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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017 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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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017   打架

鹵汁熬煮不容易,鹵藕鹵土豆鹵吃不完半天就會壞,蘇愉上班前把鍋裏的沒吃完的鹵藕和土豆都分給倆孩子當零嘴吃,沒想到還惹出幾個孩子打了一架。

蘇愉下班回來做飯的時候倆孩子不在家,她剛把粥煮上,正在扯苞谷上的須須,就聽大門開了,堂屋門口臥的小黑也甩著尾巴迎出去,她就知道是孩子回來了,她蹲屋裏問了一聲:“是小遠跟平安回來了?”

“嗯,是我們。”小遠探頭探腦的往廚房瞅,看他媽沒有要出來的意思,拽著平安就要往屋裏沖。

平安不樂意但也沒甩開他的手,大搖大擺進了兩人的臥房後才甩開許遠,舔了下嘴角,像看傻子一般瞥了他一眼,說:“有什麽好躲的,待會兒吃飯你媽又不是看不到,再說了,是大寶二寶先搶我們東西的,就該揍死他們。”

屋裏沒鏡子,許遠偷摸摸的去他媽屋裏拿了個小鏡子過來,鏡子裏面的人左臉擦傷已經起血痂了,他擼起袖子看了一眼,胳膊上也被摳了幾個血印子,很不安地說:“我媽不讓我打架的,我又惹事了,你說大寶媽會不會找到家裏來?”

“她今天中午還說只要我們有理就能打回去呢。”平安不理解許遠的慌亂,他爸沒有攔過他不許跟人打架,就是在姥姥家跟表哥表弟打架了,也沒人會找他爸告狀。

許遠聽了稍微冷靜一點,但還是鉆在屋裏不願意出去,與他相反,平安拉開房門就去廚房巡視,“媽,晚上吃什麽飯?”

“苞谷稀飯,小蔥拌豆腐。”蘇愉正在摳苞谷粒,手指上凈是苞谷嫩漿水。傍晚天色將黑未黑,蘇愉在廚房不動刀也就沒開燈,平安蹲她身邊幫忙摳苞谷,她都沒看到他嘴角的青淤。

一直到飯好了,蘇愉也沒看到小遠的人影,朝屋裏喊一聲問:“小遠,你這是在屋裏睡著了?”

“沒有。”

“沒有就出來吃飯。”蘇愉把堂屋的燈扯亮,三碗稀飯端上桌了才見小遠慢吞吞的出來,坐椅子上了也低著頭。

“你是不是發燒了?有沒有不舒服?”蘇愉走過去摸他的頭,但她剛做完飯,手心的溫度比小遠額頭的溫度還高,家裏又沒有體溫計,她擡起他的頭,打算額頭對額頭試試,額頭還沒貼上去,就看見了他臉上的半指長的血痂。

“這是怎麽了?”難道是這個原因他才一直低著頭?但還是不放心的額頭對額頭,額溫正常才坐了回去。

“我打架了,被按在地上蹭的。”許遠小聲解釋。

平安看他那小雞崽樣兒,按下心底的羨慕,站出來說:“是大寶二寶要搶我們的鹵藕,我們才跟他們打的。”

蘇愉一聽是杜小娟的兒子就下意識的擰眉,瞟到許遠那一副給她添麻煩的無措面孔,她笑著問:“那打贏了沒?”

一說這平安可來勁了,手舞足蹈道:“那哪能輸,肯定打贏了。”

“我記得大寶二寶比你倆胖很多啊。”蘇愉懷疑平安在吹牛。

“嘿嘿,我們有幫手……”

話還沒說完就聽到了隔壁杜小娟的罵聲,接著蘇愉家的大門就被拍的咚咚響,小黑驚得站在院子裏對著門汪汪叫。蘇愉等了一會兒,聽外面有鄰居的聲音了才去開門,家裏除了她就兩個小的,杜小娟男人還在家,她怕有人不講武德進屋打人。

“你家王八羔子呢?給我喊出來,你看把我倆兒子打的。”杜小娟想扒拉開蘇愉往屋裏沖。

“王八羔子叫誰呢?嘴上積點德。”蘇愉掂著門栓攔住她,“這是想入室搶劫?這橫耙耙的,祖上是屬土匪的?”

