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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067 別扭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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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067   別扭的男人

早上蘇愉正在做涼拌菜, 小遠悄摸摸走過來,站在案板旁邊,擡眉說:“媽, 昨晚平安哭了, 在被窩裏哭的。”

“你安慰他了沒?”

“我說讓他別哭了, 然後他哭的更厲害了,躲在被窩裏沒理我。”小遠撿起菜板上掉下來的菜葉,雙手揉搓出汁液, “他還沒醒,等醒了你安慰他, 他更聽你的話。”

小遠撇嘴,平安就喜歡跟他比, 他讓他媽去安慰他,肯定比自己說幹唾沫都管用。

“好, 我今天不去上班。”

她菜拌好寧津也買炸油條回來了, 還主動又買了茶葉蛋, 進屋他瞅了一圈,皺眉問:“他不起來吃飯?”

“還沒醒, 昨晚哭久了,睡的晚。讓他睡吧, 飯待會兒溫在鍋裏,等他睡醒了再吃。”蘇愉盛碗飯遞給他, 自己也坐下吃。

男人望了望右側臥房,遲疑了一會兒才坐下拿起筷子開始扒飯,一頓早飯什麽話也沒說,吃完了就蹲在院子裏,一會兒去菜園拔剛冒出頭的雜草, 一會兒拿鋤頭砸不平整的地面,砰砰乓乓的就是不出門,臥房裏面的人似乎睡的很沈,一直沒有起床的意思。

“你拉小黑出去遛遛,帶去大堰給它洗個澡,毛曬幹了再回來。”蘇愉給臉越來越黑的男人安排活兒,支他出門。

“不是才洗完沒幾天?”嘴上不滿但他動作利索的給狗綁繩,小黑一見這動作就知道要出門放風,繩子綁好了就掙著把木著張臉的男人帶了出去。

蘇愉推門進去,坐在床邊對被子裏的鼓起說:“你爸出門了,你起床吃飯不?”

薄薄的被子被一把掀開,平安坐了起來,頭發濡濕,眼睛腫成一條縫,怔楞的瞅著床邊的女人。

“起來吃飯,你爸給你買了你愛吃的茶葉蛋,挺香的。”蘇愉把衣服遞給他,沒提昨晚的事。

在他刷牙洗臉的時候,蘇愉把綠豆稀飯跟油條茶葉蛋,還有一個煎雞蛋端上桌。小遠站在院子中間不知道說什麽,他想出門又不想出去,不出去不說話又像傻子,不時瞥過平安那腫眼泡,他撿起他爸之前扔在地上的小鏟子,去小菜園給菜松土。

平安安靜的吃稀飯,一碗粥喝完了其他的都沒動,蘇愉把茶葉蛋剝掉殼丟他碗裏,說:“這都是你的,吃不完就便宜小黑了,趕緊吃。”

“嗯。”他應了一聲,咬了一口茶葉蛋,往下咽的時候像是噎到了似的,眼淚從細縫裏滴了下來,砸在了碗裏。

“嗚—”他扔掉筷子捂臉,在女人拍他背的時候張嘴大哭了起來,嘴裏沒咽下去的雞蛋碎掉在地上。

“媽,你怪不怪我?是不是覺得我是個壞孩子?”他含糊問,手捂著眼睛,沒敢看她。

“沒怪你,也沒覺得你是個壞孩子。”

捂眼睛的手往兩邊移,平安睜大眼睛去看女人的臉,眼淚漫出來模糊了視線,他抹掉,認真地望著她,又問一遍:“真的?”

“真的,沒怪過你。”蘇愉認真地說,眼睛盯著他,證明自己沒說謊。

平安懷疑她昨晚沒聽到他的話,一時慶幸,下意識想糊弄過去,但想起昨晚挨的打和他爸說的話,他垂眼坦白:“你是不是昨晚沒聽清我說的話?小蛋後媽的事是我故意說的,我從一開始就不想你生孩子,但是沒敢說,我爸說是在算計你,我很自私,還沒良心。”說到最後他咬住嘴唇裏面的肉,繃緊了難堪的面皮才沒讓羞恥的眼淚再流出來。

“我聽清了,你們昨晚的話我都聽到了,你也不是沒良心,你要是沒良心又自私,今天就不會再哭,也不會覺得見到我不好意思。”

蘇愉坐在椅子上,跟他平視,很平靜地問:“你怨不怨你爸打你?”

