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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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相比之下,霍闌此刻的狀態,變得異常奇怪。

霍城註意到他攥緊的雙拳,那雙蒙滿陰翳的眼睛明明什麽也看不見,卻仍舊死死盯著霍隱的方向。

這個自從癡傻以後就變得懦弱、膽小、任人欺侮的二弟,從來不敢在家中對其他兄弟發表任何意見。

霍隱本性不壞,雖然經常管二哥叫傻子,但也沒真的害過他,相反,在一些傭人薄待他的時候,霍隱反而會幫他說幾句話。

三兄弟不親密,但也沒有什麽翻天的矛盾,霍闌很多時候都表現得謙讓,從不和兄弟們爭執。

所以剛剛在被霍隱推開的時候,他也什麽都沒說。

霍城本以為他會和從前一樣,不痛不癢地把這些小事略過。

畢竟霍隱以前從沒跟他搶過什麽,只這一次,霍闌不至於多麽動怒。

但……這一回顯然不一樣了。

霍闌從沒有像現在一樣憤怒,盡管他什麽也沒說,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霍城深陷在沈思之中,他好像窺見了一些端倪,逐漸在心中形成一個大膽的猜測。

而未等這猜測成型,霍闌已經大步走上前去。

他說:“松開他。”

霍隱緩緩地放開羅荔,最後在那又軟又濕的、已經被吻到熟透的唇瓣上親了一下,隨後把男孩護在身後,慢慢站起身來,直視他的二哥。

他一點也不畏懼,渾身上下流淌著一股鋒芒畢露的叛逆:“你要怎麽樣嗎,二哥?”

霍闌沒說話,執拗地去拉羅荔的手,卻被霍隱一把攔下。

“我看二哥還是不要靠他太近的好。”

霍隱的聲音裏夾帶著饜足,“要不然倘若那邪祟出現,誤傷了你,可怎麽辦?”

霍闌一字一頓:“你親的夠久了。”

停頓片刻,“你就是,想親他而已。”

霍隱臉色微僵,很快恢覆正常:“又不是我想親這麽久。邪祟不出現,我能怎麽辦?”

“你是說,如果邪祟出現,你就不親了?”

霍闌本來壓抑到極致的情緒,在這一刻好像倏地松弛下去。他整個人變得異常平靜,冷得好像一潭死水。

羅荔冷不防對上他的目光,心弦猛地顫了一下。

霍隱不明所以,舔舐了一下唇瓣:“當然。”

霍闌笑了起來。

那笑容異常之扭曲陰森,在霍隱的目光下變形、撕裂。

伴隨著這個笑容,洞窟再一次激烈震顫起來。

無數漆黑陰冷的影子從霍闌的腳下竄出,將香案與靈牌打翻,把所以光芒吞噬。

霍隱叫一聲不好,回頭去找羅荔,可是身後已經空空如也。

他在這時想到了一件事。

羅荔剛來的那天,就說有人進入了他的房間。第二天,他旗袍上的流蘇便在霍闌的手中被找到。

一個深居簡出的癡傻大少爺,怎麽會知道新來的客人住在哪裏?就算知道,又怎麽能神不知鬼不覺地進出自如,沒被任何人發覺?

如果那天晚上出現在羅荔房間的真的是霍闌,那麽,就只有一種可能——

霍闌不傻。

不僅不傻,他還有非人類的身體。

那天晚上,霍闌怎麽就偏偏和羅荔同時出現在洞窟祠堂?

有沒有可能……

霍闌就是邪祟本身?

但是現在才想到這些已經太晚了。他們確實引出了邪祟,可是,該怎麽把他制服?

四周鬼手遍布,根本寸步難行,霍隱眼疾手快地端起手槍,開槍之前卻猶豫了:要是打到羅荔該怎麽辦?

他趕忙呼喚霍城:“霍城,霍城!”

沒有人回應。

整個洞窟都在塌陷,無數碎裂的巖石滾到腳下,連站穩都變得艱難。

恰在此時,卻見不遠處露出了一線光亮:坍塌的石壁下,一條隱蔽的出路顯現出來,那些蠕動的鬼手都在往這個方向移動。

霍隱想都沒想,便鉆進了光亮來源的地方。

“咳……咳。”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從那狹窄的通道之中鉆了出來。

而眼前這個地方,已經是一處深山。

正是公館後山那片已經多年無人涉足的墳地。

可……周圍什麽也沒有了。沒有邪祟,也沒有人影,只有漫山遍野的荒草隨風搖曳。

霍隱猛地一下想起來:父親的棺材,應該已經在這裏停了許多日了。

……

山腳下,一行人正走在蜿蜒曲折的山路上,艱難辨認著方向。

走在最前頭的人一副道士打扮,手中端著個羅盤,滿頭是汗地在四周打轉。

一個赤膊壯漢在後面喊:“餵,姓張的,好了沒?還沒找到?”

