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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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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笑畢, 曹操道:“你阿母去軍營或者見將領,你跟著去。”

麗奴自幼跟隨曹操左右,不懼他, 不懂便問:“為何要跟著阿母去, 那些將領難道不來拜見大父?”

曹操笑起來,揮退左右,說起青州軍的事情來:“吾家世代信奉太平道, 到了你阿翁和你這一代才不信。”

“大父也信?”麗奴奇道。

曹操笑說:“我信軍權。”

麗奴也笑了, 繼續聽曹操講古:“孤與他們有一些沒有落在紙上的約定……”

說到這裏,曹操看向麗奴,麗奴了然地點頭,便接著說:“他們不認同你阿翁, 卻認同你阿母。”

麗奴露出疑惑的神情,趕忙倒了一杯茶, 曹操喝了一口道:“這要從太平道說起了……”

曹操召郭柔回來, 主要為青州軍的交接以及“禪讓”大事。曹丕和郭柔出生於喪亂中,見的是漢室幽暗,諸侯征戰, 天子孱弱,對於大漢沒有敬畏之心,心裏躁動的是“彼可取而代之”的躍躍欲試。

但是曹操不同,他在強漢的餘暉裏誕生,青年的夢想是封狼居胥,燕然石勒, 得征西將軍職便含笑九泉。

然而,漢室傾頹,天下大亂, 他一路走到現在,殺懷孕的皇妃、殺皇後,殺皇子,比霍光更甚,故而他為了保全家族部下性命不得不進一步,也容不得他退。

亂世之中軍權最重要,郭柔將逐漸接替曹操執掌青州軍,但在曹操看來,郭柔只是過渡,等她完成對青州軍的改造,這支軍隊重歸曹氏,也就是麗奴的手中。

郭柔回來後,馬不停蹄地各處視察。晚上,郭柔忽然想起一件事,從榻上坐起來,將正欲睡覺的曹丕搖醒。

“今日我在匠坊遇見了山君和獾奴。”

“哦。”

“你哦什麽哦啊,他們是咱們的兒女,怎麽……怎麽……”郭柔道:“怎麽就一點野心就沒有?”

白天,女兒拿著紙筆在旁邊記錄,幼子坐在地上磨水晶,一片靜謐,只有水晶摩擦的聲音。而她們夫婦都是力爭上游野心勃勃的人,為了權勢,隱忍克制。

“這樣不好嗎?”曹丕靠在郭柔的肩頭,嘟囔道:“不至於讓他們兄弟走了我和子建的老路。”

郭柔一頓,攬著曹丕,想了想道:“也好。麗奴要爭氣些。”

曹丕笑著低聲問:“你難道要……”廢長立幼。

郭柔語氣堅定道:“我的繼承人要繼承我的政治理念。”

曹丕失笑:“我相信麗奴。”那可是他一手養大允文允武的好孩子。

“睡覺睡覺。”郭柔躺下來,一想到未來,腦子裏千頭萬緒不知何處理。曹丕卻睡不著了,擾她清夢。

次日一早,曹丕見郭柔仍在家中,奇道:“怎麽沒出去?”

郭柔換上世子妃的常服,回頭道:“君姑今日設宴召了不少的年輕小娘過來。”

曹丕:“你之前說過選個麗奴喜歡的小娘子,可不要忘了。”

“我自有打算。”郭柔道。

吃過飯,曹丕去上值,郭柔來到卞夫人處說話。不多時,夫人娘子們陸續而來,徜徉在桃花林中,鶯歌燕語,紅飛翠舞。

殿中,眾夫人簇擁著卞夫人說話。侍女引著一群青春年少的小姑娘進來,卞夫人笑問:“這都是誰家的孩子?”

小娘子們行了禮,一位美貌的小娘子上前笑說:“我幾日不來,伯母就把我忘了?”

