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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囚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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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囚徒

意識,從冰冷黑暗的海底緩緩上浮。

首先恢覆的是知覺。

一種不同於廢棄船廠冰冷金屬的,帶著消毒劑氣味的涼意,透過單薄的衣料滲入皮膚。

身下是柔軟,但絕非舒適的醫療床墊。

手腕和腳踝處,傳來某種柔性材料溫和,卻堅定不移的束縛感。

然後是對身體內部的感知。

肺部的灼痛和晶體摩擦感,被一種麻木所覆蓋。

那種源自生命根源的虛弱和枯竭感,卻清晰地烙印在每一寸骨骼,每一絲肌肉裏。

喉嚨幹澀發緊,帶著淡淡的血腥味,和高級營養劑的甜膩餘味。

最後,雲疏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柔和,非直射的冷白色光源,來自天花板無縫嵌入的燈帶。

他正躺在一間狹長,四壁皆白,沒有任何多餘裝飾的房間裏。

除了身下的醫療床,房間內只有一臺靜默運作,屏幕閃爍著覆雜生理參數的,生命體征監測儀。

以及角落裏的一個不起眼的通風口。

這裏沒有窗戶,唯一的出口是一扇厚重的,看起來需要極高權限,才能開啟的金屬滑門。

帝國的囚室。

或者說,醫療觀察室。

他試圖移動一下手指,卻發現束縛手腕的柔性材料,雖然不至於弄疼他,卻有效地限制了他大部分的動作幅度。

連轉頭都顯得有些吃力。

他身上那身骯臟的工裝已被換下,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純白色的,類似病號服的柔軟衣物。

徹底的掌控。

無從反抗。

雲疏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息依舊帶著胸腔深處的滯澀感,但至少沒有引發劇烈的咳嗽。

帝國頂尖的醫療技術,暫時穩住了他瀕臨崩潰的身體。

但也將他牢牢地釘在了這張病床上,成為了名副其實的囚徒。

他回憶起昏迷前最後的畫面——

淩曜那雙冰冷審視的眼睛,以及那句不帶任何感情的“帶走”。

現在,他在哪裏?

還在碎星城?

抑或是已經被帶回了宸寰帝國的某處秘密設施?

淩曜想從他這裏得到什麽?

僅僅是帝國數據庫被入侵的真相,還是……

更多關於“塔耳塔洛斯”的猜測?

思緒紛亂間,那扇厚重的金屬滑門無聲地開啟了。

一個人影走了進來。

正是淩曜。

他換上了一身帝國元帥的墨黑色常服,肩章熠熠生輝,身姿筆挺,與這間蒼白冰冷的囚室格格不入。

他手裏拿著一個輕薄的數據板,臉上沒什麽表情,徑直走到醫療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雲疏。

他的目光如同精密掃描儀器,再次仔細地,毫不避諱地審視著雲疏蒼白的面容,纖細脆弱被束縛的手腕,以及監測儀上那些跳動的,昭示著生命微弱的數據。

“比在垃圾堆裏看起來順眼點了。”

淩曜開口,依舊是那副毒舌的口吻,聽不出是嘲諷還是單純的陳述。

“雖然還是一碰就碎的樣子。”

雲疏重新睜開眼,迎上他的目光。

盡管處於絕對劣勢,身體虛弱不堪,但他的眼神依舊平靜。

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譏誚:“勞煩淩元帥……親自看管一個……一碰就碎的囚犯。”

淩曜似乎並不在意他的反唇相譏,將數據板遞到雲疏眼前。

屏幕上顯示著一些覆雜的代碼片段和網絡訪問日志——

正是雲疏之前數次嘗試入侵帝國數據庫,尤其是最後一次利用“狩網”漏洞,切入內層陰影區留下的痕跡還原。

“星塵加密變種七型,動態混淆算法,意識潛入偽裝協議……還摻了點你自己獨創的小玩意兒。”

淩曜的手指劃過屏幕,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點評一份普通報告。

“手法不錯,可惜,基礎框架還是曦嵐的那套老古董,內核邏輯僵化,缺乏真正的創造性突破。”

他的話像刀子一樣,精準地戳在曦嵐科技水平的短板上,帶著帝國特有的技術傲慢。

雲疏的臉色更白了一分,不是出於恐懼,而是源於一種被輕視的技術尊嚴。

他抿了抿幹裂的嘴唇,聲音雖弱卻清晰:“至少……這套‘老古董’,差點就……摸到了帝國……自詡堅不可摧的……核心數據。”

淩曜的目光驟然銳利起來,如同鷹隼鎖定目標。

他俯下身,雙臂撐在醫療床兩側的護欄上,將雲疏籠罩在他的影子裏。

一股強大的,混合著冷冽氣息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所以,‘塔耳塔洛斯’?”