道士擦了下腦門上的汗:“我看著是這邊兒啊……”

這兩人正是楚靖和張半仙。

昭華公館的變故消息已經傳來,他倆這一次來,為的是抓住那只邪祟。

只是與之前不同,這次他們不是受了霍家的邀約,而是自己聽到消息以後偷偷上山,因此沒有人領著,很快便在錯綜覆雜的山路間迷了方向。

楚靖沒耐心陪著這牛鼻子繼續瞎轉,索性讓他一個人先找著,自己則回過頭,走到那個被自己五花大綁、一同帶上山來的洋鬼子面前。

伯恩這幾日都被他拘著,對他自然沒有什麽好臉色。而楚靖拘著他不放的原因也很簡單:他要錦州商會的權力,要霍皆岐的遺產——那些港口和工廠。

“你如果想要錢,多少錢我都有。”

伯恩平靜道。

“錢?你覺得老子把控著整個錦州地下,會缺這種東西?”

伯恩那雙碧藍的眸子垂下。他不笑的時候是很冷漠涼薄的貴氣,骨子裏的無情無義就這麽絲絲滲透出來。

“我知道,你以前是個兵。你們北上的時候,錦州商會還是霍皆岐的產業,他幫著政府鎮壓過你們。你是覺得拿回商會就能牽制政府,給你的弟兄們報仇了?”

他嘆了口氣,“省省力氣吧。你這些都是無用功。就算拿我做人質,你想要的,也一樣都得不到。”

楚靖定定望他片刻,匕首亙在他的脖子上,在刀鋒劃破喉嚨之前,精準地松手卸力,收刀入鞘。

那邊張半仙有所發現:“這裏,這裏好像能過去!”

隨他上前,面前儼然出現了一片開闊的墳場,楚靖一下子就認了出來:這就是當時送喪隊伍停留的地方。

但是與之前不同,此刻墳場上籠罩著一層妖異的濃霧,剛剛走進去,僅一步之間,已經誰也看不見誰的臉了。

楚靖暗罵一聲:“姓張的!姓張的?你他媽在哪兒呢?”

胡亂走了幾步,忽然撞上個人。一低頭,張半仙正趴在地上,慢慢地撿起了什麽東西。

“是了……是這個。”

他咽了口唾沫,難掩欣喜若狂,“這是鬼母的!鬼母……鬼母出世了!”

楚靖看了半天才看清他手裏拿的是什麽:那是一根銀白色的長發,顯出微微的光澤。

“鬼母是個什麽玩意兒?”

張半仙翻找著身上,不知從哪兒掏出一卷殘破不堪的羊皮,將上面的內容指給他。

“你瞧……邪祟無人可以制服,唯有鬼母可以使之聽命。鬼母乃不生不滅之體,游離三界五行之外,受之恩賜,可獲長生……”

最後的“長生”二字在他口中反覆念起,像是終於找到千辛萬苦求索的秘方,張半仙興奮得手舞足蹈起來。

楚靖卻被搞得一頭霧水,他更關心的是,這麽大的霧,可別讓伯恩趁機給跑了。

好在他很快看見了那頭金發。伯恩站定,目光緊緊盯著地上的一處腳印。

楚靖也看過去,一下子毛骨悚然。

那腳印極深而漆黑,更像是巨獸留下,而不像人類的足印。

可就算是走獸,也沒有哪種走獸的腳像這個一樣……

伯恩目光凝重地望向前方,“別過去了。”

擋在他們前面的是一片枯死的樹林。

冷霧貼著脊背蔓延,寒風凜凜都刮不散這詭異的大霧,一切都安靜得叫人不寒而栗。

“鬼母……鬼母……”

張半仙像魔怔了一樣,如同聽不見伯恩的警告,顫顫地拔出一枚匕首,隔開了面前的枯樹枝。

“餵,你瘋了嗎?你他媽不怕把命丟了——”

楚靖想去攔住他,但已經太晚了。

滿臉癡迷的張半仙踏過那叢枯枝,往墳場的最深處走了過去。

只見枯樹之後,濃霧漸消處,最中心的那只棺材上,坐著一個身材嬌小的少年。

銀白色的微卷長發如月光般流淌下來,籠罩在纖瘦柔軟的腰間。他雙足懸空地坐在封死的棺材板上,長長的白色衣擺垂落,有點像是穿了雪白的寬大喪服。

那串血紅色的珠子此刻延長了數倍,繞在他的小臂和脖頸處,一直垂到膝間。

男孩緩緩擡起頭來,變成暗紅色的眼睛在銀白睫毛的襯托下,顯得十分妖冶。

那張漂亮得讓人心悸的面孔在霧氣中半遮半掩,他擡起手來遮住一點唇瓣,目光很快轉移到了另一邊。

“小廢物……”

楚靖被震懾得說不出話來,直到看清那張屬於羅荔的臉,他才像是被雷劈中,渾身一陣顫抖,“餵!你在那裏幹什麽?快回來!”

羅荔好像聽不到似的,雙手撐在棺材的邊緣,向不遠處眺望著。

在他目光所至之處,“砰、砰”的沈重腳步聲由遠及近,緩緩走來。

一個極其高大的、通體漆黑的人形怪物,從霧氣最濃的地方顯出身形。

祂滿身的觸手慢慢縮回身體內,化作和人類相似的雙手雙腳,邁著怪異的步伐走到棺材前。

楚靖已經被眼前的場景震驚得說不出話來,端起手中步槍,對準怪物的頭顱。

“小廢物,快跑!”

可那怪物卻在羅荔的身前住步,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下,跪在了羅荔的腳邊。

祂用一種沙啞而詭異的嗓音,滿懷癡迷地捧住了羅荔的手。

非人一樣的長舌吐出來,繞著男孩的指尖,興奮哈氣。

“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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