“我知道是你,但不認識你身邊的這些姐妹。”那小娘子是曹洪的女兒曹玉潤,和卞夫人極為熟悉。

曹玉潤便一一介紹起來:“這是荀家妹妹荀琳,虞家妹妹虞嘉禾……”說到的女孩又見了一遍禮。

早有人將備好的禮物送上來,每人一對金玉戒指,一串珍珠。眾人忙謝過。郭柔又送上禮物,每人一套花箋,一匹蜀錦。

郭柔和小娘子們說話,待虞嘉禾時問:“讀過什麽書?在家做什麽?”

虞嘉禾面露羞澀,道:“讀了曹大家的《女誡》,平日裏在家做些針線。”

郭柔點頭,又問:“讀過曹豐生的文章否?”曹豐生是曹大家班昭的小姑,亦是一位才女,有文章駁斥《女誡》。

虞嘉禾點頭:“讀過,曹豐生的文章文辭犀利,對曹大家頗有責難,私以為天地陰陽各司其職。”

話音剛落,眾人說話的聲音低了幾度。郭柔笑起來:“倒是一位博學多才的才女。”又詳細問了家常,才去問下一句。

眾夫人心中明白,這場宴會是為魏王孫選妻室,帶了女兒過來的,家族大約是願意的。虞夫人聽到女兒如此說話,急得冷汗直冒,這個死腦筋怎麽敢說這樣的話,幸好郭少君胸懷寬廣,向來不計較這些小事。

“只讀了《論語》《孟子》《禮記》。”一位十一二歲的小娘子道,渾身靈秀之氣,見之忘俗。

郭柔又問:“《禮記》中最喜歡哪一篇?”

小娘子回說:“《大學》一篇最好,上面寫得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修身,方是君子為人的根本。”

“徽娘莫非要做君子嗎?”曹玉潤嬉笑道。這小女娘正是曹丕好兄弟夏侯尚的女兒夏侯徽。

夏侯徽:“女子為何不能做君子?”

郭柔一手拉著曹玉潤,一手拉著夏侯徽,笑道:“我家有女要做君子,我們難道不能做君子的長輩嗎?”

曹玉潤笑起來:“我當然願做君子的姑姑。”郭柔誇讚了一回,又拉著別的小娘子說話。

見禮罷,王朝雲又提議眾人以春為題做詩,不限韻腳,不少人躍躍欲試。卞夫人辭了評委職,只看郭柔和蔡琰點評。虞嘉禾竟頗有詩才,夏侯徽小小年紀也文采不俗。

宴罷,卞夫人留下郭柔說:“麗奴年少跳脫,主意又多,虞娘子溫和端莊,家世好,我瞧著倒般配,只是怕你不喜這樣的小娘子。”

郭柔說:“一般女子連曹豐生都不知道,更遑論讀過她的文章?由此可見虞娘子學識淵博。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看法,這點談不上喜歡不喜歡。”

卞夫人道:“那就定了?”從益州回來後的郭柔看似溫和,實則令人生畏,也不知子桓和她怎麽相處的。

到了麗奴,她更希望選一位溫柔端方品德出眾的小娘子為他打理後方。

郭柔想了想道:“夏侯小娘子聰明靈秀,瞧著與眾不同。”

“夏侯家的娘子?”卞夫人吃了一驚,心中盤算,她阿翁和舅舅子丹是明公看重的下一代,夏侯家又與曹家世代姻親,也相配,只是……

“她比麗奴小了幾歲。”卞夫人有些猶豫,又道:“麗奴那樣的性子,妻室不能太過剛強。”一走十年,將丈夫兒女拋棄。

“但要足夠聰明。”郭柔補充了一句。

卞夫人:“……”這就是剛強的性子,君姑說話都不管用,連夫君都要聽她的。

虞嘉禾回到家中,虞夫人氣道:“你明知世子妃不喜《女誡》,為何要那般說?”

虞嘉禾道:“曹氏今非昔比,古往今來王室取宗婦,唯有尚德才能長久。”

虞夫人唉聲嘆氣:“完了,完了……”

虞嘉禾笑說:“若早為郭氏厭棄,豈不是我的福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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