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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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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他為數不多的幼年記憶中, 就有女王的一席之地。那個兇悍的女孩,提著根棍,一邊冷酷無情地敲他的頭, 一邊逼問:“服不服?服不服?”

蒯祺記得自己鐵骨錚錚, 被打得落淚,仍未說一個字。但是,可惡的長輩常拿這件事打趣他。

“七郎, 服不服?”

“七郎, 你說一聲大王饒命!”

直到他加冠之後,長輩才收斂些。想到此處,蒯祺變了臉色,擔憂道:“那女……郭娘子小時就那麽兇悍, 如今得了勢,只怕來者不善。”

話音剛落, 蒯越和蒯良一起轉頭, 表情奇怪地看著蒯祺。

“難道她改好了嗎?”三歲看老,又在曹家那樣兇悍的人家如魚得水,如今不知要狂成什麽樣子。

蒯越說:“郭娘子小時就是講理的人, 近年來觀其言行,仁義醇厚,愛護百姓。她來了,是好事。”

蒯越越說心中越安,郭女王身份貴重,是影響曹家三代人的重要人物。她來這裏, 說明曹氏不會輕易放棄南郡。

“講理?她講理,為什麽無緣無故打我?”蒯祺震驚於父親和叔父的視而不見。

蒯良疑惑地看了眼蒯祺,說:“當年郭娘子與你幾個姊妹釣魚觀花, 你淘氣得很,把姊妹們的水桶踹翻,還把鮮花掐了扔到地上踩,又要奪郭娘子的釣魚竿。

氣得你幾位姊妹把你按在地上,動彈不得,郭娘子拿釣魚竿敲你,和眾姊妹問你還敢淘氣不淘氣?你說,她們以少欺多,不服。

郭娘子站出來,與你打架。她比你小兩三歲,三下五除二,摁著你打。你哭得嗷嗷叫,說著,大王饒命,大王饒命。”

蒯良說著,蒯祺臉上紅了白,白了紅,整個人僵住了。蒯越在一邊笑得直不起腰。

“不可能,這不可能!”蒯祺面紅耳赤,嚷道:“我怎麽會求饒?”

蒯良指著自己的臉,道:“你阿翁這張臉因為這事都被你丟盡了。”過後,蒯良便嚴格教育蒯祺,才養成個人樣。

蒯越笑道:“別笑話孩子了,說正事。郭娘子要給阿母問安,蒯家當以貴客之禮待之,再把幾位侄女叫回來陪貴人。”

蒯良想了想,說:“叮囑族人務必恭敬。”

到了那日,郭柔由侍衛侍女簇擁著來到蒯府,蒯越率領子侄在大門外迎接,蒯氏婦人在二門處候著。

郭柔與蒯越等人寒暄過後,見一青年面色赤紅,神情不自在,笑了一下,問蒯越說:“這是貴府的七郎?長得與小時仿佛。”

“正是。”

蒯祺不情不願上前拜見,郭柔看了眼他,對蒯良道:“令郎與幼時一樣懂事知禮。”

蒯良訕笑:“郭娘子裏面請,三娘等姊妹聽聞郭娘子來,早早回了府,老夫人昨晚問了幾遍郭娘子。”

“老夫人身子可還好?”郭柔一邊走,一邊問。

來到二門,蒯氏婦人簇擁著郭柔見了老夫人。老夫人頭發花白,兩個孫女攙扶著,一見郭柔,眼睛驀地出現久別重逢的喜悅,含淚激動道:“郭娘子!”

“老夫人。”郭柔笑著行了禮。

蒯越的妻子蔡夫人和蒯良的妻子黃夫人連忙扶起郭柔,送至老夫人身邊坐下。老夫人拿手摩挲著郭柔的後背,含淚不住道:“好孩子,好孩子!”

