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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020 平安姥吃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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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020   平安姥吃癟

老家屬院的三樓, 平安姥提著個空盆子推門進來,就見她下樓時沒收拾的碗筷還扔下桌子上,“懶婆娘。”她暗罵一聲, 盆子往地上一放, 拔腿就往正對著大門的臥房走去, 也沒敲門,直接咚的一聲把門給推開,“老二媳婦, 桌子上的碗你怎麽沒洗?趕緊出來收拾,天天得空了就往屋裏鉆, 生了一身懶肉,也沒見你飯少吃一口。”

“媽, 我上班累了,你天天在家待著不幹活, 你給洗了算了。”趙文媳婦躺在床上不願意起來, 她仗著她男人也躺在床上, 她婆婆拿她沒辦法。

“我不幹活你的狗皮是誰給洗的?一大家子的衣裳都是老娘在洗,你個懶婆娘, 又懶又邋遢,我不給你洗褲衩子你能一個月都不換, 叉個腿騷臭味就出來了。”平安姥越罵越來勁,只差說娶了她回來是祖墳被人潑糞了。

“行了。”趙文大喊一聲, 指著他媽罵:“你不要臉我還要臉,說的都是什麽鬼事,你還嫌家裏的事不夠外人笑話的?”

隔壁房間是他大哥兩口子,樓下樓上的都是一個廠的同事,他媽一罵他媳婦就拿褲衩子說事, 他不知道被多少人笑話。

擱在往常劉婆子被兒子罵了也就住聲了,但她剛剛在下面洗衣裳被人問她女婿有沒有給她送東西來,她才知道寧津回來了,還拎了不少東西去接他那個繼兒子,她被人看笑話了正有氣沒處發,現在哪會放過這懶驢。

“被笑話你活該,誰讓你眼瞎娶回來了個懶婆娘,碗不洗飯不做,衣裳沒人洗就搭椅子上晾兩天再拎起來套上,等我死了,你倆比鄉下的流浪漢還窩囊。”

趙文被貶的一無是處,指著他媽罵了聲老不死的,踢了一腳還安穩躺在床上的女人,“給老子滾出去洗碗,老子當初是屎糊心了,為了省那兩分錢把煤油燈給吹滅了。”

一說起這事安小草就心虛氣短,當初相看的時候她找了她表姐幫忙,嫁人的時候紅布底下就換成了她。那時候還沒到六零年,沒通電,照明都用煤油燈,黑燈瞎火的一折騰,早上起來發現人變了也沒法,生米已經煮成熟飯,再加上她要死要活的,趙家人就捏鼻子認下了,但也不跟她娘家來往就是了。

挨了一頓臭罵,安小草胡亂把碗筷沖了一下,聽到樓上樓下有動靜了,她知道這是要上班了,“死老婆子,幾個碗折騰的人都沒睡好。”她小聲咒罵,手在衣服上蹭蹭,翻著白眼往茅缸廠裏趕。

真是笑話,住著食品廠的樓,一家沒一個在食品廠裏做工的,就這還來嫌棄她。

平安姥也就是劉婆子在屋裏的人都走空後,打算回屋躺一會兒,家裏四間臥房,兩個兒子各一間,孫子們一間房,她跟兩個孫女睡一間。她躺在她的木板床上,翻來覆去好一會兒,還是忍不了那股燥火,穿鞋出門,她要去寧家看看,寧津那王八羔子是不是被狐貍精迷住眼了。

是的,她認為這次平安在她家住了好幾天,但寧津回來了沒有提東西過來,一定是被他後娶的婆娘給攔住了。

她到的時候寧津正在給他兒子做彈弓,因為小遠有表哥送的彈弓,他也要有。

“平安他爸,你啥時候回來的?我說平安這小子咋突然不見人影了。”劉婆子直接走進來,撿起土坷垃朝沖她叫的狗砸去,非常自然的進堂屋搬個凳子出來坐。

“前兩天回來的,嬸,怎麽突然來了?”寧津放下手裏即將成型的彈弓問。

“我是來看看平安有沒有事,他之前突然去我家住了好些天,問他是不是挨欺負了他也不說,這又突然沒去了,我怕他被打了,心裏不安穩,得空了就來瞅瞅。”劉婆子摸著袖口,眼睛掃著屋裏的所有看得見的東西,說話的語氣還挺擔憂的。

“沒事,平安跟他媽關系挺好,他媽也不是有壞心的人,之前去你家是小遠走親戚去了,他在家沒伴玩,他每天的衣裳都是回來了換了他媽給他洗,這哪像挨欺負的樣子,嬸,你別整天胡想,要是閑的沒事做,糊幾個火柴盒也能給你外孫買顆糖甜甜嘴。”寧津只差說別插手他家的事了。

“什麽他媽?平安媽只有一個,是我家小宜,她雖然死了,但平安媽也不會是別人。”劉婆子不滿意稱呼更不滿意他說的話,語重心長的囑咐寧津:“知人知面不知心,壞人不會在臉上刻字說她是壞人,而且你又不常在家,她就是使壞你也不知道,小孩子更是忘性大,睡一覺起來就忘了。”

她看了看寧津的臉色,試探說:“要不還像以前那樣,你每次跑車送貨了就讓平安去我家住幾天?我幫你盯著?”