“蘇愉,我不跟你瞎扯,你也別張嘴閉嘴就給我扣帽子,你看你家孩子把我大寶二寶打的。”杜小娟指著倆孩子的臉,還把倆孩子的衣裳脫了,但這烏漆麻黑的,蘇愉也沒看到是什麽樣。

“孩子打架嘛,我家平安嘴角青腫,小遠臉上半指長的血痂,我還沒找你屋裏去呢,你倒是先來了。我先來給你說說,我兒子說是你家孩子搶他們的鹵藕才打起來的,小小年紀就攔路搶劫,都說三歲看到老,這長大了還得了?”

“屁話。”杜小娟冷笑,“我自己就是供銷社的,還會缺我家孩子東西吃?藕就是跟肉一起燉我們都不稀罕,還會搶什麽鬼鹵藕?”

“就是大寶二寶搶平安跟小遠的鹵藕。”外面一個小男孩突然蹦出了這句話。

場面安靜了一瞬,杜小娟看了倆兒子一眼,暗中掐了把大寶胳膊,問:“小栓說的是真的?”

“不是,我們沒有搶。”大寶立馬領會了他媽的意思,支吾了幾聲說:“我跟二寶在路上玩,平安跟許遠就跑過來打我們。”

“呵,真是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蘇愉厭惡的看了眼這胖小子,扯過他手裏的上衣扔到杜小娟臉上,“這衣服上還有我家鹵藕的味兒,好好聞聞,一家的謊話精,滾,別上我家的門,臟了我家的地。”

蘇愉發現跟杜小娟一家沒什麽道理可講,從大到小都是沒臉皮的貨,她推了沒防備的杜小娟一把,門從裏面杠上,譏諷道:“你家的娃比偷油的老鼠還胖,誰知道是不是偷別人家東西被人打了又誣陷到我家孩子身上,我家孩子瘦巴巴的可打不贏。”

蘇愉索性也不承認,咬死了平安跟小遠沒跟人打架,甚至今天都沒出門,任杜小娟在門外跳腳,她跟倆孩子在屋裏吃飯。

“你們怎麽打贏他們的?”她問。

“請人幫忙,誰幫忙打大寶二寶,鹵藕鹵土豆就給誰吃。”平安自得的說。

“這是誰的主意?”蘇愉繼續問。

“你兒子的。”平安收了笑,端起碗喝了口粥。

“我哪個兒子?你不也是我兒子。”

“你親兒子。”平安強抿著嘴,不讓嘴角上揚。

“不錯,我親兒子有勇有謀,幹的漂亮。”蘇愉豎起大拇指輕輕印在小遠臉上的血痂上,繼續說:“大寶兄弟倆先惹你們的,必須打回去,媽媽不怪你,還要表揚你,你保護了你自己沒有受別人的欺負,謝謝你保護了我兒子。”

許遠兩滴眼淚掉在了碗裏,他沒擦,而是大吸一口粥,噎下了嗓子裏的嗚咽聲。

打架不是好事,但對許遠來說,卻是把用叮囑懇求和忍讓搓成的束縛了他手腳的線給解開了,蘇愉在這天晚上沒有指責他一句。

蘇愉晚上坐在床上翻她淘回來的書,在樹滿坡的指點下已經看了不少了,她把書合攏卷成卷敲打著掌心,出聲跟樹滿坡嘮叨:“我過來還沒滿一個月,分明沒生過孩子,自稱媽媽倒是越來越熟練了,這倆孩子只要不犯渾我還挺喜歡的。”

“剛剛書上說的剪枝,你要註意……”

“這杜小娟一家太煩人了,做人沒下限,我怕我不在家的時候她家男人去打平安跟小遠。”蘇愉繼續念叨。

樹滿坡打岔失敗,幹脆閉嘴靜默,它能感受到青山綠樹的生機,現在這個年代不像它誕生的時代,沒有水土流失和冰川融化的危機,它一個工作系統也快變成養老系統了,跟這個宿主一樣,隨波逐流。

之後兩天,蘇愉每次出門都囑咐倆孩子到人多的地方玩,別落了單。日子平靜下來,她又開始去逛黑市,這天她看到有個男人在賣豬肉,一塊二一斤,不要票,她立馬去搶了兩斤的肥肉和一斤瘦肉,又把四個豬蹄也給買走了。

