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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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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滄溟宮內外,廝殺了一夜。

姜厭廢掉了安天仲的四肢,震斷他的筋脈,封住穴位吊著他一口氣。

將他吊在大殿外,讓他看著這一切的發生。

姜厭要讓安天仲痛苦。

安天仲根骨極佳的小孫子被人領著過來,四歲的小孩兒哪見過血,哇哇大哭著喊爺爺。

被捏掉下巴的安天仲留著口水,眼中全是血絲,他阿巴阿巴,說不出一句話。

“憤怒嗎?”姜厭雲淡風輕的問。

安天仲不敢憤怒,眼中滿是哀求。

“南浦王室,最小的那個孩子才剛出生一個月。”姜厭依舊是淡淡的。“焚燒的火燒了三天。”

安天仲難以置信的看著她。

“我宮中,最小的女娘還不到八歲。”姜厭看著他,“我記得那姑娘,我走之前,她才過完六歲生日。”

姜厭的聲音明明那麽輕,卻讓安天仲毛骨悚然。“我向來是不支持人打我一巴掌,我打回去一巴掌的。”

“一報還一報,怎麽能叫公平呢,本來,我是不想打你一巴掌的。”

“所以,你惹我一下,我要千倍萬倍的還回去,才能讓我舒心,才能讓我覺得,稍稍平覆了一點怒氣。”

“爺爺。”小孩哭都不敢大聲,“我害怕。”

除了他,安家其他子孫也被陸陸續續帶了過來。

安天仲是在滄溟島上經營多年的外門長老,他不是沒想過把孩子們送出去等到事情解決再帶回來,但正因為他是頗受信任的外門長老,若是哪一步讓人覺得不對,可能還沒開始就滿盤皆輸。

“這孩子真是好根骨,真可惜。”姜厭看著安天仲,有些厭倦。“真可惜啊。”

呃、呃啊...

安天仲留著口水,眼睛瞪得老大。

“爺爺!”

“爹!”

“爺爺!”

“宮主,內門弟子折損三十四名,外門弟子折損還未查清。”孫長老手中的劍都卷刃了,她渾身是血,跪在姜厭的面前,聲音哽咽。“蘇儀、清英死在水牢,是屬下無能,請宮主責罰。”

姜厭眼眸掃過面前跪下的一片人,平靜的說,“就罰你們,把滄溟宮打掃幹凈吧。”

還能責罰什麽呢?最該罰的難道不是她姜厭和母親姜瑜馳嗎?沒有守護好自己的弟子們。

姜厭摸著腰間香囊裏的珍珠,感受著落到身上的陽光,不覺暖意。她看著氣息懨懨的安天仲,“琵琶骨穿透的感覺,很疼吧。”

她看見了弟子運過來的屍體,孫曉君等人簡單的匯報了一下情況。弟子們不知道自己的傷是怎麽好的,只說醒來的時候就看見一個紅發的女娘。

姜厭知道,是和光插手了,救了這些被打穿琵琶骨的弟子們,解放她們的自由治愈她們的身體。原來,就算是和光,也不能起死為生啊。

死掉的人,就是死掉了。

安天仲阿巴阿巴。

“我該怎麽處理你呢?”姜厭看著安天仲,“我覺得,這不夠,還不夠。”

安天仲的希望已經被徹底掐滅,他呆呆的看著地上的血。

姜厭凝視著他,“給他餵顆好藥,打穿琵琶骨的時候精細些,畢竟他還活著。那些死人就無所謂了,隨便吊著,都放到水牢裏陪陪他吧。”

安天仲像是又被戳中了痛處,震驚的看著姜厭,似是不知道這個女人怎麽會如此狠毒。

“他不是最喜歡小孫子嗎,就吊在他面前吧。”

“喏。”

宮門處報時的銅鐘被接連敲響,一聲又一聲回蕩開。也是告訴城中的人,滄溟宮的主人回來了。

雖然滄溟宮內外只有幾百人,但有姜厭在,輕松壓制了闖入宮中的數千官兵,領頭的小將被殺,其他人惴惴不安的投降,等待屬於他們的審判。

“曉君,剩下的事情,交給你了。”危機解除,姜厭也卸下擔子,瑣事她素來都是交給燕銜枝的,現在燕長老不在,也不能指望她自己來處理大大小小的細節。“我去後山,有事去那找我。”