平安立即搖頭。

“那他打你你覺得委不委屈?他打錯你了沒?”

平安搖頭又遲疑點頭,“我不會因為吵架記恨你跟小遠,劉泉跟我說他村裏娶後婆娘最後被趕出去病死的事我也沒懷疑你,我說了但他不信。”還讓他下跪,一直打他手。

“嗯,你爸打錯你了我讓他給你道歉,我相信你才不會這麽沒良心,你雖然小但也是有判斷能力的。”蘇愉搓了搓手,昨晚想好的話似乎成了一團亂麻,她努力說的有條理些,“但這也有你的原因,如果你沒有拿小蛋後媽的事來試探,你哪怕回答慢了,再解釋清楚你爸也會立馬相信你。就像一個小偷,他從果園路過,在他走之後果子丟了人們第一個懷疑的就是他,而如果他是一個清白正直的人,他說不是他偷的,大半人會相信,而他的親人會選擇相信他的話,絕不懷疑。”

“你明白我的意思吧?”蘇愉幹巴巴地問。

“明白,是我先做錯了事,還撒謊了,所以我爸才在我說真話的時候不相信我。”

“哎,真聰明。”蘇愉高興地摸摸他打縷的頭發,“之前我們撿螺殼的時候我給小遠說的話你也聽到了,我們是一家人,天天生活在一起,我們有話可以直說,不要試探。”這話蘇愉說的自己都心虛,但還是硬著頭皮繼續說:“你爸一個人養你六七年,沒嫌棄你麻煩,他吃苞谷餅子也要讓你吃好的,苦了累了也不抱怨,就是要你一直開開心心的,他這麽愛你,肯定不會因為再有孩子而不喜歡你,他主要是生氣你不坦白,小心眼一籮筐。”

平安有些臉熱,嘴角偷偷勾了起來,他從沒聽說過愛這個字,他爸愛他耶。

“以後你再有別的問題別悶在心裏,直接問出來好嗎?有意見我們面對面談,就像你不想我再生孩子,你一直猜,還拿別人家的事來推測我們家,人跟人是不一樣的,你怎麽會清楚別人的心思?就像我也不想再生孩子,你猜對過嗎?”蘇愉問。

平安震驚,“你不想生娃娃?不是因為我才不要的?”昨晚聽到他爸說不再生孩子,他沒有他想的那麽高興,睡到床上了還有些後悔,他怕是以為他鬧事才讓他爸決定不生孩子的,明明之前他就是這個目的。

蘇愉想說有你的原因,但看到平安輕松的神色又咽了回去,她一時搞不清他的想法,怕她說是了他嘗到了甜頭,下次不如意了還搞事情。

“不是,我覺得有你跟小遠就夠了,家裏不用再添孩子,而且我更喜歡工作,喜歡每個月有錢拿,不想在家養娃娃,你爸也同意了,他也覺得現在的生活很好,有兩個聽話懂事的兒子就很滿足。”她掩去了平安在這件事裏導火索的身份,一個不見影不知性格如何的孩子跟相依為命八年的兒子相比,後者的意見肯定對他的決定有影響。

平安笑了,他重新拿起筷子,說:“我太笨了,以後肯定不再瞎猜,有事直接說,不瞞你們了。”

於平安而言,最害怕的是小心思暴露後他後媽厭惡他、疏遠他,他喜歡她對自己像姑姑對表哥們一樣,隨意說笑,生氣了上手打人揪耳朵,但說兩句好話她就又高興了。第二怕的是他逼著爸媽不再生孩子了,他鬧的時候有很多想法,但聽到自己想聽的了才發現,他擔不起這個期盼已久的決定,也是那個時候他才意識到,這個家是靠爸媽撐著,他有能力胡鬧但伸不出手接過這個胡鬧出來的結果。

