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關燈
第68章

碧空飛過一群白鸛, 鳥瞰下,三十艘大小船只呈弧形前進,不緊不慢地溜著小船。

然而在小船上的海盜看來, 這支肥得流油的商隊在他們的追趕下, 慌不擇路,只顧護著中間的主船逃跑。

“咚咚咚!”鼓震八方。

兩翼的船只迅速包圍海盜,大船調轉方向橫了過來。

“咚咚咚!”又是一陣鼓聲, 海盜們不料想這些大船竟然如此靈敏, 未及反應,便陷入包圍圈。

海島頭領卻不以為意,大笑:“區區三十艘船,能耐我何?你們看那船體笨拙, 早晚必為我所擒,到時上船, 咱們樂呵一番。”

“好漂亮的船!”姜海想, 即使他駕駛這艘大船出海成千上萬次,還會一直讚美她,讚美她流暢的外形, 讚美她天工般的構造,讚美她鋒利的武器,讚美她聰慧的船員。

秦明秦亮投降,是為家族所累;朱全李忠投降,是為重回官途;而他,則是為了這些船, 哪怕陷於縲紲也不後悔。

“咚咚咚!”姜海幾乎分不清是鼓聲,還是熱血沸騰的聲音。

“射箭!”他手中的旗幟幾乎與主艦的旗幟同時落下。

“砰砰!”

“咻咻咻!”

一支支一人高的箭發出寒鴉般的尖嘯,朝敵人狠狠啄去, 帶起染血的寒光。姜海仿佛聽到了弩箭射入身體的悶聲。

海盜頭領臉上的笑容來不及消失,就感到一股銳疼,低頭看見巨大的大箭穿透自己的鐵甲,又刺穿了後面一人,耳邊哀嚎遍野,早已消失的恐懼爭先恐後地欲將他撕裂。

海盜船只亂成一團,圈外的大船不斷靠攏,天空中下起了火雨,那是無數點燃的火箭,頓時將海面燒成一片紅……

千餘名海盜幾乎被全殲,唯有幾個活口被撈起問話,還逃脫了一只哨船。

郭柔下達最後一個命令:迅速打掃戰場,然後集結北上離開,再行修整。

剛才,血液裏的興奮和恐懼極度活躍,使她的頭腦變得異常清晰。

孫紅知女子心腸柔軟,見死這麽多人必然難受,擔憂地朝郭柔看去,只見她面色潮紅,雙目中都是興奮,不禁楞住了。

郭柔對上她眼睛的片刻,轉瞬間明白了她的心思,扯起嘴角笑了一下:“我把你們帶出來,也要一個不少地把你們帶回去。”

孫紅心中一震,爾後爽朗地笑起來:“我與他們不同,我可是護衛。”

守護你,我死之前,你絕不會死,孫紅暗道。

這些海盜或許不必全死,但此時郭柔只能殺死他們,她們人少船少,往來偵查之時若被圍住,後果不堪設想。

一會兒,各船送來消息,船體無恙,只是傷了兩個人,不小心滑倒把頭碰出血。

郭柔聽了:“……可有大礙?”

“無礙,已經叫醫工包紮了。”那人說完也沈默了。

郭柔還是叮囑:“好生照看,你們吩咐下去,即便在船上也要多加小心。”

正說著,船上來了幾人,過來送口供。郭柔看過後,遞給眾人,心中大致有了桃花島上的情形,便問:“諸位如何看?”

一人道:“殺他娘的,敢劫我們的船,小心崩了他的牙!”

另一人道:“我願帶五百甲兵,取海賊首領項上首級獻於少君。”

這人又道:“不妥,我們人少,這次賴少君指揮,先是誘敵深入,再憑借船堅箭利才獲勝,理當小心謹慎。”

那人又道:“那桃花島上的頭人和嘍啰一共三千餘人,還有兩千的家眷,即便攻上島,也守不住,不如避開鋒芒,等候大軍前來。”

郭柔笑起來:“桃花島不過匪盜之流,不足掛齒,諸位不要忘了咱們的任務。”

眾人恍然回神露出訕笑來,郭柔見狀,吩咐道:“船隊繼續往柳水河口前進,隨時做好戰鬥的準備。另外,好好審問那幾個俘虜,問清楚頭人間的關系,還有島上的居民。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說完,就見郭柔好奇地盯著張牛瞧,眾人也一起看去,張牛尷尬極了,此戰唯他們無功,只站在船上助威來著,想及此處,不由得垂下頭。

“張校尉,你不暈船啦?”郭柔笑問。

張牛陡然回過神來,搖晃腦袋,“哎哎哎”地叫起來,一邊轉圈,一邊哈哈大笑:“不暈了,不暈了,我不暈船了。”

眾人都笑:“你身經百戰,身子壯得像頭牛,習慣就好了。”

忽然張校尉身後的一名甲兵,四肢發軟,熟悉的感覺湧上喉頭,趕忙跑到船邊,“噦……”

眾人愕然,繼而大笑。

郭柔壓下眾人的笑聲,哭笑不得:“……還是繼續吃藥吧。”

張校尉扶著那名軍士,本想罵罵咧咧,但想到少君在此,喃喃訥訥與手下回了船艙。

他心道,這幾天飯吃進去的少,手腳都沒了力氣,今天要大吃一頓。恰好,船隊大獲全勝,郭柔下令犒賞,魚、飯、鹹肉、菜蔬等放開了吃。

船隊晚上靠近柳水口,姜海等人駕著戰船和小船,借著星光,悄悄溯流而上,淩晨時分又悄悄退回海上。

只是沿岸的村舍邸店,城門木榜,多了曹操秋來發兵,勸降烏桓,告慰百姓的告示。

烏桓守將一面燒毀告示,一面抓人,尋了半天,才有人回:“漁夫說,天未亮就看到幾只大船出海去了,瞧著不像漁民。”

“定是曹軍所為,亂我軍心。”守將說罷,命人即刻上報柳城,請求在西邊派兵,以防曹操。

那曹操果然奸詐!