“喏。”孫曉君拱手行禮,目送宮主蹁躚離開。

神奇的小珍珠被妲和光收了回去,姜厭沒了聯絡對方的物件,不緊不慢的在山路上前行。

宗師的輕功一步飛出幾丈,沒多久,姜厭便到了後山的山頂。看著樹葉中那抹白,姜厭輕輕嘆了口氣。

“和光。”姜厭緩緩踱步過去,站在樹下仰頭看人。

沒人回應。

姜厭躍上枝頭。

陽光穿透樹蔭,斑駁的落在那人身上。妲和光皺著眉,只穿著內衫,一副可憐巴巴的委屈模樣。

和光不喜歡血的。

但和光救了那些被穿透琵琶骨的弟子。

和光會做噩夢嗎?

姜厭也微微皺眉,垂眸看見自己裙擺的血漬,迅速解開腰帶,任山風將衣服吹走。確定身上手上都是幹凈的,姜厭才悄悄靠近了那窩在樹杈上的女娘,輕聲的呼喚,“和光。”

女娘眉頭皺著仿佛也把姜厭的心揉皺了,姜厭難得的露出沮喪的表情,她俯下身,輕輕的用指腹揉捏妲和光的眉心。

“媽媽。”和光朝著熱源靠了靠。

姜厭怕人掉下樹,小心翼翼的環著,勾著樹枝,大半身體懸空著,但是卻好好的用胳膊卡主了妲和光。

她又憐又愛的看著懷中蜷縮的人。

“媽咪。”妲和光的手輕輕攥住姜厭胸前的衣服,脆弱的像個沒出窩的幼獸,眼尾溢出一絲濕潤。“好害怕,我想回家。”

姜厭沒有叫醒對方,輕輕的拍著妲和光的背安撫,臉上的表情卻沈的可怖,帶著昨夜忙碌後未曾散去的鋒利。

是討厭我了嗎?所以夢裏都想回家?

母獸在感受到危機的時候,會有把孩子吃進肚子的極端行為,因為母獸覺得,孩子要被自己藏在身體裏才最安全。

姜厭感覺,聽到妲和光說想回家的自己,現在心中升起的危機感,就像是一個護崽的母獸。

她想把和光吞到肚子裏去,這樣就不再需要思考和光的逃避原因,永遠不會分開。

手上的力道逐漸加重,鉗制感喚醒了妲和光。女娘睜開金紅色的眸子,看著身前的人,有點呆呆的,“姜厭?你來我家了嗎?”

下一秒妲和光就回過神,稍稍挪了挪位置,在樹杈上給姜厭騰出來一些地方。“阿瞞,你來找我了啊。”

“嗯。”姜厭沒有變化動作,只是挪了挪位置,現在成了兩個人一起窩在樹杈上。姜厭騰出來手,撥弄妲和光鬢邊的碎發。“做噩夢了嗎?”

“不記得了。”親都被親了幾次了,妲和光窩在姜厭的懷裏,貼著她的柔軟沒有一點不好意思。她不是深沈的性格,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嗅聞著姜厭的味道,妲和光瞇瞇眼,“好像姐姐哦。”

小的時候,眠眠姐姐就是這麽抱她的。

她們三個在花園裏玩累了就團在一起睡覺,她和同塵一左一右,眠眠姐姐在中間。

“你還有姐姐嗎?”姜厭不想提及滄溟宮的事情,現在就想跟妲和光說些沒營養的廢話。“什麽姐姐?”

情姐姐?