至於挨打挨罵又下跪,在這兩種情緒的影響下,已經排在了最後面。現在把話都說清楚了他渾身輕松,他又有心情吃飯了,一會兒的功夫,涼透煎雞蛋跟有些硬的油條都塞進了他肚子裏。

“我以後不再胡亂猜了,有想問的就說。”他又說了一次。

“嗯,這是第一次就算了,要是再又下一次我也會傷心的,那可不是你掉幾滴眼淚就能挽回的。”蘇愉招手小遠過來,“你也聽到了,以後家裏就我們四口人,有問題要當面問,你不問永遠不知道大人的心思,有話別悶在心裏。”她戳了戳小遠的心口。

“好。”小遠抿嘴笑。

話剛落,去遛狗的男人推門進來,蘇愉翹著腿打量他,又看了眼蔫噠噠的狗子,意味深長的問:“什麽時候回來的?”

寧津撓了撓臉,瞟了她一眼,支吾說:“剛回來。”

“噢~是嗎?那還挺巧的。”蘇愉拉長了調子。

男人沒理她,解掉狗脖子上的繩子,放它回窩裏。

“要不要我出去轉轉給你騰地方?我看你兒子走路有點瘸。”蘇愉跟他蹲一起,小聲問他。

“瘸?”寧津驚了一跳,反思自己昨晚是不是沒註意好力道。

“你兒子在洗碗,我帶小遠出去買點東西。”

門剛關上又打開,之後重重的闔上,寧津等了一小會兒,輕步走過去,猛地拉開大門,對門外的一大一小說:“要不進來坐坐?”

“路過路過,還有正事,不打擾你賠禮道歉了。”蘇愉嬉皮笑臉道,拉著小遠真正離開。

“狗屁的賠禮道歉。”男人嘀咕。

他回過身就見平安從廚房出來,走路是有點不太自然,但也說不到瘸。

“腿怎麽了?”他硬聲硬氣地問,也不要他回答,自己兩三步走過去擼起褲腿,膝蓋上結的有血痂子,應該是昨晚摔在地上了擦破的。

“過兩天就好了。”平安說,膝蓋擦破皮很常見,跑摔了、打架了,膝蓋跟胳膊肘最容易擦破。

寧津嗯了一聲,這種小傷在平安才學走路的時候他見多了,在自己身上更不是個事,但這次的擦傷卻是因為是自己造成的,他就覺得嚴重多了。

“昨晚是你這麽大我第一次發脾氣打你,這頓打如果能讓你長記性改掉臭毛病,那就不虧,如果還是使小心眼,以後還會挨揍。”寧津沒有像蘇愉想的那樣來道歉,老子打兒子,還是他有錯在先,完全是該揍。

“嗯,我都知道了。”平安搓了搓衣角,猶猶豫豫地盯著眼前的男人。

寧津立馬虎臉,揚起手,皺眉問:“怎麽跟你說的?有話就問,別扭扭捏捏的。”

平安有些臉紅,但還是開了口:“我媽說你特別愛我,是不是?”

額……

這下輪到男人扭捏了,他舔了舔嘴唇,又清清嗓子,皺眉說:“大老爺們的,說什麽肉麻兮兮的話,你瞧我胳膊都起雞皮疙瘩了。”他擡起手臂給兒子看,試圖不想回話。

“你讓我有話就問,那你怎麽不說?”平安不罷休,追問道:“是不是?”

“是是是,老子怎麽有你這個蠢兒子,我要不那啥你會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你不知道你小時候拉屎多臭,晚上還愛尿床,老子天天給你洗尿濕的床單。”男人滿臉嫌棄,嘴裏叨叨著往屋裏走。

“我睡一會兒,別跟我說話。”他怕聽到更讓人張不開嘴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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