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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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長輩。

看他這張又純又幼的臉蛋,說是自己的弟弟也不為過。

還好意思自稱什麽長輩。

霍隱雙手插兜,隨口說:“公館裏每天都有下人打掃,很幹凈好不好。”

“我說的才不是這個!”

羅荔仰起頭,憤憤地組織語言,“就在剛剛,他就在我床上。我洗完澡出來他就在那裏。”

霍隱冷冰冰道:“胡說八道。”

他上下掃了一眼羅荔的打扮。

怎麽會穿成這樣。

桃粉旗袍又短又緊,大腿和雙臂都露在外面。瑟瑟發抖著站在寒風裏,發梢上墜著未幹的水珠,目光卻還落在敞開的門前。

旗袍的盤扣被扯開幾顆,細嫩腰肉露了一些在外面,精致腰窩凹陷下去,一顫一顫地發抖。

霍隱也不知是哪兒來的沖動,居然冷著張俊臉嗤笑一聲。

“你洗完澡穿成這樣?”

頓了頓,“果然是東巷那樣的臟地方帶出來的習氣。”

羅荔睫毛一顫,他好像聽懂了這句話。

自己現在的出身是他最底氣不足的地方,想起楚靖的囑托,羅荔不得不硬著頭皮反駁回去。

“你一個小鬼頭,還管,管上長輩穿什麽了。”

他扯了一下衣襟,“再說,你才多大,看得懂嘛?”

霍隱垂眸:“我二十歲。”

羅荔狠狠一怔。

糟糕。比自己還大一歲。

這個話頭必須得在這裏止住了,羅荔生硬地胡攪蠻纏:“反正那裏就是有鬼嘛,你到底管不管?”

“我倒想知道是什麽鬼,敢在昭華公館的地盤上撒野。”

羅荔費勁回想:“他、他很高……身體很燙,鼻子上……有一條疤,眼睛,眼睛好像看不見……

霍隱本來不想聽,但是等他說完之後,垂下目光,薄唇勾起,意味不明。

“聽你這描述,倒是很像我二哥。”

“你是想說,我二哥是鬼?”

羅荔啞口無言,半天不知怎麽回話:“那,那就是二少爺。反正他……在我床上,還、對我動手動腳。”

少年耳頸紅得滴血,很難以啟齒:“這種事要是傳出去,你們就都等著丟臉吧!”

霍隱一步步走向他,青年身高過人,骨架尤其寬闊高大,這樣俯視著他的時候,壓迫意味不言而喻。

“我二哥病了好多年,腦子傻了,下床也下不了,每頓飯都要人送屋裏。”

“你是想說,是他潛入到一個陌生男.妓的房間,爬到你的床上?一個殘廢的傻子,主動對你動手動腳,是這樣嗎?”

眼看著少年漂亮的杏眼越來越潮濕,像是被自己說到痛處,臉頰上慢慢暈開難堪的粉紅色。

他不知道怎麽為自己開脫,在這一句句接二連三的質問下,幾乎就要哭了。

霍隱上下打量著他:“你若想誣陷我二哥,也該用些高明的說辭。穿成這樣說這種話,你覺得我會信嗎?”

羅荔狠狠一咬牙,“那你自己進來看好了!”

他把房門推開,氣沖沖地走到床前。

燈不知道何時又被打開了,可這一看,卻傻了眼。

床上空空如也,哪裏有什麽鬼。

分明連個影子都沒有。

“哼。”

霍隱往屋內瞄了一眼,果斷轉身走人,“把臟水潑在一個病人身上,鬼才會信。”

羅荔這下真的被氣哭了。

這人怎麽這麽壞!總是說的這麽難聽,還不相信他!

可是……可是,自己也確實一點證據都沒有。

眼看那傲慢少爺越走越遠,羅荔回到床上,還是十分費解。

不可能有錯的,剛剛肯定有別人在這兒。

所以,到底為什麽一下子就跑沒影了呢?

……

次日,公館內傳來了不好的消息。

原本就瘋瘋傻傻的二少爺霍闌,不知受了什麽刺激,精神變得更加不穩定,連人都認不清了。

霍隱前去探望的時候,霍城已經提前到了。一身昂貴紫色羊絨裙的小姑霍杏兒站在門外,扇子抵在鼻下,若有所思的模樣。

他扒著門縫看了一眼,霍闌坐在床邊,笑嘻嘻的,手裏捉著個雪白的流蘇穗子。

霍城坐在二弟身邊,耐心地問:“阿闌,你想要什麽,同大哥說。……餓麽?渴麽?”

霍杏兒“啪”的一開扇子,“算了吧,看他這模樣,只怕是又撞邪了。”

女人手上戴著珠串,碎碎祈禱,“阿彌陀佛,無論甚麽罪孽,冤有頭債有主,切莫尋錯了根源……”

而霍隱盯著二哥手裏的流蘇,莫名覺得有點眼熟。

霍城也註意到了:“這穗子,看著像是衣服上的。姑姑,你覺得呢?”

霍杏兒分辨片刻:“旗袍上倒是常見這種打流蘇的樣式,應該是從那上面扯下來的。”

但是她年紀大些了,不愛穿旗袍。這公館裏的傭人,更沒有穿旗袍的。

所以這流蘇,會是誰的?