淩曜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不容置疑的審問意味,“誰告訴你的?曦嵐還知道多少?你們對‘初代基因序列’了解到了什麽程度?”

他的問題直接,犀利,切中核心。

顯然,這才是他留下活口,甚至動用資源維持其生命的關鍵。

雲疏的心臟微微收緊,但臉上依舊維持著鎮定。

他不能透露,信息的真實來源是那次冒險的竊聽,更不能暴露,曦嵐對此其實知之甚少。

“淩元帥覺得……一個將死之人……憑什麽要回答……你的問題?”

他微微側過臉,避開對方過於逼近的視線,聲音帶著虛弱卻固執的韌性。

“帝國的秘密……與我何幹?我想要的……自始至終……只有能救曦嵐……性命的東西。”

“救曦嵐?”

淩曜嗤笑一聲,直起身,仿佛聽到了什麽可笑的事情。

“靠著從帝國偷來的,你們根本無法完全理解和掌控的技術?就算把‘初代基因序列’完整送到你們那位元首面前,以曦蘭科學院那點可憐的技術儲備,又能做什麽?徒勞無功。”

他的話殘忍而現實,像冰水澆在雲疏心上。

“更何況,”淩曜話鋒一轉,眼神變得更加幽深。

“誰告訴你,‘初代基因序列’就一定意味著救贖?也許,它通往的是比晶噬癥……更徹底的毀滅呢?”

雲疏的瞳孔幾不可查地收縮了一下。

淩曜這話是什麽意思?

是恐嚇,還是……暗示著某種可怕的真相?

難道“初代基因序列”和“塔耳塔洛斯”隱藏的秘密並非希望,而是更大的災難?

看到雲疏細微的反應,淩曜似乎滿意了。

他沒有繼續逼迫,反而後退了一步,恢覆了一種掌控全局的從容。

“你是個聰明人,雲疏首席。應該明白你現在的處境。”

他晃了晃手中的數據板,“你的生命,現在完全依賴於帝國的仁慈,或者說,我的興趣。你竊取的機密,足夠你死上一百次。”

雲疏沈默著,他知道淩曜說的是事實。

“但我可以給你一個選擇。”

淩曜繼續說道,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天氣,“配合我,回答我的問題,或許……我可以在某些方面,滿足你一點微不足道的好奇心,甚至……讓你活下去的機會增加那麽一點點。”

這是赤裸裸的交易,也是陷阱。

配合意味著洩露曦嵐可能的情報能力和底線,滿足好奇心可能是更深的操控,活下去的機會更是虛無縹緲的誘餌。

雲疏緩緩轉過頭,再次看向淩曜。

他的臉色蒼白透明,仿佛易碎的琉璃,但那雙眼睛裏的光,卻並未熄滅。

“淩元帥的‘仁慈’……真是令人……受寵若驚。”

他輕輕說道,語氣裏聽不出是接受還是拒絕,“但我如何能相信……一個習慣了下令‘帶走’的人……會遵守承諾?”

淩曜看著他,兩人目光在空中交鋒,一個冰冷強大,一個虛弱卻堅韌。

囚室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突然,監測儀發出了一聲輕微的提示音。

顯示雲疏的某項生理指標,出現了短暫的波動——

或許是情緒起伏,或許是身體再度不適。

淩曜的目光掃過監測儀,又落回雲疏臉上。

那冰冷的神情似乎有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難以察覺的松動,快得像是錯覺。

他最終什麽也沒說,只是深深地看了雲疏一眼,轉身朝著門口走去。

“給你一點時間考慮,雲疏首席。”

在滑門開啟前,他背對著說道,聲音恢覆了慣常的冷硬,“想想你的價值,想想曦嵐……也想想,‘塔耳塔洛斯’到底意味著什麽。”

滑門無聲閉合,將他高大的身影隔絕在外。

冰冷的囚室裏,只剩下雲疏一人,和監測儀規律而枯燥的滴答聲。

他疲憊地閉上眼,淩曜最後的話語,和那個細微的眼神變化,在他腦中回蕩。

信任?

不可能。

但合作?

也許是唯一能爭取時間,獲取信息,甚至……絕地求生的途徑。

這是一場在刀尖上跳舞的交易,與虎謀皮。

他緩緩握緊了被束縛的手指,盡管虛弱,卻用力至指節發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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