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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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李宇下意識看向謝允, 和他對上視線後,又有些嫌惡地皺了皺眉。

謝允懶得搭理他,直接順著賀叔指的方向走了過去。

剛一到走廊口, 便聽門後傳來道黏膩而熟悉的聲音:

“不夠格就是不夠格唄, 我是客戶還是你是客戶,還需要我跟你解釋?不過我看你倒是不錯……”

謝允的腳步一頓。

還沒等他從記憶裏找到能對上號的臉, 李宇就直接把門給推開了:

“你他媽等著上墳呢?”

“別跟我嚷。”謝允擡眉看向臺球室內。

剛剛說話的男人背對著門,整個人的站姿都沒個正行, 說著還想伸手去攬張禮夢。

張禮夢滿臉嫌惡地避開了:“如果這樣的話您請回吧, 剛核銷的券我晚點給您退了。”

男人倒是死皮賴臉:“躲什麽?你們不就服務員嗎?我還第一次見到有趕客的,怎麽……”

“真第一次見到嗎。”謝允一把攔住捏著拳頭就要往沖上去的李宇,“龔老板。”

“放開我。”李宇瞪著他, 狠狠地掙了兩下, “你朋友?這他媽是你朋友?你他媽……”

這弱智玩意兒。

謝允手心結了痂的傷口硬生生被他拽得重新崩了開來。

他把滲出的血珠往袖口上一抹,忍無可忍地往李宇的膝彎裏踹了一腳:“閉嘴,你他媽傻逼嗎?”

場面一下子安靜了。

“怎麽了,怎麽回事?”聽到裏面的動靜不對, 賀叔趕忙從外面跑了回來。

闊別幾個月再次見到謝允,還沒弄清楚什麽情況, 就看到他把人按在地上打。

龔老板頰上的肉因緊張和憤怒跳了跳,半天才咬牙又憋出句:“怎麽又是你?”

大概是看這態度也不像和謝允交好的樣,李宇終於冷靜了點兒。

被松開後他也只是狠狠剜了謝允一眼,沈著臉站在旁邊, 沒更多的動作。

“他怎麽挑的事兒?”謝允問賀叔。

“他說要個能一桿清臺的跟他打, ‘一桿’特指開球那桿……操,真故意找事的是吧。”

賀叔反應過來後低罵了聲,幾步進門擋回了張禮夢身前:“我也是被氣糊塗了。”

要不是在大堂撞上了謝允和李宇, 等他在外面抽根煙平覆了情緒再進來,那還不知道能發生什麽事。

“腦白金喝完了嗎?”謝允說。

“你他媽有病吧,”提起那些算不上愉快的回憶,龔老板瞬間就被激得上了頭,“真以為哪哪都你那個姘頭的天下呢?老子過會兒就投訴你!”

“你投訴誰?”看著身前幾人,張禮夢也有了底氣,“我就是老板。”

龔老板楞了楞,擡頭對上賀叔不虞的表情,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的處境。

他的神情一變再變,最後硬撐著架子甩手就要走:“他媽的沒天理了。”

張禮夢無聲地松了口氣。

謝允卻瞇起眼睛嘖了聲:“李宇,關門。”

“你他媽命令誰呢?”李宇嗆聲道。

嗆聲歸嗆聲,事情鬧成這樣,他也沒打算讓姓龔的就這麽走了。

所以哪怕對謝允再不滿,還是利落的回身鎖了門。

“什麽意思啊?”龔老板怒了,“你們他媽的想幹嘛?”

謝允按了按自己的手心,沒什麽表情地掂起旁邊的球桿:“不是想看炸清麽?”

這話一出,別說龔老板和李宇,連賀叔和張禮夢都用一種“你在開玩笑嗎”的表情看向他。

正兒八經的一桿清臺,會打臺球的打的多了,多少都能打出來。

但是像龔老板要求中的“開球即全進”……

哪怕是來個十冠皇,加上天時地利人和了,再給球做上手腳,也基本是沒可能的事。

聽到這話,龔老板忽然就不急著走了。

他雙手往臺球桌的邊緣一支,生怕沒看見謝允笑話似的傾著身子:“來,你來。你他媽要是不行怎麽辦?”

謝允笑了笑,而後擡桿隨意地一點。

眾人都一眨不眨地緊盯著那顆滾動的白球。

看上去除了速度快點兒沒任何技術含量的一球。

就這……?

