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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 109 糾結掙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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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  109   糾結掙紮

二丫回到學校先去翻找了戶籍政策, 省內戶口流轉都困難,更別談跨省遷戶口了,心裏有了個底, 她去找了對她的事給了諸多幫助的老師, 這個老師了解她的家庭情況。

“你的意思是你姐目前的戶口是農業戶口?”

“對, 她結婚後把戶口遷到村裏了,離婚了也沒遷回來。”

“不太好辦,中央限制農民流向縣鎮、大城市, 據我了解到的,當年下鄉的知青, 在這幾年如果沒能通過考大學考回城市,他們的戶口還是在鄉下或是公社, 能勉強回城的也只有暫住證。你大姐本來就不屬於我們這邊的人,連暫住證都辦不了, 她來這裏生活就是黑戶。”

二丫摳著手指沈默, 思考了良久, 問:“如果是跟本地人結婚呢?我的意思是,算了, 挺不靠譜的,她呆呆傻傻的又不能生, 我也沒法給她找個好男人。”

“這個辦法你也別再琢磨,你在這邊又沒關系, 就是跟本地人結婚,除非男方有關系,不然女方的戶口還是遷不過來,生了孩子,孩子還隨母親的戶口走。”

二丫看老師低頭繼續看書, 就知道這個話題他不感興趣或是他不喜歡,尷尬地搓了搓手,識趣地告辭出了辦公室。

她走到拐角,準備下樓的時候聽到辦公室門碰上的聲音,有些神經敏感地回想她之前的話是不是有觸碰到老師反感的地方,一直思索到宿舍也無果,只得作罷。

“寶芝回來了?案子怎麽樣?”閔旻問。

二丫把她見到的幾個受害人的情況說了,“案子還在審,我走的時候判決結果還沒下來,我也不知道那些被替代上了大學的人會怎麽樣。”她坐在炕上,直楞楞地盯著墻壁,轉頭問:“你說,要是她們的錄取學校知道這個情況,會不會允許她們去上學?”

“我如果是大學校長,我就讓她們來上大學,從大一開始讀,本來人家就考上了,也是準大學生。”閔旻憤慨地說,還說應該把那頂替上大學的人也給關進監獄。

“我也想,她們太可憐了。”她們的學籍被頂替了,頂替的人怕被教育局發現破綻,就想法設法地壓著那些女孩繼續在鄉下種地,不給她們繼續高考的機會。就像那個懷孕的女人,被村裏的土霸王逼嫁人了,要不是警察找上門,她還會繼續羨慕考上大學的村支書女兒,繼而認命。

她們這邊一直留意著報紙上的消息,但半個月都過去了,判決結果還沒出來,頂替大學名額這麽大的事竟然沒有報道。有人忍不住去問老師,家裏有關系的同學也在找人打聽,二丫這半個局內人知道的消息還是從室友嘴裏聽到的,她現在有空閑時間就去做家教,留在學校裏不是上課就是吃飯睡覺。

“教育局在徹查這事,別的地方也有這種情況,所以報紙沒報道,但也走漏了風聲,聽到消息的肯定都夾緊了尾巴,老實做人。”

每當宿舍討論時政的時候,二丫都是一個傾聽者,她的知識來源僅限於課本。從懂事到現在,愁苦的是生存和生活,對國家大事沒有精力關註,致使她的眼界狹窄,聽聞她們話題想到的都是沒價值的東西,一直不敢發言。就像她的家務事每次在腦海裏打轉,都在出口前憋死在法律條文漏洞和案件討論面前,跟上得了臺面的國家時事對比,她要說的宛如狗屁倒竈的汙糟事。

*

從二丫離開,大丫每天都翹首等她回來,一等就是兩個月,她爸跟二寶被判刑了,她媽天天在屋裏摔打叫罵,大寶小虎一個能跑出去玩,一個天天去上學,都能逃走,只有她,逃不了打罵。

“大姐,她又掐你了?”小虎放學回來看她碰到腰的時候吸氣,掀開衣擺看,腰上青青紫紫的都是手印。

“嗯,媽要是工作沒丟就好了,她不在家就好了。”大丫嘆氣,她媽現在也不出門,就天天躺家裏睡覺,睡醒了看哪哪都不順眼。

“別喊她喊媽,她就一個毒蜘蛛。”

“喊誰毒蜘蛛?誰是毒蜘蛛?老娘生你養你供你上學還成毒蜘蛛了?”杜小娟剛從屋裏出來就聽到白眼狼的話,掐著他耳朵往上提,啐他:“沒良心的狗崽子。”

“你就是毒蜘蛛,蹲監獄的也是,你們打我大姐,還逼走了我二姐,要不是你們要賣我二姐的通知書,我二姐怎麽可能不回來?”小虎踮著腳,手抱著掐他耳朵的手,用坑坑窪窪的指甲去掐她肉,她使勁他也使勁。

“呸,毒寡婦。”他朝她吐口水。

杜小娟看他眼睛裏仇恨的光,她記得這個年紀的二丫挨打時眼睛也是這樣的,頓時心裏燃起一把火,她松開他的耳朵,擰住他的胳膊往地上一推,下腳的時候想著這是兒子又收回腳,把尖叫阻攔的大丫捶了兩拳,氣散一點了指著地上的兒子,威脅道:“癟犢子,我看你好日子過多了把你養憨了,明天也別去給我上學了,免得心野了。”

“不去就不去,有你們這樣的爸媽我嫌丟人。”他從地上爬起來,把他大姐扯開,想繼續罵又怕她挨打,只好憋屈的繼續吐口水。

“走,我們出去。”口水吐幹了,他拉著大姐出門,經過巷子裏坐著說閑話的人堆時,也不敢像以前那樣熱情打招呼,兩人像一大一小兩只耗子縮頭縮腦地跑到洗衣服的堰邊坐著。

大丫偷瞄臉色脹紅的小弟,起身在周圍撿碎瓦片,“給,你打水漂玩。”

