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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 112 工作和家庭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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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  112   工作和家庭矛盾

“你什麽時候有空?”寧津問。

“得再過一個多月吧, 我這個試驗剛開始,咋了?有什麽安排嗎?”蘇愉問。

“馬上都入夏了,你爹還要去看病啊, 你忘了?他還在家等你消息, 你要是抽不出時候就我帶他去, 我下次休息就不過來了。”寧津輕掐了下她耳朵,這段時間她看著忙的不得了,還是他來了她才搬回來住, 就這也只是晚上才見得到面,白天都是跟小遠還有兩個個女同學一起不是在林場裏面就是下鄉。

“沒忘。”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抓住他的手給放在肩膀上,“給我捏捏, 脖子有點疼。我打算的是再過段時間,小遠平安放假了讓他倆帶我爹去晉城。不然我回去接上他再坐火車去晉城, 看了病再往回送, 然後我再回來, 至少要耗十天,我空不出來這麽長的時間。”

“那我帶他去, 藥快喝沒了,老爹看著有點急。”寧津好笑, 喝了這麽些年的藥,老頭基本上不怎麽咳了, 但他不喝藥心裏就難受。聽說有次被大姐接去住了幾天,藥沒帶夠,就讓他一晚上不喝,回三姐家了再喝。他就一夜都沒睡好,天亮了飯都沒吃就要回去, 熬藥喝進肚子裏才算舒坦了。

“那你帶他去,讓老大夫也給你把個脈,骨頭也給你活動活動。”她脖子不疼了就把他給按在炕上捏筋骨,“你身上太僵了,明天也跟我下鄉挖坑去,活動活動出出汗。”

蘇愉琢磨了挺長時間,她不想讓寧津再開大車送貨了,他也幹了十幾年了,肩頸都不舒服,但她只是稍稍提了下他就不願意,說現在正是賺錢的時候,再提他就說她嫌棄他。

寧津在東北待的時間加起來也就一天半,車上的貨上好了,等老王聯系好捎帶私貨的人了他就走,來這邊他倆捎私貨的錢他只要三成,老王分七成。

“爹,明天我帶你去看病,你今天跟我一起回我家住,明早直接去縣裏。”寧津去三姐家接老丈人。

“介紹信還沒開啊。”

“開了,我去找了慶國哥,已經開好了。”寧津往屋裏走,抱起跟姥爺一起放羊的小丫頭,從兜裏掏出兩個帶紅珠子的皮筋,問:“好不好看?我覺得很好看。”

“我也覺得好看,小姨父,你這是從哪買的?”小芽問,摸著紅珠子稀罕地像是見到了珍珠。

“別人給的,我就給你帶來了。”上次從南方回來的時候,他見搭車的人買了一大包這玩意兒,順手就拿了兩個,帶去給蘇愉,人家嫌俗氣,他又給揣了回來。他看拿這當寶貝的小丫頭,還是覺得小姑娘有眼光。

晚上在三姐家吃飯,她大女兒小月已經嫁人了,小星在縣裏上高中,一個星期回來一次,家裏就兩個大人兩個老的還有個快小學畢業的小芽。

“小愉也快畢業了,她工作會分配到哪裏?”蘇荷問。

“這個我也不知道,她是高考恢覆頭一批要畢業的,也沒個先例參考,估計她自己都不知道要分配到哪裏。”

“要是能分配回來也好,爹媽姊妹都在這裏,回來了也熱鬧。”蘇荷擰了擰眉,“就是房子,她當初不該在那裏買房的,工作分配也沒個準,到時候都走了,房子可咋辦?”

“吃你的飯,你個小學沒畢業的還操心起大學生的事了。”她男人挾了一筷子菜到她碗裏,“真是飯都堵不住你的嘴,人家母子三個都在一個城市,總有一個能留下來的,要都留不下來再把房子給賣了,還能虧了?小妹要是沒買房子,那小五去了睡哪?睡大街上?”

