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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 銀碗盛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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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銀碗盛雪

◎將她護在懷中。◎

整個早餐, 大小姐的筷子再沒有碰那盤小炒嫩牛半下。

臨出發去往沙漠郵局前,江向琢捂著肚子說痛, 非要先上個衛生間再走。

阮頌宜頂著風沙, 用遮陽鏡和口罩將臉捂得嚴實,但還是忍不住吐槽道:“你真是懶牛上工,破事得耽誤一個鐘。”

喻嘉樾笑, “那這段時間剛好讓暖暖先吃個藥。”

於是,喻嘉樾陪尚禧暖去吃藥。

原地只剩下阮頌宜和喬曦站在一起, 黎錫然逢集體活動再次被孤立遠處。

“你舅真慘, 這要是在滬上, 他身邊的樹杈都得爬個人。”阮頌宜不由咂舌道:“現在跟在大小姐身邊,不如空氣。”

喬曦忍著笑, “真難得。”

在喬曦記憶裏,自黎錫然接任黎氏集團,只短暫為難了一天, 就得了尚大小姐青睞。

第二天尚氏資本就與黎氏達成千億合作, 尚遵更是收了他做學生,自此,黎錫然才在滬上商界打響了名頭。

如今大小姐惱了,似天意羈絆, 他又一夜間恢覆了從前頹然的模樣。

待江向琢終於處理完私人事情出來, 尚禧暖、喻嘉樾和喬曦已經先坐第一輛車離開了。

江向琢:“怎麽不等我?”

阮頌宜催促道:“如果不是一輛車擠不了四個人, 我也不等你。”

“連黎董都不等我, 我還想向他請教如何擴大企業規模呢。”江向琢邊嘮叨著,邊被阮頌宜推上車。

“黎董自己都一頭霧水, 你還請教他。”

“他只是對感情。像追女孩的事, 就應該請教我!”

阮頌宜抱臂, 也不再搭理江向琢。

對比江向琢的單向輸出,尚禧暖和喬曦所在的車子就熱鬧許多。

他們車速慢,喻嘉樾就講著三毛與丈夫荷西在撒哈拉沙漠的故事。

“相逢,不是恨晚,就是恨早。”喬曦坐在副駕,回過頭看著尚禧暖重覆他的話,“三毛的詩好浪漫,還有嗎?”

“塵歸於塵,土歸於土。我,歸於我們。”喻嘉樾雖是回答喬曦,眼睛卻時刻註視著尚禧暖,“還有。每想念你一次,天上飄落一粒沙,從此形成了撒哈拉。”

“哇哦。不愧是文學系的大才子,從你口中說出來,都比看著文字要浪漫許多。”

