她難過得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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