怕肉壞了,蘇愉讓平安去給她請半天的假,她在屋裏把肥肉煉油,兩只豬蹄剁了燉在爐子上,提了另外兩只豬蹄跟半罐還燙手的豬油打算去娘家看爹媽。

“小遠你去不去你姥家?”她問。

許遠看了眼爐子上燉的豬蹄,拒絕道:“我在家看火,我不去,過幾天我再去。”

蘇愉到娘家的時候她媽正在曬布殼子,就是做鞋面用的,一層布一層漿糊,晾幹了壓床底,壓平整了拿出來曬曬再糊一層漿糊一層布。

“媽,我爹不在家?”蘇愉把籃子拿進廚房,豬蹄剁成塊兒泡在水裏,免得她老娘剁不動。

“剛出門,不知道去哪兒嘮嗑去了。”餘安秀問丫頭:“你這從那兒買的?有錢多買肉,這豬蹄凈骨頭,吃著不過癮。”

“我去買的時候只剩豬蹄了,罐子裏是豬油,我加鹽了的,不容易壞。”蘇愉含糊兩聲,摸著板凳上晾著的硬布殼,想起她裏面穿的沒支撐力度的小背心,進屋摸來剪子,說:“媽,我剪兩塊兒巴掌大的布殼子啊。”

“還沒糊好,等糊好了我給你剪一半去,你給你一家人做鞋子。”

“這個硬度剛剛好,再硬就要把我肉給磨破了。”就這蘇愉也沒把握做成胸罩,只能想著試試,她受不了衣服裏面自由搖擺的觸感,跑都不敢跑,動作幅度也不敢太大。

回去的時候她籃子裏的豬蹄換成了曬幹的茄子幹,老太太送她出門的時候還叮囑蘇愉:“小遠在家都幹啥呢?讓他沒事來家裏玩。”

蘇愉看她那神神秘秘的樣子,猜道:“我大姐二姐三姐哪個又來看你了?”

“你大姐來了的。”

“給你買餅幹了還是買桃酥和紅糖了?”

“你別管,你回去了小遠來看我。”老太太推她趕緊走,這小丫頭現在還想來管她了,嘴碎。

“給你們老兩口買的東西你們自己吃,別攢著給孫輩,他們年紀小,將來吃到嘴裏的好東西不知道有多少。”蘇愉就猜到是這樣,叮囑她別省著吃,天氣熱容易壞。

“別啰嗦,我還有三十三年好活的,能吃到嘴的好東西也多,你別說的我明年就要死了一樣。”餘安秀擺手讓小丫頭趕緊走,懶得跟她說話。

蘇愉頂著一頂曬蔫的荷葉回鎮上,路過大堰的時候聽到有捶衣聲但沒說話聲,她走近一看,是二丫,只有她一個人。

“二丫,別站水下的石階上,長的有青苔,容易腳滑。”蘇愉站在岸邊提醒。

二丫打著光腳走起來,捋著散亂的頭發說:“沒事的,我腳趾抓著石板呢,我都習慣了,不會掉下去的。”

“還是註意點好,青苔很滑腳的,一個不註意就下去了。”蘇愉看這丫頭不把她說的話當回事,幹脆就坐在樹墩子上盯著她,她怕她走了二丫又下去了,真要滑下去了可不得了。

但蘇愉沒再幫二丫提衣筐,兩人一前一後回去,快到家了蘇愉才對二丫說:“自己要對自己好一點,幹不了的活兒要說出來,不管有沒有用,說了可能沒用,但不說沒人會了解你的委屈。”

“媽?”小遠顛顛的拉開門,“果然是你,我就說我聽到了你的聲音,平安還說小黑沒反應肯定不是你。”

“小黑懶病又翻了。”蘇愉沒等著看二丫的反應,掌著小遠的頭推他進屋,聞著滿院的豬蹄香,一口香氣還沒吸進肺裏,就聽平安問:“媽,我爸什麽時候回來?”

“……你爸啊,最少還有五六天。”有房有錢有狗有娃的養老生活過的還不錯,白天她幾乎都不會想起那個男人,現在一被問起,隨著男人的樣貌浮現在她腦海裏的還有枕頭底下的套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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