撞上第一顆球的時候,它忽然偏離軌道彈了起來,以極快的速度,直直地砸在了龔老板的肩膀上。

實心的臺球砸在身上力度不小,他瞬間就捂著肩膀白了臉。

“想了想還是打人不打臉,”謝允說,“先把腦子炸幹凈再說別的吧。”

“操。”龔老板半天才從牙縫裏憋出句罵,“你等著。”

“這是教學事故吧,別那麽較真。”李宇瞥了謝允一眼,“我們助教技術不好,抱歉啊。”

“不然報警吧,”賀叔接過話頭,“想想我們老板今年剛滿十六歲,受了委屈還是喜歡告狀的年紀,占用下公共資源也沒很過分。”

“……”

龔老板楞了半天神,最後還是白著臉吃了這個啞巴虧,憤憤地走了。

年頭都還沒過幹凈,返工了的員工一雙手就能數完,鬧劇結束後,整個店裏又重新冷清了下來。

臺球室內的四人面面相覷了一陣,謝允率先開了口:“……我就這種混混思維,理文姐要找就算我頭上吧。”

“別說這些。”張禮夢嘆了口氣,“我看他那架勢今天不吃虧,明天就敢把整個兄弟團都帶來。”

“晚點回家還是得跟你姐說說,”賀叔皺著眉接過話頭,“這種事能杜絕了最好。”

畢竟不是每次都有人能來這麽巧的。

“嗯。”張禮夢應了聲。

本來就只是來拿個東西,事情解決,謝允也沒什麽好說的了:“那我走了。”

“等等。”李宇說。

謝允看向他:“我現在心情真就一般。”

“你剛剛那一下挺帥的,”李宇偏過視線,“之後比賽加油吧。

-

“所以他鬧這麽通就為了個比賽名額啊?小夢……”

謝允用力地咳了聲,邢南頓了頓,接著笑了起來,“張禮夢到底怎麽忍的這刺頭兒。”

“這人真的是好臉壞臉一樣的煩。後來我上班一得空,他就跑來問我那球怎麽打的,我差點兒沒忍住抽他。”謝允說。

“其實是有點兒帥,”邢南說,“你之前怎麽學會的?”

“不好說,們混混必備技能?感覺每次臺球廳打起來之前都得來一套。”謝允說。

邢南端著盤子笑個沒完。

“你看著點他,本來就忙別給摔了。”宋章突然從旁邊躥了出來。

“哎。”謝允剛應了聲,她就又忙著跑走了。

小店的新年公關頗具成效,這會兒才剛一覆工,生意火爆程度已經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去多久啊?”邢南邊上樓梯邊問。

“差不多一周吧,也不遠,就在錦城。”謝允說,“理文姐說這回主要還是為了打名氣。”

聽到“錦城”兩個字的時候,邢南的表情就有了點微妙的變化。

他的視線在謝允的臉上停留了片刻:“我能去麽?”

“什…你想去嗎?”謝允有些意外,“可以是可以吧,雖然不是公開賽,但是你如果……不對啊你要去了店裏怎麽辦?”

“我還能天天這麽著在這兒幹麽,上午就已經讓宋章找臨時工了,”邢南說。

“你是不是……”

“是啊舍不得你,怎麽辦呢小允哥哥。”邢南笑了笑。

“你這稱呼真亂沒邊了。”謝允默了默也有些好笑,“我到底該叫你南哥還是小南弟弟啊?”

最高峰期剛剛過去,邢南洗了手,撂下活癱回了自己的沙發椅裏,

“隨便吧,其實我一直都怎麽順口怎麽叫。”

謝允瞇了瞇眼:“是嗎?那下回不如……”

“老公。”邢南忽然道。

謝允的表情空白了一瞬,反應過來後猛地靠了過來:“你剛說什麽?”

“你是不是想說這個,”邢南笑著在他腦袋上扒拉了下,

“早說了你這樣的在我眼裏跟透明的似的知道麽。”

“我…那你還真叫啊?”謝允張了張嘴,回想起之前邢南和林盛那些個“叔叔”“爸爸”“皇阿瑪”的叫法,音調沒忍住揚了起來,“你別跟我說之前都叫順嘴了。”

“你這危險的思想再繼續下去要挨揍了,”邢南說,“我一性別男取向男的人沒事能跟誰這麽亂叫?”

“哦。”謝允靠在他旁邊傻樂了會兒,才想起來他倆一開始在聊什麽,“你是真的想去嗎?”