寧津忙打岔:“房子不貴,就是不賣也行,吃飯吃飯,吃了飯我還要帶爹回鎮上。”

他看了眼三姐,她竟然沒生氣,這要是換成他用這個語氣跟蘇老幺說話,早被打的上不了炕了。

吃了飯,寧津跟蘇老頭一起往鎮上走,蘇老頭問:“小五,你現在開大車賺錢嗎?”

“咋了?爹你放心,給你看病的錢足足的,我家現在雖然只有我一個人賺錢,但也就我一個人花錢,小愉跟小遠平安都由學校養著,家裏不缺錢。”他以為老頭又要拿賣羊的錢給他。

“別耍花腔,你私下幹的那活兒瞞得住別人還能瞞過我這個老頭子?從老幺跟你結婚,你家那吃的用的,就是再加兩個人工作,那發的肉票油票也不夠撲騰半個月的。”蘇老頭夾了小女婿一眼,繼續追問:“私下夾帶私貨賺的錢多?”

寧津手放嘴邊咳笑了兩聲,裝傻道:“爹,我賺的錢都上交了,可沒幹壞事。”

“老子還能搶你錢了咋滴?”蘇老頭氣笑了,非要問個明白:“一個月能賺多少?”

男人暗嘆了一口氣,如實說:“前兩年是一個月能賺兩三百,從今年開始,做小生意的多了,南北進貨的人也多,我除了工資一個月能賺五百多。爹,這事是不合法的,你可別讓我帶哪個外甥或是外甥女婿一起跑車,年輕人性子浮,喝個酒吹個牛就能禿嚕出去,那我可是得蹲監獄的,我不幹。”

“你倒是看錯我了,個人有個人的命,我一個老頭子可不瞎操心年輕人的心。”邊走路邊說話挺累人,蘇老頭走不動了,要坐下歇一歇。

他撿了個樹枝在地上劃,皺著眉頭沈思了會兒,開口說:“小五,錢是賺不完的,人是最緊要的。我算了算,老幺沒去上大學之前,你倆最少能存下一個月的工資,就拿五十算,這麽些年下來也有個四五千,再加上你這三年賺的,一共也有個一萬四五,這還是最少的,你倆手裏的肯定比這多。”

寧津搖了搖頭,“我還真不知道有多少,我是發了工資就上交,用多用少都問小愉要,存錢也都是在她名下,我沒操心過。”

“老子又沒問你要錢,你看你急著撇清的樣子。”蘇老頭瞪眼,手裏的樹枝沖他扔去。

寧津縮頭躲開,笑著解釋:“我是澄清不是撇清,你說的我是真不知道,老爹,你要是算賬也該給蘇老幺算去。”

蘇老頭瞪著他不說話,老幺的手段他見識過,說錢在她手裏捏著也不可能是假的,但要是說錢都在她手裏他也不信。更何況小女婿幹私活兒,錢多錢少還不是憑他一張嘴,他就是再叫苦喊窮也糊弄不了他這個老頭子,都是男人,那二兩油的心思誰不知道誰?

“我不是在跟你算賬,我是覺得錢賺的夠用就行了,你們家四個人分兩地,等老幺畢業了搞不好就是分三地,你要不換個工作?跟媳婦孩子到一個地兒賺錢去。”他說出他的真實目的,他怕小女兒兩口子分開的時間久了再有亂七八糟的心思,好好的一個家再給毀了 。

“那不行,現在一個月能賺我過去一年的工資,人家都在賺錢,我咋能辭職跑了,而且現在東西也貴,南方有賣電視機的,那是個好東西,但價錢也貴,我要是就拿廠裏發的死工資,兩三年才能買得起。”寧津拉老頭起來,“趕路吧。”

“這我得批評你,太貪心了,好東西多的很,你能都給買回家?你說的那電視機,我聽都沒聽過,過去那地主家百來畝地,在家坐著還有吃不完的糧食,我要是像你一樣想的多,那我天天想的都是發財,做夢都是撿金子。”

“你咋不說話?”他拿拐杖戳他。

“爹批評的對?”