小虎沈默地往水裏砸瓦片跟土坷垃,沒心情打水漂,兩人一撿一扔,堰邊除了水聲就是風吹樹葉的嗦嗦聲。

“以後她再打你你就打回去,要不然就跑出門,她現在是勞改犯的媳婦,要臉的很。”小虎虎聲虎氣地指點笨大姐。

“她就掐幾下捶幾拳,我越跑她越有氣。”剛剛才為稱呼幹仗,這下大丫也長記性了,當著小虎的面也不喊媽了,她垂眼輕聲說:“我挨得住,就是,你明天還去上學吧,你二姐就是上學才有主意,你看她現在上學也能賺錢,你去上學吧。”

小虎搖頭,學校裏的同學都知道他家裏的事,罵他是壞種,編排他要偷他們東西,他以前玩的好的夥伴都離他遠遠的,就連被革職的革委會隊長的兒子都瞧不起他。

大丫以為他是在跟媽嘔氣,笨嘴拙舌地說:“學費都交了,她說不讓你去上學肯定不管用,她又不是學校的老師。而且,你二姐喜歡讀書,你上學她也高興。”

小虎抿嘴瞪了她一眼,恨恨地把一捧土坷垃使勁砸在水裏,沒說去還是不去,“好想長大,長大了我就去找我二姐。”

大丫嘴唇動動,瞟了弟弟一眼,什麽都沒說。

第二天小虎還是背書包去上學了,出門的時候,杜小娟坐在堂屋門口抖腿說:“昨天不是說不去上學?嘖,睡一覺起來忘記了?”

小虎腳步停了一下,急匆匆地出門了,巷子兩邊門對門都是端碗吃飯的,他羞臊地埋頭穿過巷子,拐彎後腳步慢了下來,最後在一個廢棄的老屋門口坐下。一直等到學校的打鈴聲響,他像是溺水的人爬上岸一樣,洩力靠在土墻上,瞅著刺眼的太陽,任由眼睛酸痛的流下眼淚,然後爬起來往學校跑。

一直等到四月份蘇愉跟小遠回校,二丫聽到消息出校門去搭電車,上車了往後走的時候看到平安,她在走道另一邊坐下,問:“平安,你也是回去?”

“嗯。”平安點頭,看又有人上車,他往裏面移了個位置,被中間人擋著,兩人自然而然的沒再說話。

“呦,做一趟車過來的?”小遠聽到喊門聲來開門。

“你這是擱醬油裏泡了的?像是換了張皮樣的。”平安朝他肩膀捶了一拳,“也壯實了。”

“二丫姐記得關門啊,別讓小黑小花跑出去了。”小遠轉頭說了一聲,回過頭抱怨:“唉,沙漠裏太曬了,風又大,我也不好跟媽一樣用頭巾包臉,還沒到兩個月就給曬黑吹皺了。”

“媽呢?媽,哎,是你不講究,我看媽就沒黑多少。”平安進屋先找媽,親親熱熱地說一會兒話才得空跟小遠嘮嗑。

“你倆去你們屋裏說,吵死個人。”蘇愉看二丫有話要說,打發兩個小夥子滾蛋。

平安哼了一聲,翻個白眼問:“有沒有想吃的菜?我去飯館裏買回來。”

“撿我喜歡吃的買就行了,我都想吃。”等兩人出門了,她才問二丫:“這段時間還好吧,頂替上大學的事公安怎麽判的?我在報紙跟收音機上也沒聽到消息啊。”

“還在查,我們鎮上的已經抓起來了,教育局還在查別的地區的,暫時還沒結果,但我爸跟二寶已經關進去了,我媽的工作也丟了。”她把這段時間的事粗略地說一遍,“至於我爸還有其他人判了多少年我也不知道,寧叔可能知道的清楚一點。”

蘇愉點頭,問:“你是不是還有事要說?”

“對,就是我想把我大姐給帶出來,但我翻了戶籍政策還問了我老師,但好像都行不通,她的戶籍遷不過來,投奔親屬不行,我現在是集體戶口,嫁人不行,找工作遷戶口更不行。”二丫希冀地瞅向她,“蘇嬸,你有沒有別的辦法?”

“農村遷往城市遷不過來,你有沒有試過農村遷往農村,你攢了多少錢?可以去這邊農場和鄉下問問,在農村買個廢棄的房子或是十來平宅基地,不要田地也不要其他權益,先過問村長的意思,村長同意了讓他帶你去派出所開遷入證明。”蘇愉盯著二丫,繼續說:“如果這也辦不成,而大丫也急著要逃離你媽,那就不遷戶口直接帶過來,反正依她的學歷也找不到工作,來了你就租個小房子給她住,先給安定下來再慢慢找賺錢的機會,像農場收割莊稼,還有家庭作坊擇洗羊毛,實在不行還有那巷子裏開的小飯館,可以去洗碗,工資低點但也夠她吃喝。”

二丫笑了,“嬸,你總有辦法,好像什麽事都難不倒你,我愁了兩個月了一點頭緒都沒有。”

那是因為我知道未來的走向啊,八十年代初有闖關東的,再過一兩年南方大規模建廠,那時候“離土不離鄉”就會很普遍,戶籍在鄉下,人在城市裏。

“所以你打算怎麽辦?”蘇愉追問。

二丫腦子有點亂,她瞥開視線,不敢跟一向待她坦蕩的人對視,“我、我先租個小房子把我大姐弄過來算了。”

“可以,這樣方便,不用跑手續要證明,就是查黑戶的時候躲一下。”蘇愉點頭,沒再問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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