喻嘉樾長了張理工科智性戀的臉,性格卻是文人的儒氣慢雅,典型的光風霽月溫柔男神。

加之他出身於政治家庭,自身的管束便比滬上那群老錢富二代們要嚴格。

學院內每每提起風雲代表人物,男生必然是喻嘉樾。

所以從長相到出身,再歸於他本身的優秀程度,幾乎是滬大女生集體青睞的對象。

但遺憾的是,並不包括尚大小姐。

尚禧暖抓著安全帶給自己身體足夠的緩沖時間,但視線餘光總會不自覺看向後視鏡。

即使聽到了喻嘉樾在念她喜歡的詩,也沒像往常接話。

“暖暖,你喜歡喻少爺念的哪句?”喬曦還專拍了拍她問道。

“塵歸於塵,土歸於土。”她說道。

一句浪漫的告白話,被大小姐略帶怒意地拆成決絕的誓詞。

“你們還是學生嗎?”載他們的司機師傅搭話道。

“我剛畢業。他們兩個即將去劍橋讀書,文學研究生。”喬曦熱絡回道。

“劍橋呀!那真是厲害,我孩子去年剛畢業,留在了壹京工作。”司機師傅回了句後,同他們驕傲聊起自家孩子。

黑色越野皮卡笑聲不斷,一直到沙漠郵局才停下。

車子停穩後,先給尚禧暖開門的是早已到達的黎錫然。

大小姐看到他後直接轉頭,挪了腳,緩慢地從喻嘉樾那邊下車。

喻嘉樾一只手握著她腕肘,一只手扶著她手臂,背上是大小姐粉色的雙肩包。

喬曦的視角內,喻嘉樾眼裏是溢出的溫柔,大小姐身體誠實的歪向另外一邊。

而扶著車門的黎錫然,正瞇著他那雙深邃漂亮的碧色琉璃眸,沈默咬著後槽牙。

一時間,場面經典又好笑。

特別是向來被簇擁的黎錫然,少有地被嫌棄冷落,就容易脫口而出一個“爽”字。

喬曦和阮頌宜更是誰也沒去打破這場面,兩人直接相攜著手走進沙漠郵局內。

喻嘉樾就攙扶著尚禧暖,一步比一步緩慢,“不著急,剛好沙漠土軟,可以幫助覆健。”

江向琢站在黎錫然身邊,聽到他冷冷地說一句:“沒文化,沙漠裏都是沙子,沒有土。”

然後便見江向琢立刻小跑進郵局,將這句話說給喬曦和阮頌宜聽。

“他好酸。”

“沙漠應該不生長檸檬樹吧?”

三人憋笑,憋得臉又紅又漲。

他們甚至還總結出人生爽事,一定包含看人追妻火葬場。

-

待到尚禧暖和喻嘉樾走進郵局內,他們提前預約的郵局向導也及時到達。

“位於騰格裏沙漠腹地的巴潤別立郵局,位於北緯38.53N,東經105.65°E。是世界上最孤獨的郵局。”向導介紹道:“但同時,因為它身處這荒蕪廣袤的疆境,便又賦予了它霞裙月披,月落星沈的浪漫。”

“大家可以在這裏制作一個屬於自己的沙漏,然後從最孤獨的沙漠郵局,給心中那個獨屬於自己荒蕪廣袤疆境的浪漫,寄出一份明信片。”

木制的方形桌椅,尚禧暖依舊和喻嘉樾坐在一處。

喬曦便和阮頌宜、江向琢同坐一桌。

而黎錫然,扶著郵局明信片的吧臺,眼中是說不出的落寞情緒。

“喻少爺今天好像突然開竅了,死死守在暖暖身邊,不給某人半點靠近的機會。”喬曦邊篩著細沙,邊說道。

阮頌宜驕傲地拍拍胸脯,“多虧了我。”

江向琢附和,“這個壞人昨天拉著喻少爺和人家說:這個時候你再不趁虛而入追上暖暖,就等著喝黎董和大小姐的喜酒吧。”

喬曦差點從凳子上笑下去,“我舅舅如果知道了,以後你家的畫展就不用想著去黎安酒店舉辦了。”

“那以後是不是可以托喻少爺的關系,去滬上博物館舉辦?”

“哇哇哇!這女人,比我這個滿身銅臭的酒吧老板還會算計。”

“噓!”阮頌宜捂住江向琢的嘴,“事多的老牛同志,如果不想我窮到去你酒吧砸場子,就閉嘴!”

喬曦挑眉,“江老板,你直接包養阮仙女。讓她坐在你酒吧畫畫,肯定給你招攬生意。”

三人正說笑,便聽到身後傳來玻璃制品落地的清脆聲音。

齊齊回頭時,正看到喻嘉樾護著尚禧暖雙手,而大小姐做一半的沙漏就躺在地上,玻璃瓶身直接裂開一道痕隙。

“你們兩個做個手工,也要這麽浪漫嗎?”阮頌宜餘光內是身影綽約又孤寂的黎錫然。

喻嘉樾眉都蹙到一起,先是緊張地檢查尚禧暖的手,“還好,手沒有劃破。”

