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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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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郭柔自此安心修養, 捱過一個多月,終於出了房門。卞夫人設了家宴慶賀,道:“女王為曹家生兒育女, 勞苦功高, 且飲一杯。”

郭柔聞言,趕忙舉杯站起,連稱不敢, 說:“妾何以當此言?我能度過生產關, 母女俱安,上托祖宗保佑,下靠君姑細心照看,我當敬君姑一杯。”說著, 便飲了。

卞夫人笑道:“坐坐坐,家宴而已, 不必客氣, 多吃些。”說完,又招呼其他姬妾吃飯。孫孟緹強顏歡笑,心不在焉, 以為君姑在催她生生孩子。

正想著,忽然一只玉杯送到眼前,擡頭便見郭柔笑盈盈的臉,只聽她道:“多謝你送給山君的玉虎,她一見了就抱著不撒手。”

孫孟緹忙舉杯,道:“啊, 山君喜歡就好。”說著,掩袖飲了。

郭柔問:“我聽說,三公子就要回來了。”

孫孟緹點頭:“君姑也和我說了。”郭柔朝她一笑, 孫孟緹不知所以,便問:“嫂嫂笑什麽?”

郭柔道:“我聽人說,江南女子溫婉秀美,得水鄉靈氣精華,見你,便知傳言不虛。”

孫孟緹聽了,垂下頭,飛快地偷瞧了郭柔一眼,便別過臉。郭柔自然極美,明媚妍麗,燦若春陽,令人不敢直視。

孫孟緹倒了一杯酒,敬道:“嫂嫂請。”

郭柔笑著喝了,剛才見孫孟緹神情游離,念她遠嫁異鄉,孤獨無依,故而找她聊天,似乎把人嚇著了。

宴罷,郭柔回到院中,沐浴更衣後,去廂房看山君。麗奴如沒籠頭的馬,宴會剛開始,吃了些果點,就與他的小叔叔們跑沒影了。

“阿母!”正想著人,人就回來了。

麗奴滿頭大汗,拽著小車進了院子,道:“竹馬壞了。”郭柔出來,見那小車輪子跑丟了一個,快步走來,俯身檢查他的身體,問:“傷著哪裏了?”

麗奴笑了一下,舉著右手,上面擦破了皮,已經清理過了,且塗了藥。“阿母,我不疼。”麗奴道。

郭柔叫人裁了幹凈布條,拿來給麗奴綁好,問:“在家睡會覺再出去?”

麗奴道:“睡過啦,兄弟們在橋頭等我呢。”

郭柔道:“你又說錯了,那是叔父,總也記不住。晚上早些回來吃飯。”麗奴換了個小車,雙腳蹬著,如風一樣跑出去了,後面綴著杏兒等侍從。

曹丕下值回來得早,一進來,就見郭柔坐在廊下看書,輕手輕腳過來,雙手蒙住她的眼,問:“猜猜我是誰?”

郭柔驚了一下,回過神來,笑道:“莫非是登徒子麽?”

曹丕回道:“你非蓬頭攣耳,齞唇歷齒,我自不是登徒子。”

郭柔又問:“不是登徒子,難道是舉案齊眉的孟光麽?”

曹丕笑道:“我非聖之清者,願為聖之任者。”聖之清者,如伯夷者也;聖之任者,如伊尹者也。

郭柔笑說:“那是誰,我猜不到了。”

曹丕松開手,走到她面前,笑問:“看什麽呢?”

郭柔道:“《九章算術》。”

曹丕牽過她的手,朝她一笑,道:“你歇一歇,仔細看花了眼睛。”郭柔一笑,隨他進了屋,不一會兒裏面傳來男女的歡笑聲。

曹操奪得並州後,本欲揮師回鄴,但青州海賊久為心腹之患,便轉道討賊,順便威懾新附的青州。

郭柔與曹丕感情融洽,如膠似漆。一日,郭柔低頭量著自己的腰,嘆道:“好像胖了。”

曹丕回頭道:“豐腴點好看。”郭柔轉頭嗔了一眼,琢磨起晚上飯食少用些。

忽然一人驚惶來稟:“公子,女君,慈幼堂爆發瘟疫了。”

曹丕和郭柔大吃一驚,忙問:“什麽時候發生的事?”

那人回:“前幾日有個小孩發熱,本以為不是大事,這兩天一下子病倒了幾十個大人小孩,請來大夫,才確診是傷寒。”

郭柔道:“立刻封鎖慈幼堂,只許進,不許出。”

那人道:“已經封了。”

郭柔道:“你且退下。我稍後就去。”那人退下。

曹丕聞言,瞠目結舌,道:“你要去慈幼堂?”