姜海回到主艦覆命,郭柔先問:“軍士可都回來了?”

“一人不落,只是夏日夜短,恐為人所擒,不能走得更遠。”若被烏桓騎兵發現,陸路馳行,命人橫江攔截,恐出意外。

“你們已經把告示傳出去了,甚好。”郭柔說罷,命他們下去修整,又命船往回開,準備南下返航。

路上遇到幾艘打漁船,看見龐然大物,早早避開。郭柔望見了,叫人豎起“漢”字旌旗,飄飄蕩蕩,漾在空中,船隊揚長而去。

一路無事回到冀州港口修整幾日,將俘虜和重度暈船者送下船,往鄴城送了捷報,又裝了粟米淡水,繼續沿著傍海道北上,巡查敵情,記錄水文地理。

海上天氣變幻莫測,忽然群鳥歸岸,雲層若砧,風暴將至矣。

郭柔立刻命人調轉方向,收起船帆,僅留下風暴帆,船員系上繩子預備迎接風暴。

俄而,烏雲密布,狂風驟雨,天地晦暗,幾十丈長的大船此刻就像幼兒手中的玩具,顛簸欲傾。

張牛又暈船了,反手牢牢抓住固定在船上的椅背(少君說杌子後面裝了靠背依靠,就叫椅子),腰間系著繩子,恐懼襲來,臉色蒼白,與旁邊淡然說笑的軍士形成鮮明對比。

“放心放心,海上航行都這樣,少君會帶我們回去的。”軍士道。

張牛驚問:“少君在哪裏?”

軍士回:“少君在外面。”

張牛一聽,大驚失色,忙要解開繩索,要去護衛,軍士慌道:“別動別動,就你這樣,出去就是添亂。我出去也是添亂,才綁在這裏。盡管放心才是。”

張牛聞言,半響嘆服:“真乃少君也。”少君本是眾人對曹公嫡長子妻室的尊稱,但此刻郭柔在他心中真如少主一般。

反正差不多,曹公的家業將來由二公子繼承,二公子繼承了,四舍五入,約等於少君繼承了。

外面,水手們將重物堆積到船頭,舵手們用力轉舵,郭柔用繩索系著,指引方向,浪頭濺到腳上,渾身濕透,黑雲壓著船舶,令人喘不過氣來。

不知過了多久,風雨漸漸小了,太陽出來,將雲層照得瑰麗璀璨。眾人從艙中出來,清理甲板,升起船帆。

郭柔輕點損失,傷了十數人,幾只小船也漏了,好在損失不大,就命該養傷的養傷,該修補的修補。比之前打一仗的損失還大。

另外,她格外讚賞了姜海應對風暴的表現:“大船交給他沒有錯,臨危不懼,機敏應變,可以獨領船隊航行。”

修整之後,船隊繼續前行。張牛走出船艙,伏在舷上眺望,雲彩艷麗,海水湛藍,海鳥啼鳴,油然而生一種奇怪的感覺,仿佛現在才覺得自己像個人一樣,身上的枷鎖被大浪拍散。

“喜歡吧!”孫紅路過,看見張牛迷醉般的神情笑說。

“喜歡。”張牛回。

“沒有人不喜歡大海。”孫紅對這片海域充滿了深沈的愛意。

“不要怕,大海就像暴躁的母親,偶而會發脾氣。”孫紅又笑道。

“……”張牛心道,自從知道船員常吃魚肉,還種了蔬菜,連鹽都放開吃,軍士沒有不羨慕的。

但如今他遭遇風暴,忽然明白這是船員該得的,船隊的敵人不是人,而是茫茫的大海,變幻無端的天氣,遠比人更可怕,而且無法戰勝。

郭柔換過衣服出來,海風一吹,頓覺神清氣爽。船隊緩緩航行,優哉游哉,就好像皮實小孩被母親暴打後,又立刻生龍活虎。

孫紅沈默了一瞬,吐槽:“這是什麽鬼比喻,我們不應該揭竿而起,舉著大旗,高呼人定勝天,發誓要征服大海嗎?”

郭柔指了指遼闊的海面,又指了指如玩具般的船只,其意不言自明,“你說呢?”

孫紅見狀,大笑起來:“別人我不敢說,你一定是最懂大海心思的孩子。”

郭柔亦笑起來,忽然又想起了麗奴和山君,不知他們長大後喜不喜歡大海。

下午時分,旗手忽然示警,有大量船只朝船隊駛來,來的方向是桃花島,頓時船隊上下戒備起來。

那俘虜曾說,燒死的頭人是海賊首領的親兄弟,兩人感情深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