“不用,我娶蘇愉回來就是相信她,而且平安也有爺奶,有大爹小爹還有姑姑,嬸,你家孩子也不少,我之後交代平安少去你家給你添麻煩,他去你家住幾天也睡不好吃不好,都瘦了。”

他話裏的嫌棄讓劉婆子惱火,但又想要東西,強笑著說:“這不是你兩個舅子不爭氣又能生,人多嘴多,不敢好吃好喝,不像你,工資高還有油水撈,魚吃不完還曬成幹魚掛著。”

寧津說魚是蘇愉大姐送的,“嬸,你有兩個兒子,還有一個女兒,可別在我這個前女婿面前哭窮,讓人知道了平安舅舅可沒臉了,又不是膝下沒兒女,還讓老娘出門打秋風。”

看前岳母氣的滿臉通紅,他直說他賺的錢也要養老小,他有爹媽,以後還會再有孩子,不會在前岳母一家身上花錢,“嬸,你要是願意管平安一碗飯,那是你做姥姥的念著外孫,要是不願意我也不怪你,畢竟你也是在靠兒子吃飯。”

油鹽不進,劉婆子沒想到短短半年的時間,她小女婿就完全偏向狐貍精了,以後狐貍精再生孩子還了得?“真是有了後媽就要後爹,平安可憐,可憐我這個老婆子也幫不了他,苦命的孩子,該隨著他媽一起去的,活生生的留世上遭罪。”她真心實意的為外孫抱屈。

“你都沒隨你媽去,也沒隨你老頭子去,更沒隨你姑娘去,我兒子怎麽可能隨他媽一起去,他還要送你進土呢。”寧津一聽這老婆子咒他兒子早死,不管她是不是口誤,陰著臉厲聲罵一通,趕她出門,“以後別往我家來,我兒子是命苦,媽死了還要被你這個親姥姥咒早死,你別再踏進我家的門。”

他不顧外人怎麽看,反手鎖上門,陰沈著臉往外走,也沒搭理跟他說話的人。

“我不是那個意思,順嘴說錯話了。”劉婆子對著寧津背影解釋,又沖哄孩子的老婆子們喊冤,“我就是咒我自己死也不會咒平安啊,他可是我親外孫。”

“寧津也是一時氣急,你別往心裏去,你是平安親姥,哪能不讓你登門。”有人勸了一句。

有人遞了臺階劉婆子也順著下來,托孤般地交代,“我不會說話,也不受待見,住的又遠,還要麻煩你們這街坊鄰居的,孩子要是挨打了,還麻煩你們搭個腔擋一下,平安還小,挨打挨罵受欺負了又沒人幫他撐腰,我害怕他受威脅了也不敢對他爸說。”

在其他人應好的時候,坐在樹下糊火柴盒的吳大娘說:“老嫂子,你想多了,這又不是舊社會,你怎麽說的像是蘇愉要害平安命一樣,我白天在巷子裏糊火柴盒,夜裏瞌睡淺,你外孫的哭聲我倒是沒聽見過,笑聲倒是聽了不少,這孩子也胖了高了,人老了就是享清福的時候,咱們別瞎操心,攪和年輕人的家庭。”

等平安姥黑著臉走了,有人問吳大娘怎麽突然幫蘇愉說話了,收好處了?

“我說的不是實話?你們誰聽平安哭過?”吳大娘就是那天蘇愉跟杜小娟吵架時和稀泥的那個,她把手上糊好的火柴盒扔筐子裏,活動了下指關節,繼續說:“十個後媽七個都是惡毒的,兩個咱不知道,但總有一個是好的,我看蘇愉不像是心毒的,以前是一副苦相,現在…”吳大娘搖了搖頭,她說不好蘇愉的性格,“但總歸不像是個做腌臜事的人。”

晚上蘇愉下班回來,她切菜的時候寧津把下午的事說了,央求她:“你應該也看出來了,平安的性子有點糊,說好聽點是沒開竅,難聽的就是好哄,記吃不記打,他去他姥家聽的肯定不是好話,我怕他受他姥影響,你看能不能我不在家的時候你攔著點,別讓他去他姥家。”

蘇愉可不接這個重擔,她不做都有人說她錯,她要是攔著平安不讓他去他姥家,小孩子又不知道什麽能說什麽不能說,他往出一禿嚕,那完蛋了,外面的人不知道要怎麽編排她,到時候平安姥來扇她嘴巴子,她爹估計都沒臉上門幫她討說法。

“你的一句話頂我十句百句,你要是不想讓他去,就允諾他在你休息的時候帶他去他姥家,他要去他姥家那肯定是家裏待著不舒服了,我再攔著不許他走,那他可更有想法。”蘇愉委婉拒絕。

“你說的也是,那我跟他聊聊。”被拒絕了他也不再多說,他不想跟平安談就是不想聽他問為什麽,還要編理由糊弄他,挺麻煩。

“對了,今年送平安跟小遠入學吧,都七八歲了還不會數數,你趁著還在家裏,去跟人打聽一下上學要不要準備什麽東西。”蘇愉不了解這個年代的入學條件,她怕小遠不能在公社上學,他的戶口是在村裏。

“哎,好。”那他先去問上學的事再跟平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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