霍闌還在捧著流蘇傻笑,那神態,和小孩兒拿到了糖果沒有兩樣。

沈浸式副本就是不一樣,霍隱在心裏感嘆。他從這家夥身上,已經看不出正常玩家的樣子了。

霍城說:“先且不提這流蘇的事。我看阿闌這病好像更嚴重了,不知是什麽緣故。”

霍杏兒說:“還能有什麽緣故?必定又是霍……那老男人帶回來的禍事!他陰魂不散,整個公館都不得安寧。要我說,還是請高僧超度了他去……”

“要那麽容易超度,也不至於連下葬都做不到了。”

霍隱冷冷開口,“也不知他到底是什麽夙願未了,黃紙朱砂都顯不出來。”

陰魂頑固地留在陽世,強行下葬只會更加激怒它。而他們費盡心思,仍然不知道霍皆岐的夙願是什麽。

靈柩停在山下,山上的公館被陰氣籠罩,每個人都不得安枕。

就怕,應驗在霍皆岐身上的詛咒,也會接二連三地報應到公館內的人身上來。

霍闌忽然啞著嗓子笑起來:“香……香……”

他聳著鼻尖,在那流蘇上猛烈嗅著,“香香的……喜歡……”

二少爺癡傻後便時常胡言亂語,幾人都沒有聽進去。

而霍隱卻忽然想起了什麽。

流蘇……旗袍。

昨夜,那個小男.妓,穿的就是旗袍。

難不成……

霍城站起身來:“罷了,事已至此,只能讓半仙再來貼些符箓,鎮一鎮邪祟。”

他與霍杏兒雙雙離去。

霍隱猶豫了一下,走到霍闌身前,打量他片刻,而後叫來傭人。

“你去,把羅荔叫到這裏來。”

……

羅荔今日換了身衣裳,是傭人拿給他的。乳白色羊毛衫輕薄柔軟,下面穿了條藏青布褲,長發披在肩頭,看起來更加溫柔膽怯了。

他今早本來吃了頓好飯,臉上帶著點天真笑意,然而等跨進門檻看見霍隱,那笑容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眼尾不高興地掀起弧度:“找我幹什麽呀?”

霍隱不緊不慢地把那只流蘇拿了出來。

“這東西,是你的吧?”

小少年的表情有一瞬間的驚惶,很快恢覆鎮定:“我沒見過。”

“哦,是嗎?那你敢不敢把昨晚的旗袍拿出來,看看上面有沒有少什麽東西?”

要是別人,被這麽問可能還沒有什麽。可羅荔的心理防線脆的像塊小餅幹,現在已經快碎成渣渣了。

只能結巴辯解:“我怎麽知道。可能、就是不小心掉的而已……”

“不小心,掉到我二哥手裏?”

霍隱逼近一步,“嗯,讓我猜猜看。”

“是不是你昨晚故意勾搭我二哥進門,穿成那樣想引誘他,可惜我二哥是個瞎子,腦子也傻了,你瞧不上他,便想把他趕走……”

“結果剛出門來,就遇上了我。慌不擇路之下,你索性往我二哥身上潑臟水,說是他爬你的床?”

羅荔越聽越懵。

這都什麽跟什麽!

“胡說八道!”

他兇巴巴地攥緊拳頭,“你以為你們是誰呀,覺得我看得上你們這種小鬼嗎?我才沒做過這種事,我要走了!”

“你是走了,我這傻子哥哥卻因為你受到了刺激,你難道想放任不管嗎?”

霍隱笑意愈冷,壓低了聲音,仿佛威脅,“你就不怕我把這事告訴我大哥?”

羅荔全身一僵。

他確實沒做虧心事,可是,霍城會信他嗎?

要是把他從公館趕出去,該怎麽辦……

掙紮片刻,他妥協了:“你到底想怎麽樣?”

這下輪到霍隱楞住。

他只是莫名地想欺負人,至於別的……他其實還沒想好。

可盛氣淩人的三少爺不可能在這時候掉鏈子。

他把霍闌的房門打開:“你既然嚇著了我二哥,那就照顧他幾天,這你總會吧?”

把羅荔推進去,還不忘陰惻惻補充:“我二哥可是個可憐人,他要你幹什麽,你可別想著拒絕啊。”

那個傻子哥哥,心智跟個小孩一樣,只知道餓時要吃的,或是拽著別人聽他傻笑。

想來,足夠羅荔頭疼的。

……床上坐著的青年人高馬大,相貌十分突出,豐神俊朗,身段挺拔,一雙長腿在床邊搭著,下頜線清晰鋒利。

如果不是眼底籠著陰翳,嘴角掛著一絲癡傻的笑,倒真是個相貌堂堂的青年才俊了。

羅荔不自在地慢慢朝他走過去,小聲喚了一句:“餵。”

霍闌聽見了。

青年癡癡地楞了一下,好像要說什麽,但最後只發出幾個單調音節。

羅荔沒聽清,只能湊過去。

他不想離霍闌太近,他當然不歧視傻子,只是昨晚的事還讓他心有餘悸。

霍隱催促著:“靠近點。怎麽,你嫌棄我哥?”

羅荔只能靠近。

然而剛剛走到床邊,霍闌竟然擡起胳膊,圈住了他的腰。

少年腰肢纖窄,被禁錮在他的臂彎間,乳白羊毛衫陷下一道淺淺痕跡。

霍闌擡起頭,手臂往下用力,羅荔不得已,只能順勢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青年一點點靠近他,像是在用嗅覺探察方向。

最後,鼻尖停在羅荔微微敞開的粉紅唇瓣前,仰起脖頸,熱氣拂上他的下巴尖。

“親……”

他忽然興奮起來,傻傻道,“親,親嘴。”

羅荔傻掉了。

這、這是要和他接吻的意思嗎?

他驚慌地回頭看了眼霍隱。

傲慢的三少爺臉上的表情竟然也凝固住了。

畢竟,是他自己剛剛才說過……

不管霍闌要羅荔幹什麽,羅荔都別想著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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