“我就多餘問你,”邢南嘆了口氣,“晚點兒我自己跟張理文聯系。”

……

榆城的車站一共只有兩個站臺,入站之後就是候車廳。

不知道邢南怎麽跟張理文說的,他倆反正是單獨買的票,和張禮夢他們不在一趟車。

謝允一邊面色平靜地刷身份證進了站,一邊若無其事地打量著周圍的標牌。

很新奇。

有一種小學生春游般的興奮感。

走到角落候車廳的空位坐下,對面玩著手機的人忽然擡起頭:“這都能遇上?還挺巧。”

謝允看了他一眼沒有應聲。

“你出差麽?”邢南問。

程乙笑笑:“沒,我引咎辭職了。”

“白幹六七年。”邢南的表情沒什麽變化,“早讓你註意點兒職業素養。”

“你倆是不是對我誤會都挺深的,”程乙有些無奈地推了下眼鏡,

“我從業這麽多年,也就那時候為了跟你搭上線壞了規範。”

“你不會要說不是你的問題吧。”謝允皺了皺眉。

“不是,其實我當時就不想幹了。”程乙說,“逗你就是想激怒他,把我舉報上去剛好下崗。”

“誰知道十多年過去他脾氣好了這麽多,最後報告還得我自己寫了遞上去。”

邢南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我倆以前真認識?”

“看你這反應,應該就我單方面認識了……畢竟剛入學兩個月給我一頓好揍,想忘記都難。”程乙說。

邢南有些遲疑地問道:“你以前不叫這個名兒?”

程乙笑了笑沒說話。

“挨頓揍能記這麽久,達成目的的同時又能惡心我,你挺厲害。”

邢南也沒再追問,順嘴就把這個話題給揭過了,“你那老師也是沒有的事兒?”

“沒,我從來不說假話。要不是因為我老師我可能會捅得更過火點。”程乙承認得倒是坦然,

“針對你的成分肯定是有的,非重大過錯開不掉我,我總不能仗著職務之便欺負人家真患者,剛好你又出現了。”

“我也沒那麽…那個的吧,除了他我沒敢逗別人不是。”

“那是因為但凡換個人你都得挨揍。”邢南說著,沒怎麽避諱地捏過謝允的手,“那時候我沒心情跟你計較,你現在再試試?”

“那還是別了。”程乙說,“怎麽說我也算是幫了你吧。”

“我有點兒想罵你。”邢南頓了頓,“謝允。”

謝允立馬擡頭道:“臉呢?”

“哎你倆……算了。”程乙看了眼時間,拉著行李箱起了身,“反正這種事兒做了被捅出來,我是別想在這行混下去了。”

“算我欠你倆一個人情,以後去淮城玩可以找我。”

程乙的背影裏透著點兒疲憊的單薄,手邊的行李箱看著不過二十寸,他卻像是走不動似的,一步步走得挺慢。

“他的意思是以後不回來了嗎?”謝允看著他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麽。

“是吧。”邢南說,“也正常,榆城這地方留不住人。”

程乙這人本來就挺神的。

第一面印象就那樣,算不上什麽能太深交的朋友。

關於他為什麽鐵了心要離職、

為什麽不能正兒八經走程序、

為什麽一定要搞臭自己名聲、

邢南沒問,也沒什麽興趣問。

但謝允卻因此想得有點多。

他輕嘖了聲:“這麽久了還是說走就能走的嗎。怪不得這麽多年發展不起來的…是不是來了的最後都會走。”

“我是榆城人。”邢南說。

我家在榆城。

我和他們不一樣。

我不走。

明明他什麽意義明確的話都沒說,但是放到這裏,又好像什麽都已經說了。

“啊。”謝允應了聲。

邢南的指尖不輕不重地從他手心上未好全的傷口上劃過:“擔心這些不如擔心下到錦城了第一頓吃什麽。”

“其實不是因為這個。”手心的觸感麻麻的,略微還帶著點癢,謝允蜷起手指反扣住他的手,“我可能有點兒杞人憂天。”

因為要去錦城比賽,他這兩天在網上搜了些相關的資訊。

那方他沒走過的世界太大了,比先前從邢南的描述中管中窺豹的、比他淺薄認知腦補的、都要大得多的多。

謝允不害怕邢南離開——

哪怕他真要走,除了老媽的病,自己也沒什麽非留不可的牽絆。

要真舍不得他難道還不能去追嗎?

但是謝允不知道邢南為什麽會選擇留下來。

或者說……

他打心底裏就覺得邢南不該留下來。

“你難道打算守著這個小店一輩子嗎?”

邢南沈默了片刻:“好吧。”

“我其實是有點兒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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