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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閾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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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閾值

“老師!”

被掐住脖子的林曉發出絕望的嘶吼。

雲疏只覺得後背一涼,隨即是難以想象的劇痛,席卷了全身。

他能感覺到冰冷的金屬穿透了他的身體,生命隨著鮮血瘋狂流逝。

但他抱著硬盤的手臂卻沒有絲毫松動,甚至用最後的力量,將一塊備用的,體積更小的加密硬盤,從燒毀的服務器殘骸中拔出,死死攥在手心。

那名攫取者似乎沒料到,這個看起來下一秒就要死掉的人類,會有如此力量,動作遲疑了一瞬。

就在這時,據點外傳來了密集的腳步聲,和爆能槍的轟鳴!

是附近活動的“夜刃”小隊,被這裏的動靜,吸引了過來!

攫取者們見狀,不再戀戰。

那名攻擊雲疏的攫取者猛地抽回利刃,帶出一蓬血雨。

另一名扔下林曉,幾名攫取者如同來時一樣,迅速融入陰影,消失得無影無蹤。

“老師!”林曉連滾爬爬地沖到雲疏身邊,看著他背後那個可怕的傷口,和迅速蔓延開的鮮血。

眼淚瞬間湧了出來,手忙腳亂地試圖用手捂住傷口,卻根本無法阻止生命的流逝。

雲疏的臉色白得透明,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那雙總是閃爍著智慧光芒的眼睛,失去了焦距,慢慢渙散。

他沾滿鮮血的手,顫抖著,極其緩慢地,將那塊緊緊攥著的,染血的加密硬盤,塞進了林曉的手裏。

“保……管……好……”

他吐出幾乎聽不清的幾個字,眼睛緩緩閉上,頭無力地垂向一邊。

“老師!堅持住!堅持住啊!”

林曉抱著他逐漸冰冷的身體,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

地面之上的戰鬥,已進入白熱化的最後階段。

淩曜率領的“夜刃”主力,已經攻破了議會大廈的最後防線。

大廳內,負隅頑抗的議會衛隊成員屍體狼藉,還活著的少數人也已失去鬥志,棄械投降。

淩曜踏過廢墟和血泊,一步步走向那象征著帝國最高權力的議長席。

他的作戰服上沾滿了硝煙和血汙,臉上也有幾道擦傷,但身姿依舊挺拔如松,目光銳利如刀,周身散發著令人不敢直視的凜冽殺氣和威嚴。

就在這時,他的私人加密頻道傳來一條來自林曉的,帶著絕望哭腔的訊息:“元帥!老師他……攫取者偷襲……為了保護數據……重傷……快不行了!求您救救他!!”

這條訊息如同最冰冷的尖刺,瞬間刺穿了淩曜所有的冷靜和肅殺!

他的腳步猛地頓住,臉上的血色,在剎那間褪得幹幹凈凈!

雲疏重傷?

快不行了?

那個總是蒼白著臉,咳嗽著,卻能用最平靜的語氣說出最驚人話語,能用最纖細的手指攪動帝國風雲的病秧子,要死了?

一股從未有過的,近乎恐慌的冰冷,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

那感覺甚至超過了昔日身陷黑牢,面對死亡威脅時的程度!

他猛地轉身,甚至來不及對身後的部下交代一句,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瘋了一般沖出議會大廈。

朝著林訊息中提供的坐標疾馳而去!

什麽權力,什麽勝利,在這一刻都變得無足輕重!

他不能死!

那個總是壞他好事,又總在他絕境時伸出援手,讓他恨得牙癢癢又……無法割舍的家夥,絕對不能就這樣死掉!

當淩曜渾身浴血,帶著一身硝煙味沖進地下據點時,看到的景象,讓他心臟幾乎停止跳動。

雲疏毫無生氣地躺在林曉懷裏,臉色白得像紙,唇邊下巴沾滿了凝固和未幹的血跡,身下的地面已被染成暗紅。

他的呼吸微弱到,幾乎看不見胸膛起伏,仿佛下一秒就會徹底停止。

“雲疏!”淩曜的聲音嘶啞破碎,他幾乎是撲過去的,一把從林曉懷裏搶過那具冰冷輕飄飄的身體。

手指顫抖地探向他的頸動脈。

那跳動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軍醫!隨行軍醫!”淩曜對著頻道瘋狂咆哮,聲音裏是從未有過的失態和恐懼,“立刻過來!最快速度!他要是死了,我要你們全部陪葬!”