大小姐神情遺憾看向地上的沙漏,“可惜,做了一半,摔破了。”

喻嘉樾直接將自己的沙漏推到兩人面前,半點餘光沒給地上的沙漏,“破鏡難以重圓,破掉的玻璃容易劃傷自己。不如,一起將我這個做好,我把我的送給你。”

尚禧暖微怔,被喻嘉樾拍了下手腕才回過神,嘴裏還呢喃著,“容易傷了自己。嗯,你說得有道理。”

吧臺處,傳出不大不小卻足夠所有人聽到的一聲輕咋。

下一刻,黎錫然的身影遮住尚禧暖半邊臉上的光。

男人單膝半蹲在她身側,分明瞳底壓抑著酸怒,但話音卻依舊溫柔,“破了一點縫隙而已,其實...”

“我可是尚禧暖,用的茶盞都是萬金難求的玲瓏瓷。不太能紆尊降貴,留著存有裂隙,會傷到我的物品。”

大小姐不留絲毫情面,濃翹的眼睫下,一雙漂亮琥珀瞳不帶絲毫情緒波動。

黎錫然喉結抵著工裝衣領上下滾動多次,垂首不語。

眼底卻滿是黯然,絲縷的落寞打轉於他眼眶。

最終,他只是撿起那只裂了一道的沙漏,讓向導幫他包裹嚴實。

“黎董,有裂隙的物品,其實也沒必要留著。不覺得,傷人傷己嗎?”

“喻少爺從小金尊玉貴地長大,我卻是豁口的破陶瓷碗,用了八年的人。”

那是他獨自在宛宮一號生活的日子,陳韶怡每每發瘋,都會去砸一遍空蕩的莊園別墅。

豁口的破陶瓷碗,滿是刀痕的墻壁,斧子劈碎的門鎖。

尚禧暖咬了咬唇,這次連喻嘉樾的沙漏也推開了,“不做了,沒意思。”

向導立刻拿出明信片卡箱,“那選明信片寫吧!”

尚禧暖從一沓卡片裏選了張無人機俯拍大漠沙丘,駝隊綿延的明信片。

她握著筆,手下控筆的力氣略虛,字體雖亂了些,卻能從筆鋒中看出玲瓏娟秀。

“暖暖,你寫給誰?”喻嘉樾問道。

尚禧暖合上筆,淡淡道:“外公。”

她想了好多人,最後腦子裏晃過網絡上那句非主流的話:最愛公主的不是王子,而是國王。

“也給我一張吧。”一直單獨坐在吧臺的黎錫然突然開口道。

尚禧暖截住向導,“我寫好了,可以先幫我嗎?”

黎錫然挑眉,十分大方道:“先幫她。”

待到所有人都寫好卡片,五人站到郵箱前,齊齊拍了張游客圖,才將各自的明信片丟進信箱內。

向導看著始終落單,且被孤立的黎錫然,“您和他們不是一起的嗎?”

黎錫然摸了摸鼻尖,“得罪了大小姐,正在想破腦袋道歉。”

“小姑娘嘛。”向導含笑,“要哄,要寵,更要有耐心。”

黎錫然抿了一抹笑,“耐心呀!”

那整個滬上,可沒有比他更會伏擊獵物的人了。

-

返程。

按照原定計劃是乘坐管家的越野皮卡體驗刺激的沖沙。

但最近新改的規定是,為了保障游客安全,沖沙皮卡副駕不允許搭載乘客。

那就意味著五人,有一人是無法體驗的。

尚禧暖因身體還未徹底恢覆,便自覺放棄。

問題隨即而來,只剩下黎錫然那輛車可以載她返回營地。

此次來沙漠,幾人對沖沙早期待已久。

大小姐咬唇,故作輕松道:“沒關系的,就是同坐一輛車而已,很快就到營地了。”

話雖說得輕巧,但她的臉上的情緒明顯連微笑都繃不住了。

“我陪暖暖坐另外一輛車,你們好好玩。”喻嘉樾退後一步,堅定不移地站到大小姐身邊,“放心,我不會丟下你一個人的。”

喻嘉樾身上是獨有的恣意少年氣,站到尚禧暖身邊,就像是大漠裏絕美的一幅畫作。

“好浪漫哦。”阮頌宜將腦袋搭在喬曦肩上,“絕不會丟下你一人...”

