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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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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建安二十五年, 曹操這一輩不知為何,紛紛如流星一般隕落大地。曹操薨後幾個月,夏侯惇病故。

曹操生前已經剪滅心向漢室的勢力, 不料天命不在他, 還軍途中薨逝。代漢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一心想進步的官員自然要聚在一起刮起這陣風:威逼漢帝退位。

這日, 郭柔坐在案邊提筆凝思, 曹丕在一邊吩咐宮人:“龍袍的顏色看著不正,日與月的位置要再近一些,火要繡亮些……”宮人捧著換下的龍袍恭敬地聽著。

忽然一內侍慌慌張張進來稟道:“皇後娘娘不肯給玉璽,要見王妃, 說……說……”曹丕笑臉一收,眉頭緊皺, 揮手示意宮人下去, 問:“她說什麽?”

內侍瞥了眼走來的郭柔,吞吞吐吐道:“說大王稱帝都是王妃挑唆的。”

郭柔聽了,轉頭對曹丕笑道:“咱們這位妹妹不了解你這個兄長。”

曹丕對內侍擺手, 說:“她若不姓曹,皇後哪輪得她做?多帶些人把玉璽要來,由不得她不給。王妃也不去。”

郭柔嘆道:“我還是去吧。於公,她是皇後,是君,我是臣;於私, 她是咱們的骨肉血親。”

“把孫紅她們帶上。”曹丕叮囑道。

郭柔應了一聲,換了衣服,來見曹節。曹節見了她, 聲色俱厲:“久聞魏王妃威名,收荊州、取益州、滅江東,天下女子誰聽了,誰不讚一聲女中豪傑?”

“都是世人謬讚。”郭柔道。

曹節冷哼一聲:“二嫂常說自己學的聖人之道,讀的孔孟之書,聖賢書難道是教二嫂謀逆篡上?我父功蓋寰區,威震天下,尚不敢篡竊神器,我兄何能及父也。你們夫婦野心勃勃,陰謀篡上,其心可誅。”

郭柔神情凝重道:“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敢問皇後,陛下能問心無愧地說,他對得起天下百姓嗎?”

曹節道:“陛下年幼無權,此非陛下之過也。”

郭柔道:“欲戴王冠,必承其重。陛下享受皇帝的榮耀,也要為天下百姓負責。”

曹節道:“強詞奪理。陛下登位時,天下已大亂,重臣心懷異心,為之奈何?”

郭柔道:“陛下他有機會,但機會浪費在爭權奪利上,忘卻了天下百姓,使情況愈加糟糕。”衣帶詔之後,曹氏便和皇帝沒有和解的可能。

霍氏家族覆滅在前,曹操豈不會吸取教訓?即便曹操心向漢室,兒孫和諸曹夏侯也會推動曹操往前走。

“殷鑒不遠,我,你兄長,我的孩子想要活著。”郭柔心裏默默補充道,挾天下統一大功,代漢自立,這是最好的時機。

曹節楞住了,郭柔忍不住問道:“皇後,霍光何在?霍氏何在?”

曹節臉色發白,道:“你難道不怕千古罵名?”

郭柔道:“是非功過,自有後人評說。我仰不愧於天,俯不怍於地,足矣。”

曹節道:“你簡直是個瘋子,我要看看世人如何為你蓋棺定論。”

郭柔笑下道:“好。”

曹節看著她笑的樣子,突然感到一陣恐慌和不可理喻,這似乎已經超出了她理解的範圍。

曹節色厲內荏道:“我且看汝得意幾時?”說畢,拂袖而去。

郭柔從皇宮離開,回到了魏王府,心中沈甸甸的。見曹丕拿著冕旒往頭上戴,上前給他整理。見她神情不樂,曹丕問:“皇後罵你了?”

郭柔道:“罵倒沒罵。我理直氣壯地和她辯駁了一場。只是放狠話容易,做起來難,任重而道遠啊。”

曹丕毫不在意道:“你我的才能十倍於陛下,何懼之有?”

郭榮搖頭道:“我們應該比的是文帝,是高祖。做成了,便罷;失敗了,我們就是王莽之流。”曹丕聽了,半響,苦笑道:“我何能及高祖文帝?”

郭柔卻笑了:“一人計短,二人計長,與君共勉。”曹丕聞言心中一緩,女王確是他身邊重要的夥伴。

正說著,麗奴進來了:“阿翁,你找我做什麽?”

曹丕忙轉過臉,指著案上的衣服對他道:“你的衣服做好了,過來一起試試。”

那是一件太子的朝服,郭柔道:“這麽快就做好了,怎麽這麽著急?”

曹丕依次指責自己、郭柔、麗奴笑說:“皇帝、皇後、太子,齊齊全全。”

郭柔立在一邊,笑吟吟道:“衣服要大一些,明年穿正好才是。”

曹丕正在給麗奴換衣裳,聞言回頭道:“為何要等到明年?”

郭柔看著二人道:“皇朝初建,施恩於天下。太子若立,也要施恩,放到明年更從容些。”

麗奴眼睛一亮,道:“好,就明年。”他絲毫不擔憂自己的地位。

曹丕笑說:“這有什麽,明年今年都是他,不如早定名分,以安人心。屬官的一些位置空著也罷。”

郭柔想了想道:“也好。”確如子桓所言,麗奴由曹操親自培養,曹丕親手撫養長大,地位穩固。但早立太子,麗奴聽了喜笑顏開。

以魏代漢有條不紊地進行下去,曹丕三讓三辭,終於順應天命,迫不及待地築受禪臺,接受炎漢禪讓。

“不行,我得再看一遍禪讓的章程。”王莽行過禪讓,但拿被蓋棺定論的亂臣賊子的章程來糊弄曹丕,那人定是不想要三族了,而古書上的禪讓記錄不全,故而光章程就改過多次,曹丕一心覆原堯舜故事,故而不甚滿意。

郭柔看著曹丕笑,正笑著忽然心中湧現一個念頭,徘徊良久始終不去,就對曹丕道:“萬物負陰以抱陽,故以孤陽不生,孤陰不長,又有天地相和,以降甘露。你上了受禪臺,乃是陽,還缺了陰。”

“你?”曹丕吃了一驚,眼睛睜得圓溜溜的,連章程都掉了地上,既而大笑:“沒有這樣的先例。”

郭柔道:“你年幼時,可曾想過一天自己繼承家業,乃至成為皇帝?我年幼時,有人說我能做皇後、將軍,乃至列侯,我是萬萬不信的。可見你我是有天命在身上。”

曹丕聽到天命便笑了,笑罷:“你素來不信這些,說這話哄我答應呢。”郭柔撿起章程,只瞅著他笑,半響曹丕也跟著笑。

“你我志趣相投就不說了,依我說,我寧願要呂後那樣的兒媳,也不想要惠帝那樣的兒孫。便是做了漢帝這樣無權皇帝的皇後,妹妹聽了咱們的事,還把我叫去斥責一通。”郭柔一邊說話,一邊按著曹丕坐下拿筆改章程。

曹丕道:“有些道理。”

郭柔嘆道:“怕的就是皇後父兄掌權。但話說回來,你正值壯年,花費幾十年打好基礎,這樣的情況出現也只出現百年後,咱們哪裏管得那麽久?況且,權臣父兄代皇帝……咳咳……”

沒有人比我們更懂這個的難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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