隨行的“夜刃”軍醫團隊,從未見過元帥如此模樣,嚇得魂飛魄散,立刻以最高效率展開急救。

止血、強心劑、生命維持系統……所有手段都用上了。

淩曜死死盯著雲疏毫無血色的臉,看著他因為痛苦,即使昏迷中也微微蹙起的眉頭,看著他唇邊那抹刺目的鮮紅。

那個在黑牢裏帶著血腥味的,絕望的吻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

他想起在黑牢裏,這個不要命的家夥,拖著瀕死的身體跑來,說要帶他走時,自己那幾乎要爆炸的憤怒,和隱藏在憤怒下的,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慌與悸動。

還有那個吻,那不僅僅是絕望下的發洩,更是他內心深處,連自己都未曾明晰的笨拙而激烈的確認。

他一直以為,他們是對手,是偶爾合作的陌路人,是彼此利用又彼此忌憚的存在。

他習慣了雲疏的存在,習慣了他的智慧,習慣了他的攪局,甚至習慣了他那礙眼的病弱。

直到此刻,感受到懷中生命正在飛速消逝,淩曜才如同被驚雷劈中般驟然醒悟——

這個人,早已在不知不覺中,嵌入了他的生命,成為了他冰冷算計的世界裏,唯一不可控,不可失,無法替代的存在!

他不是他的拖累。

他是他的底線,是他的逆鱗,是他所有野心和藍圖裏,未曾明言卻至關重要的那一塊拼圖!

“雲疏……”淩曜緊緊握著雲疏冰冷的手,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它,聲音低沈沙啞。

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和祈求,“撐住……我不準你死……聽到沒有?這是命令!你若是敢死……我……”

他哽住了,發現自己竟然找不到任何可以威脅他的話語。

權勢、財富、甚至曦嵐的存亡,在這一刻,似乎都無法成為留住這個人的籌碼。

他只能徒勞地,一遍遍地重覆:“我不準……我不準……”

在淩曜堪稱恐怖的威壓,和軍醫團隊拼盡全力的搶救下,雲疏那縷游絲般的氣息,竟然真的艱難地維系住了。

但他依舊深度昏迷,生命體征極其微弱,仿佛隨時都會熄滅。

接下來的幾天,帝國經歷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淩曜以鐵血手腕,迅速鎮壓了所有殘餘抵抗,清洗了議會核心成員及其死忠勢力,以無可爭議的武力和控制力,接管了帝國最高權力。

他對外公布了大批議會的罪證,尤其是與“塔耳塔洛斯”深處未知存在的禁忌交易,將自己塑造成了撥亂反正,拯救帝國於危難的英雄。

舊的秩序被徹底打破,新的權力結構,在血與火中快速建立。

淩曜元帥,成為了帝國實際上的最高統治者——“執政官”。

但只有最核心的“夜刃”成員發現,他們那位向來冷酷果決,仿佛沒有任何事情,能動搖其意志的新任執政官,變得有些不同。

他會在處理繁忙政務,下達一道道冷酷命令的間隙,突然陷入沈默,目光投向醫療室的方向。

他會因為醫療官關於雲疏病情一絲一毫的惡化跡象,而雷霆震怒,也會因為一點點微弱的好轉跡象,而稍稍緩和那凍死人的低氣壓。

他幾乎寸步不離地,守在帝國最高等級的醫療中心外間,處理公務,夜裏就睡在旁邊的休息室。

仿佛只有靠近那裏,感受到那個微弱卻頑強的生命氣息依然存在,他才能維持住表面的冷靜。

一周後,帝都星的混亂初步平息,大局已定。

醫療室內,雲疏的生命體征,終於在無數次瀕臨崩潰的邊緣被拉了回來,雖然依舊極其虛弱,但至少暫時脫離了最危險的階段。

只是他依舊昏迷不醒,蒼白的臉上帶著呼吸器,各種維生管線連接著他瘦削的身體。

淩曜輕輕推開醫療室的門,揮手讓醫護人員退下。

他走到醫療艙邊,靜靜地凝視著雲疏沈睡的容顏。

卸去了平日裏的清冷銳利,和運籌帷幄的鋒芒,此刻的他看起來異常脆弱,仿佛一碰即碎。

淩曜伸出手,極其小心翼翼地,用指腹輕輕擦去雲疏唇角一點未幹的血跡。

動作是從未有過的輕柔。

“你總是這樣……”他低聲自語,聲音沙啞,“把自己弄得半死不活……來逼我……”

醫療艙裏的雲疏自然無法回應。

淩曜俯下身,額頭輕輕抵在冰冷的醫療艙罩上,閉上眼。

外面是剛剛被他用鮮血和烈火奪取的帝國權柄,裏面是他險些徹底失去的,無法言說的重要之人。

這個帝國,若沒有這個人在暗影中與他並肩,那這至高權位,又有何意義?

帝國最高醫療中心的頂層,與其說是病房,不如說是一座懸浮於雲端的寧靜殿堂。

巨大的落地窗外,帝都星重新恢覆秩序的天空,澄澈如洗,陽光透過特殊材質的玻璃,變得溫暖而柔和,灑滿房間每一個角落。

空氣中有淡淡的,令人心曠神怡的清香,由最尖端的環境調節系統,維持著最適宜療愈的濕度和溫度。

雲疏就是在這樣一片,寧謐溫暖的光暈中,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花了好幾秒才適應了光線,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視野慢慢聚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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