不免悲喜敘闊一番。老夫人又讓孫男娣女出來見客,當見到蔡夫人時,郭柔下來,握著她的手,嘆道:“明公性急忿然,受奸人蒙蔽,錯殺忠良,使荊州失去庭柱,悔之晚矣。然人死不能覆生,夫人節哀。”

蔡瑁是蔡夫人的堂兄,有功被殺,恨曹操,不敢;恨孫劉,鞭長莫及。蔡家只能咽下苦果,一條路跟著曹氏走到黑。

“都怪周瑜小兒奸詐狡猾,設下離間計冤殺了兄長。”蔡夫人忍不住落下淚來。

郭柔嘆息:“然人死不能覆生,蔡夫人宜保重身體,節哀。”

蔡夫人擦淚道:“沙場無情,這都是兄長的命。”眾人一起勸。郭柔又見過少時的玩伴,憑借著少時的記憶和情報,認出了三五個,一時間屋內活絡起來。

蒯家女眷對郭柔有了幾分親近之意。賓主盡歡,天黑方散。去罷蒯家,又接連去了蔡、黃、張等荊州大族。

郭柔又設宴回請世家女眷,如此忙了月餘。待摸清荊州的世家情況下,郭柔寫了封信給曹操。

曹操看罷信,眉頭皺起,王朝雲問:“何事讓明公如此不悅?”

曹操:“女王這丫頭竟然做起我的主來。”

王朝雲覷著曹操的神色,將信拿來看了一眼,然後笑了:“荊州有佳女,咱家亦有佳兒,姻緣天成,難道不是好事?”

原來郭柔觀察了荊州的形勢,短時間難以融入,但東邊孫權虎視眈眈,有西進之意,便想起了聯姻,故而寫了一封信給曹操。

曹操接來信,沈吟半響,道:“也罷。來人,請夫人和杜氏過來。”

不多時,兩人便來了。王朝雲將事情說了,杜夫人心思一轉,便知此事應在了自己兩子身上,心道,兩子年幼,與其找得力的岳家依仗,不如交好二公子夫婦。

想罷,她笑著對曹操說:“妾有兩子,資質平庸,不如諸位兄長多矣。

前日讀書,讀到觸龍說趙太後一節,妾雖魯鈍,但也深知‘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的道理。但憑明公吩咐,且少君推薦,必是品貌俱佳,何樂不為?”

曹操素喜杜夫人通透,聽她果然歡喜應承,便笑了:“就袞兒罷,年歲相當。這黃家女的舅舅是蒯越,她的母親與女王相熟,想來教養不差。”

杜夫人連聲笑道:“好好好。”卞夫人向她道喜。曹操立刻叫王朝雲鋪紙研墨,提筆寫了一封信,允了此事,命人快馬加鞭送到荊州。

杜夫人和卞夫人見他事多,攜手去了。忙至午後,吃罷飯,見春光融融,曹操便出去散悶。

行到一處亭外,望見碧水如玉,粉櫻似霧,便知春至。

過了石橋,到了島上,穿過亭子,忽見青石板上鋪著狼皮褥子,上面躺了翹著腿的小兒,旁邊睡著一只乖巧的貍奴。

曹操大吃一驚,忙叫左右:“快找太醫,麗奴這嘴難道被貓抓腫了?”原來麗奴的嘴巴不知為何又紅又腫。

麗奴睜開眼睛,慢悠悠將“嘴巴”一拔,原來是塊柿餅,繼續咬著,又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柿餅,舉著問:“大父吃柿餅嗎?”

曹操又氣又笑,接了來,見春光正好,青石板也大,遂趕走了貍奴,與麗奴一起躺下曬太陽,“怎麽在這裏睡著了?”

麗奴抓出柿餅,指著天道:“大父,天上的太陽照過阿母。”

“想你阿母了?”曹操問。

“嗯。”麗奴嘆了口氣,然後小大人似的道:“一家人總有一個要外出打仗,大母在家,大父就經常出去,阿翁在家,阿母就經常出去。”

曹操噗嗤一下笑出聲:“不出一年半載,你阿母就能回來,說不定還給你找個小媳婦?你阿母就給你袞小叔找了個小媳婦。”

麗奴聽了,猛地坐起來,起身要走,曹操忙問:“你要去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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