尚禧暖臉上的笑意這才深刻了些,“謝謝。”

被喻嘉樾扶上車的瞬間,她腦海中如倒帶回溯。

不由想到情人節被黎錫然留在繁華喧鬧的浪漫街道,喉間的苦澀味也再次湧上。

她想,在意自己的人,就算放棄期待已久的事,也會陪在她身邊。

喻嘉樾望著她眼底,邊將她長裙攏進車廂。

等他關上門,就見黎錫然已經從另外一邊坐上了後座。

車上唯一的位置,便只剩下副駕。

“黎先生,我是同暖暖一起的,可以麻煩和你換下座位嗎?”喻嘉樾克制著情緒道。

黎錫然坐在越野皮卡車內,沙漠的光熾灼,只映在他下半張臉上。

從前無論從神情還是五官輪廓都溫潤柔和的人,這次連搭在車窗上的手臂都寫滿了倨傲。

“不好意思,作為這輛車子租賃的客人,答應搭載你,已經是看在暖暖的面子上了。”

這時已過了游賞的時間,環顧整個沙漠不再見任何載人皮卡。

“小夥子呀,你就坐副駕吧。這個時間點,就算你另外租車,也沒司機肯來了。”過了半下午,再隨意走動,指定日落前回不去營地,那就只能在沙漠迷路了。

“我去坐副駕。”大小姐皺著眉,就要推門下車。

“暖暖,你身體還沒恢覆,副駕不適合你坐!”黎錫然貼過身子,攔住她要推門的手。

“我坐,我們快點回去吧。”喻嘉樾冷瞥了眼黎錫然,拉開了副駕的門。

這番爭搶,著實幼稚。

一個從高高在上的神壇跌下,一個撕碎了滿身的霽月風光。

回程的路上,三人各自面朝一方,誰也不發一言。

最後是司機師傅主動開口,“聽老吳說,你和那姑娘剛考上劍橋?”

喻嘉樾點頭回應,“是,我們兩個從小就同校同班。”

“那還是青梅竹馬,你們是對象伐?”

還沒等他回話,車前遇到一個小沙丘,司機踩了下油門,沖了過去。

慣性力,沒給所有人反應的時間,便齊齊朝著一方栽倒身子。

尚禧暖本就無力,慣性沖擊下,她無疑像是一片紙。

胸脯先向前沖,脊背再重重砸在椅背上。

她皺著眉緊咬牙關,做好迎接錐心的痛。

可就在她還未全然沖向前方時,整個人就先落入了一個寬厚的胸膛之內。

預料的痛被化解,替代而來的是一個曾經無比熟悉的懷抱。

甚至就連男人的心跳聲,胸膛起伏的力量,都能輕而易舉勾起她各種相似回憶。

頷首,黎錫然不知何時解開了安全帶,他肩胛重重磕到前排座椅側邊。

膝蓋同樣脫力,結實跪在腳墊上。但卻將她牢牢護在懷中,彼時還尚在安撫她不怕。

她餘光之內,是黎錫然手背上的抓痕,臉上結痂的血痕。

短短兩天不到,他憔悴到讓人無法聯想至,從前那個站在摩天大樓上睥睨整個滬上的男人。

“放開我。”她眼眶不由控制得紅了。

黎錫然還跪在地墊之上,顫抖的音腔都能聽出壓抑之下的痛,“現在一切以你的身體為第一位。”

“不需要!”

“暖暖。”他微微喘息著,但護她在懷的力氣明顯更大了,“我們現在不鬧,到營地,我就松開你。”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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