“少敷衍我,我知道你不往心裏去,但你要註意,你是個丈夫是個爹,你得顧家,你這常年不著家,小心我老閨女給我換個老女婿。”蘇老頭氣扭扭地威脅他,實際上他擔心小五子管不住胯/下的二兩肉,一時糊塗再做了對不住他老閨女的事。

男人猛然有錢了就發飄,往日清明的腦子也像是灌了泥漿,家不當回事了,捧在手裏疼大的孩子也成了可有可無的蘿蔔白菜。

寧津沈默,他在想是不是今年蘇愉沒回來,導致老頭擔心她心不在家裏了,這麽一想他還挺感動,看來老丈人對他十分滿意,都開始背著閨女提點女婿了。

“爹你放心,小愉沒外心,更何況我兩個娃都還綁在她身上,她到哪去給你換老女婿?你把心擱肚子裏,你老女婿肯定只能是我。”

蘇老頭像看傻子一樣盯著他,算了,他還是給老幺說吧,寫信都比跟他說話來的暢快。

然而寧津已經把感動都刻在心裏了,從離家到晉城,他待蘇老頭比親爹還親,就連老大夫見了都咂嘴,“老哥啊,你有福氣,這女婿比兒子還孝順吶。”

“是,孝順。”蘇老頭享受了一路的貼身照顧,打消了提點老幺的心思,就憑小五這毫不嫌棄的態度,他也不可能再去找個老丈人。

“爸,我是哪點不如人讓你發出這樣的感慨?”一個面容沈著的男人進來,僅看臉也就四十出頭的樣子,把門口的寧津襯成了糙漢。

“這是我兒子,我讓他來給你把脈。”老大夫走到一邊,說:“年紀大了,在家裏也關了十來年,想出去走走,以後你再來把脈就由我兒子來,他是我一手教大的,醫術不用擔心。”

“挺好挺好,有傳承就好,你這一手好醫術要是沒傳下來可是虧了。”蘇老頭說。

“老祖宗的東西斷了傳承的多不勝數,我這點本事算不了什麽。”

這是事實,也是遺憾,蘇老頭沒接話,這要是說起來可是三天三夜都說不完,還是少提,免得氣的夜裏喘不過氣。

待蘇老頭把了脈,中年大夫給他紮上針,寧津坐過去說:“大夫,你給我也號個脈,看有沒有問題,順便也給我把骨頭活動活動,我是開大車的,肩頸難受的時候心裏發躁,什麽事都不想做。”

蘇老頭聽聞瞅了他一眼,“不聽老人言。”

寧津笑了一下沒接話,一兩萬聽著是多,但他有倆兒子,這要是畢業就要結婚,他可不要給準備房子跟三大件還有彩禮。而且蘇愉馬上要工作賺錢了,他總不能辭職了換個輕松工作吃軟飯吧,他是四十三又不是六十三。

“隔的太遠了,要是在一個縣,我每次跑車回來了都來按一按。”之前被捏的時候疼得他恨不得翻床逃出門,現在緩過那股勁了,渾身輕松,像是年輕了四五歲。

“我給你紮兩針,你頸椎不太好,工作要是換不了你就經常晃晃頭,頭貼著肩膀轉,多活動活動。”

女婿跟岳丈對著坐,身上都紮著晃眼的銀針。

“小五,你還是要聽我之前說的,人比錢要緊,現在的你就像是紅呲白臉拼命吸煙的我,可別走上我的老路,天天藥罐子不離手。”蘇老頭繼續啰嗦。

“我知道,我多活動活動。”寧津梗著頭不敢動,生怕脖子後面插著的針移位了,他想了又想,松口說:“我再幹個四五年就不幹了。”

還是要給老幺寫信,他反正是勸不動了。蘇老頭瞅著這犟牛,心想:都說我犟,這兒還有個犟的,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我這犟牛性子也有傳承了。

*

“蘇愉,這下半年你們就要出去工作了,但這是學校安排,可商量非強制,你有沒有想去的地方?我是想著你之前的論文報告還沒完成,那就擴充樣本數量,你選個適合你做試驗的地方,我給你報上去。”