郭柔一邊穿上外衣,一邊道:“我是慈幼堂的堂主,如今那裏爆發了瘟疫,我必須得去。”

曹丕急道:“若染上傷寒,九死一生,山君未滿百日,麗奴剛過三歲,他們離不得你。”

郭柔握住曹丕的手腕,盯著他的眼睛,道:“我信你。”

曹丕別過臉,低聲道:“那我呢?”

郭柔依然道:“子桓,你清楚我們的感情。慈幼堂,我必須得去。”

曹丕道:“這與你無關,我派人去,且阿翁派我守鄴,這是我的職責。”

郭柔咬著唇,緩緩道:“喪亂以來,生靈塗炭,瘟疫橫行,今日是他們,明天不知道是誰。

且子桓你以後率軍出征,風裏雨裏,艱難辛苦,難保不遇見……我心裏有些想法,想去試驗這些想法對不對。”

曹丕道:“傷寒非同小可。”

郭柔嘆了一聲:“我九歲那年得過傷寒,僥幸病愈,十五歲又遇到傷寒。那年我親自照顧傷寒的病人,沒有被傳染,故而懷疑得過傷寒的人,至少一段時間不會再得。”

曹丕聽了,嘆了一口氣,抱住郭柔,下巴擱在她的肩頭,道:“真的要去?山君、麗奴,還有我都會擔憂你的。”

郭柔拍著他的後背,道:“只要有戰亂,就會伴隨著瘟疫。”

曹丕回身,拿起衣服披上,笑道:“鄴城出現疫病,我要去處理。你確定要去?”

“確定。”郭柔道。

曹丕無奈嘆了一口氣,拍了下郭柔的肩膀,叫人把一雙兒女送到卞夫人處。

郭柔問過侍女,重賞之下,只有四人願意去,帶上衣物,與曹丕出了院子,兩人分道,她一徑去了慈幼堂。

周圍都是士兵封得嚴實,隱隱聽到裏面的吵鬧聲,郭柔深吸一口氣,進了慈幼堂,眾人都圍在入口處,蔡貞姬和管事們正努力維持秩序。

蔡貞姬被封到了慈幼堂,不能出去,也是她找大夫確診了傷寒,見到郭柔,與眾人一樣,都大吃一驚,忍不住上前一步,欲言又止。

來不及寒暄,郭柔朝蔡貞姬微微點頭,對驚惶的眾人,朗聲道:“我是司空府二公子的妻室郭柔,也是慈幼堂的堂主,既然來了,便不會走。”

眾人原本哄鬧著要出去,見郭柔逆行而來,心中稍定,暫且靜下心,聽她說話。

郭柔繼續道:“傷寒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得了病,無人相救。外面二公子正在調集藥材醫者,有我在,你們不用擔心短缺。

我經歷過兩次傷寒,九歲那年活了性命,十五歲那年照顧傷寒病人而無恙。

現在眾人聽我調令,身體無恙的站到右邊,有發熱腹瀉癥狀的不要怕,醫者和藥材都充足,早日治療,早日痊愈,拖到重癥,只怕性命不保。”

說完,管事、奴婢、孩童和雇工騷動了半響,只留下數十人站在原處,惶恐不知所措。

最壞的情況發生了,郭柔道:“與這些人還有患病的人同屋住、同碗吃飯、同入恭房的人,你們隔離觀察五天,以防傳染他人,也方便及早發現病情。”過了半響,陸陸續續站出來二百餘人。

她讓侍從擡出絹帛來,對這些無恙的人,道:“願意與我照料同胞的人,皆賜絹一匹,且奴婢者放免為良,良人多發半年糧米。”

話音落下,有人蠢蠢欲動,忽然一瘦弱的小孩跑出來,道:“貴人,我也可以嗎?”

郭柔對他笑道:“多謝你的善心,只是你年齡還小,身體對於傷寒的抵抗力不如大人,保重好自己,是你當前要做的事情。”小孩怏怏不快地回到隊裏了

蔡貞姬站出來道:“此乃我管理不當,我願意與堂主一同照料傷寒病人。”郭柔微微頷首。

慈幼堂護衛都是從戰場退下的老兵,見狀,心道:“蔡娘子是泰山羊氏婦,郭娘子更是曹公的長媳,兩位貴人女子尚且不怕,自己怕什麽?”

故而都站了出來,見此,陸陸續續有人站出來,約莫得了二百餘人。

郭柔將三組人按照五人一伍,十人一什、五什一隊、二隊一屯編好,道:“你們先回屋,飯食醫藥自有安排。什長、隊長、屯長留下。”

郭柔路上早已籌算好了,先把如何防治傷寒的事情說了,再與諸人分派了事務。慌亂的慈幼堂有了主心骨,頓時變得井井有條。

分派完,曹丕派來的醫者也到了,中有一人仙風道骨,神情悲憫,不似凡俗。郭柔便問:“敢問先生尊名?”

那醫者道:“老朽華佗,見過郭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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