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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山與海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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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暗戀,山與海的距離

仁愛醫院住院部。

俞揚提著雞絲餛飩,懷揣著迫切的心情,快步走到門口卻被身穿黑色制服的保安攔下。

“對不起,先生,探視時間已經過了。”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自上而下掃視著他,目光在他提著的黃色餐袋上多停留了幾秒。

俞揚擡起頭,滿臉懇求道:“能不能麻煩您通融一下,我有一個很重要的朋友正在這裏住院,我很擔心他,我保證只進去看他一眼就出來。”

保安搖了搖頭,語氣生硬,態度還算客氣:“抱歉,這是醫院的規定,我沒有權利給您通融。”

俞揚低下頭,聲音幾不可聞:“我只是想來看看他,就一眼……”

“先生,請回吧。”

俞揚靜靜地站在原地,孤獨的身影仿佛一座沈默的燈塔,路燈將他落於地面的剪影拉的很長,卻仍不足以觸碰那扇透明的玻璃門。

“俞揚?”

他聞聲看過去,左前方,一抹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

對方緩緩向他走來,臉上掛著淡淡的微笑:“俞揚,真的是你,我還以為自己認錯了人。”

俞揚眼底閃過一絲驚訝,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緊張,他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沒那麽顫抖。

“孟老師,好久不見。”

孟晚青一如既往的知性優雅,歲月仿佛格外偏愛她,不曾在她身上留下絲毫流逝的痕跡。恰恰相反,經過歲月的洗禮,鉛華落盡後她更顯溫柔與從容。

她停下腳步,站在他對面,深邃明亮的眼睛宛如深秋的湖水:“你是來看阿陸的對吧?”

“我……”

俞揚低下頭,不敢直視她,心跳不由加速,內疚感壓迫的他喘不動氣。

孟晚青眼中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繼而她輕輕嘆了口氣:“你跟我一起去看看他吧。”

“可、可以嗎?”

“當然可以呀。”

保安認識孟晚青,對她微微鞠躬,便十分殷勤地打開了門禁。

俞揚的腿像是上了發條,僵硬的跟在孟晚青身後,一聲不吭。

電梯裏,孟晚青打破了沈默。

“你也受了傷,應該乖乖待在醫院裏,而不是任性地跑出來,萬一突發後遺癥那該多危險啊。”

俞揚以為孟晚青是在對他的貿然造訪表示不悅,於是十分愧疚道:“孟老師,對不起。”

孟晚青又嘆了口氣,從上衣口袋裏拿出一方青色的手帕,擡手替俞揚輕輕拭去額頭上的冷汗。

“為什麽又要道歉呢?你又沒有做錯什麽,見到我不需要這樣小心翼翼。你轉去B師大以後,我通過朋友了解過你的情況,我很高興你慢慢又回歸了當初那個出色的孩子。只是這麽出色的孩子,眼睛裏面不該有恐懼,我看起來真的有那麽可怕嗎?”

“不、不是的。”俞揚垂下眼瞼,聲音裏帶著哽咽,“是我害秦陸受傷,我不該再回到A市,不該再打擾你們的生活。”

孟晚青:“今天哪怕是換成別人遇險,我相信阿陸也不會真的袖手旁觀,所以今天發生的一切都只是個意外。至於你回不回A市,那並不是阿陸見不見你的理由。他很珍視你這個朋友,即便是你真的去了其他城市發展,我想他也完全有可能會跑過去找你。”

俞揚在心裏默默否認了這個可能性。

瞧著他側臉的傷,孟晚青有些感慨。

傍晚,在得知秦陸出事後,她和丈夫第一時間趕到了醫院,並馬上聯系仁愛醫院轉院,然後他們便守在兒子的病房直到他醒來為止。

一開始,她只知道秦陸是因為救人才墜山受傷,卻並不了解他救的人是誰。直到半小時前,秦陸從特級病房蘇醒,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尋找俞揚,在得知俞揚並沒和他待在一家醫院時發了好大的脾氣,又因為聯系不上俞揚,便一直吵著要出院。最後,丈夫不得不安排醫院的保安守著病房門,他才沒能成功跑走。

孟晚青了解過俞揚的家世,她對這個一出生就失去母親的孩子十分心疼,也知道他的父親因為妻子過世對唯一的兒子產生了怨懟,從而對他不管不問。所以,這個苦命的孩子實際上和孤兒沒有什麽本質的區別。

一想到俞揚孤零零地躺在醫院,醒來後身邊沒有一個家人可以依靠,就像是路邊的一棵野草,被碾入塵埃直至枯萎,也得不到雨露的憐惜。

思及此,孟晚青心底軟的一塌糊塗。她用手輕輕碰了碰俞揚臉頰上的傷口,像天底下所有愛著孩子的母親那般溫柔。

“孩子,疼嗎?應該很疼吧。”

電梯門“叮”的一聲打開,像是“叮”的一聲打開了俞揚的心門。

他拼命忍住將要奪眶而出的淚水,拼命忍住想要抱抱這位母親的沖動,深埋著頭,顫抖著說:“不,不疼了。”

是不疼了,而不是不疼。

一字之差,卻天差地別。

不疼,是對苦痛、對現實的一種負向逃避。

不疼了的潛臺詞卻是:

你知道嗎,我有疼過。

而這種隱晦的表達方式,往往是一個極度缺愛的孩子,在他力所能及的範圍裏,用最最笨拙卻也是最最純真的方式,小心翼翼地向外界傳達他試圖撒嬌的情緒。

孟晚青帶他走出電梯,朝著走廊盡頭的一間病房走去。

沒走幾步,一聲踹門的巨響傳來,緊接著響起一聲急促的厲吼:“混蛋!放我出去!”