“我想去東北防護林的防護林區,要是可以,我也想去護牧林區看看,我選擇做樣本的樹種都是以長久種下去為前提的,不是那種長成材了砍了制紙或是用於其他用途。”蘇愉說:“還有,老師,我這個論文應該是有階段性的,是連續的,我現在選擇的樹種多是在我們這邊常見的樹種,以後我去了別的地方,還會選擇樹種繼續補充。”

“這個沒問題的,你隨意,只要指向正確,多多益善。”顧老師抽出鋼筆在表上填寫,囑咐說:”防護林區和護牧林區地勢覆雜,算是深山老林了,你去那邊了,進山要有同學和護林員跟著,別獨自隨意進山。”

蘇愉點頭,就是借她十個膽,她也不敢往深山老林裏闖。

申請表上交了就只等學校通知出發時間了,蘇愉接到老爹讓寧津轉交的信,當著他面打開,“爹是告你狀的,說你不聽老人言,拿身體拼錢。”

“我就知道是這回事,這次回去他老是勸我辭了工作來這邊跟你們住,我也沒給他說戶口不允許啥的,老爹也是一片好心,拿我當親兒子待了。”

“對了,你有沒有問你老師,你畢業後分配工作是怎麽樣的?是在這邊還是分回去?”他想了想,不用她答,繼續說:“應該是這邊,我們那邊又沒有林區。”

“也可能是西北沙漠啊,那邊的情勢更嚴峻。”蘇愉若有所思道。

寧津忽的擡頭瞅向她,他對她的情緒十分敏感,“你想去西北?”他幾乎肯定地猜測。

“有點。”蘇愉點頭承認,她往外瞅瞅,看門開著,來人了她能第一時間發現,低聲說:“西北更需要植樹人是真的,還有一個原因就是我想離小遠平安遠點,暫時不想跟他倆在一個城市。”

男人不可思議地盯著她,問:“你們吵架鬧意見了?”

“沒有,好的不能再好了,就是太好了我才想離開。”蘇愉掰著手指給他說:“他倆黏人、戀家、做事會先問我的意見,這不行啊,馬上都是二十歲的大人了,畢業就能結婚了,精神不獨立,哪能撐起一個家?”

“長大了就好了,就這哪至於你去西北沙漠。”寧津勸她說:“等他倆畢業了有工作了就不在家了,自然而然的就有能當家了。”

“短短一年兩年不中用,而且我也想去西北。”好吧,她說出心裏話,“我這專業就是要到處跑,我想去西北沙漠,想去黃土高原,我想幹實事,是實實在在存在的東西,而不只是書面化的論文或是坐辦公室喝養老茶。”

寧津這時候竟然想到了老丈人,真不愧是親父女,隔著千山萬水都能感應到女兒的心思,老頭說對了,蘇老幺心野了。

“那我怎麽辦?我總不能再開車往西北跑去見你吧。還是你也不想見我了?讓我也精神獨立?”

好怨婦的口氣,蘇愉咬唇憋笑,“沒有,你可是我男人,我扔掉誰也不可能丟掉你,你要是想去西北就去西北,不想去我就回來看你,像你這幾年來看我一樣。在沙漠裏工作肯定時間自由,我會來看兩個兒子,更會來看你。”

“你少拿“你是我男人”敷衍我,這句話你給我說的沒有十遍也有五遍了,都是在你有為難人的要求的時候提的。”男人控訴。

“難道你不是我男人?怎麽叫敷衍你了?我可是為你守身如玉,又沒其他男人,正正當當的話被你說成敷衍你。”

“你別歪話題,你是大學生,咬文嚼字我比不過你。”

“那你想如何?”蘇愉問他。

“一定要去?”寧津問。

蘇愉搖頭,“這只是我的意向,工作是看國家分配,分到哪裏在哪裏,我即使不去西北,也不可能回家,到時候還是異地。”

寧津沈默,良久,開口說:“算了,等分配吧,國家分配工作這等好事,別人求都求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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