“眠眠姐姐。”其實好多姐姐,但是最親近的也就是眠眠姐姐了。“我姨姨的女兒,她的頭發金燦燦的,特別美麗。”妲和光貼著姜厭,眼睛半閉半睜。

“給我看看你的家人好嗎?”姜厭微微低頭,她太想了解對方,太想介入對方的生活了。

“也沒什麽特別的。”妲和光輕輕嘆氣,把玩著姜厭的衣服。她現在不想看,她怕看著過去快樂的記憶,自己會哭哭。

突然妲和光坐起身,“對了,二不休。”完蛋,忙來忙去,把二不休落下在蓬萊寶船上了。

一著急,她就想起身去找。姜厭扯住她的袖子,“別亂跑了。”

“我很快回來。”妲和光跟她拉扯了一下。

“和光。”姜厭不松手,倔強的看著她。“那你帶我一起。”

“折騰來折騰去幹嘛啊,你好好休息啊。”姜厭又沒有超體,這幾天她也累得不行吧?都是血肉之軀,宗師也架不住這麽熬啊。

“不要,和光。”姜厭緊緊的抓著她,難得的露出一些脆弱,這可太神奇了,這一點脆弱,竟然真的留住了妲和光。

她好奇的俯視姜厭的表情,“阿瞞,也會露出這樣的情緒嗎?”

就連易感期的時候,姜厭也只是兇兇的嗔怪,沒有過這種軟弱的姿態。

察覺到對方態度的轉變,姜厭暗自的磨牙,真是個喜歡氣人的壞狗。

她緊緊的抓著妲和光,反向的依靠到對方的懷裏,垂著頭,半真半假的展示脆弱,“和光,我很傷心,陪陪我吧。”

妲和光老實了,不跑了,半靠著樹幹坐下,姜厭調整著動作,坐到她的懷裏,勾著她的脖子,垂著頭靠在她的肩膀。“很傷心嗎?”妲和光小聲的嘟囔,“發生了那樣的事,確實會非常傷心。”

不是生老病死,是意外,是爭鬥,對於妲和光而言仿佛是遠在天邊的詞匯。

“我都很傷心,你當然也會傷心。”妲和光環住姜厭,輕輕的給她拍背。“但是我們也救下了很多人不是嗎?”

一直盯著逝去了什麽只會讓人痛苦,不如去欣賞得到的東西。

“是壞人做錯了事,不要懲罰我們自己。”妲和光哄人的時候有種莫名的成熟感,說話也是娓娓道來,這樣的和光,讓姜厭更加不願撒開手。“不是我管理不當嗎?”

“你也只是一個人啊。”妲和光玩著姜厭的頭發,手指反覆從柔順的發絲間穿過。“做錯事需要付出代價的。”妲和光並不是不能接受懲罰,她只是不習慣血肉模糊,那種場面對於她而言太掉san了。

她在家的時候血漿恐怖電影看的都不多。

姜厭感受著對方胸口的震動,仔細的從她的語氣中辨別情緒,發現妲和光似乎並不排斥她的清算行為。姜厭有點困惑了,“在你家鄉,也會有這樣的情況嗎?”

妲和光向她展露了太多美好,她對於女娘的家鄉設想堪比神國。近乎完美的神國也會有罪惡嗎?

“額?”妲和光仔細的回憶,“基本不會有誒。”她沒出生的時候,父助會就被徹底拔除了。隨後阿卡西內會播報的犯罪信息,更多的像是一種惡作劇?

“我家鄉上一次經歷處決的案件,還是我出生前的事情。”妲和光真誠的回答,“後來我媽咪找到了比處決更好的懲罰。”

“當然也不是不處決了,是要先服刑,再處決。”

“服刑?”姜厭在妲和光的懷裏窩著,感覺心又在逐漸放松,即使她們在說的話題奇奇怪怪,也讓她感覺有趣。“像我們打坐一樣枯燥的懲罰嗎?”

“配合藥劑,和一種用具,可以延長人的痛苦。比如讓對方反覆經歷生命中最痛苦的一幕,又或者他最害怕的一幕,也可以虛擬出來一種畫面,讓對方承受這種苦楚。”

“這是一種很好的震懾,一天等於一年,無限的延長犯罪者的痛苦,永恒的陰雨,這是屬於我們家鄉的公平審判。”

“如果罪犯在情感上身體上毀掉了某些人的生活,那他們也將要得到在精神世界裏反覆被摧殘的判決才行啊。”

姜厭仰起頭,看到妲和光誠摯的微笑,讚同也也揚起唇。“確實是很好的懲罰。”

姜厭想,還是不要讓和光知道我對安天仲做了什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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