“這孩子,總是這麽莽撞,幸虧我勸他爸爸先回家休息了,否則被他看到阿陸這幅樣子,他一定會非常生氣。”

俞揚不解:“秦陸,他怎麽了?”

孟晚青笑道:“可能是因為太過擔心你的緣故,所以他看見你一定會很高興。”

秦陸的病房外,兩名保安正坐在門外的長椅上休息,一看見孟晚青,他們連忙起身問好。

“麻煩把門打開吧。”

保安聽話照做,門鎖剛被打開,米黃色的病房門就被人從裏面猛地拽開。

身穿藍色病號服的秦陸沖了出來,額頭裹著紗布的他像極了殺紅眼的鬥獸,沖向奉命困住他的保安,擡手就想打人。

孟晚青板起臉來,語氣不怒自威:“秦陸,我什麽時候教過你這般的盛氣淩人。”

秦陸握緊的拳搗向墻面,松手放開了不敢還手的保安。

他垂著頭,懊悔不已:“媽,我要去找他,我不能再次把他一個人丟在那裏。”

俞揚心頭猛地一顫,胸中瞬間翻湧起難以名狀的情緒,自重逢以來,他第一次主動向他靠近。

“秦陸,我沒事。”

秦陸猛地擡起頭。下一秒,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跑過來將他一把抱緊。

“為什麽私自跑出醫院?為什麽不肯接電話?為什麽要關機?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你他媽的可真是能瞎胡鬧!”

俞揚楞楞地被他抱著,半晌從嗓子眼裏擠出了一句:“你餓不餓啊,我帶了雞絲餛飩給你。”

“你他媽的可真是……”秦陸放開俞揚,收著力度錘了他肩膀一拳,“可真是不叫人省心。你都傷成這樣了,還往老北門跑,你是不是傻啊。”

俞揚將餐袋提起來,在他面前晃了晃:“老規矩,香菜多加,香油多放,你吃不吃?”

秦陸深吸一口氣。

“吃!”

孟晚青靜靜看著眼前的一切,一種模糊的可能性在她心裏悄悄發了芽。

這一晚,他們終於又能像以前一樣,心平氣和的面對面坐著,吃著溫度剛好的雞絲餛飩。

吃完飯,孟晚青安排值班醫生對俞揚又做了一個詳細的全身檢查。

他本想拒絕,但奈何拗不過他們母子兩人,只能被動的躺在檢查室,任憑那些儀器在自己全身上下掃描了一遍。

所有檢查全部做完,已經將近半夜十一點,此時手機續滿了電。

俞揚準備打車回家,他點開打車軟件,剛準備輸入目的地,手機卻被秦陸一把搶走。

“秦陸,手機還我。”

秦陸當著他的面退出打車軟件,握著他的手機也不打算給他:“醫生要求你留院觀察48小時。”

俞揚皺起眉:“明明只需要24小時。”

秦陸雙臂抱胸,說:“那是市醫院的醫囑,剛才劉醫生親口說的要你留觀48小時,不信你就去問他。”

俞揚:“好吧,就算是這樣,我會主動回市醫院留觀。”

秦陸挑了挑眉:“不,俞揚,我太了解你了,不到逼不得已,你才不會乖乖聽話。”

俞揚急道:“你這是在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秦陸笑道:“你要是非要這麽想,那我也沒辦法。”

“你……”

孟晚青適時敲了敲門,打斷了他們的談話,她走進病房,溫聲安撫俞揚。

“俞揚,我剛剛替你向學校請了半個月的帶薪病假。況且你屬於工傷,又是見義勇為,你們校長表示,你的一切治療費用都由學校一並承擔。所以,你可以安心待在仁愛治療。”

“孟老師。我真的沒事。”

孟晚青微微一笑:“有沒有事是醫生說了算。再者老師還有個請求,我明天要參加一個很重要的學術論壇,本來為了阿陸我想要推掉的,但現在有你在這裏,我想我會放心很多。所以,你願意幫我這個忙嗎?”

俞揚很難拒絕她,沈默半晌終是點了頭:“那……那好吧。”

孟晚青安排好一切,司機接她回了家。

俞揚千算萬算也沒算到他會和秦陸住一個病房。

即使病房很大。

即使床隔得很遠。

即使燈熄後很黑。

他躺在床上,整個人埋在被子裏,心跳依舊很亂。

秦陸翻了個身,借著微弱的月光,看向縮在被子裏的那一團。

“俞揚,先前的問題你還沒有回答我。”

一顆毛茸茸的腦袋從被子裏冒出來,俞揚的聲音悶悶的:“什麽問題?”

“好吧,那我再問一遍。”

“什麽?”

“我們和好了嗎?”

毛茸茸的腦袋又鉆進了被子,被子裏半晌沒再傳出什麽動靜。

秦陸不甘心又問了一遍。

“回答我啊。”

俞揚的聲音再次從被子裏傳出來,飄渺的像是來自於遙遠的外太空。

“和好了吧。”

“你說的,不準反悔。”

被子裏傳出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鴕鳥用力拱著松軟的沙子。

“我要睡了,晚安。”

“那好吧,晚安。”

半晌,秦陸又說了一遍。

“晚安,俞揚。”

俞揚躲在被子裏,假裝睡著沒吱聲,但他卻在心裏回覆了千千萬萬遍。

“晚安,秦陸。”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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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份更新完成。

晚安麽麽噠~

早安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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