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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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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兩人耳鬢廝磨, 依依不舍,直到外面人催,曹丕才去了。過了一日, 他又悄悄帶了麗奴來, 母子相見。

府中上到主子,下至奴婢,都得過這兩人的恩惠, 見卞夫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都只做不知,樂得配合,闔府上下只瞞著任琦一人。

有個叫夏婆子的灑掃粗役,尋了幾次, 才近前自陳受其恩惠,告訴她道:“公子要休你, 立郭氏為繼室哩。”

任琦本是暴脾氣, 聞言大怒,立刻提了劍,要先斬曹丕, 再殺郭氏,賠上性命,也要出這口惡氣。

她先去了外書房,撞開門,曹丕早已上值去了,便轉頭一徑朝後院去了。眾人見任琦氣勢洶洶, 來者不善,早有人飛報郭柔。

那人道:“娘子快走,不要與她分辨, 否則性命不保。”

郭柔聽了,心神一震,立刻叫人栓上前門,自個從後邊的小門,往花木深處的小路,直奔卞夫人院去了。

那卞夫人也聽得消息,頓時驚怒不已,帶著健婦浩浩蕩而來,正見任琦砍門撒氣。

“住手!”卞夫人厲喝。

任琦扭過頭,雙目通紅,又是哭,又是罵,道:“你們一條心地害我,要休了我,我偏不如你們的意,死了,我也要把那狗男女帶下去……”

卞夫人氣得渾身發抖,道:“瘋了,瘋了,任氏瘋了,還不奪了她的劍,非等她殺幾個人?”

眾人忙去奪劍,任琦掙紮不得,扯得釵環玉佩落了一地,仍在罵。正鬧騰著,忽然一群人急匆匆趕來,一人聞得罵語,嚇得魂飛魄散,疾跑過來,叉開五指,劈臉一巴掌,打得任琦栽到一邊。

“孽障,孽障,你要害死我們一家嗎?”那人罵道。

任琦看清來人,正是父親,只見他臉色蒼白,搖搖欲墜,不覺悲從中來,嚎啕大哭。

任父、任夫人和曹夫人跪下向卞夫人請罪,直道:“這孩子得了瘋病原以為好了,誰知又犯了,請夫人降罪。”

卞夫人頭疼欲裂,道:“先把任氏送回院中。你們隨我來。”

任夫人轉頭看了眼任琦,又是心疼,又是怒其惹下禍事。幾人來到後院,任父三人皆不敢坐,卞夫人再三說了才坐下。

“任氏視子桓若仇讎,強擰在一起,恐壞了我們兩家情誼。”卞夫人本欲拿出曹操書信,然今日此景,倒不須這些了。

任父請罪道:“我教女無方,幸虧不曾傷人,否則百死莫贖。”

任夫人道:“小女得了病,不曾好全,新來冀州,水土不服,又犯了。夫人念在她年幼無知,就饒了她,我們帶她回家養病。”

曹夫人道:“嫂嫂,莫要氣壞了身子,她年幼無知,沖動易怒,保不準被人挑唆,氣上頭來,不管不顧,驚擾了嫂嫂。”

卞夫人聽了,心內思索起來,雖看似郭柔得利,但卻不是她,她向來乖覺,且勝利在握,不會橫生枝節。只能私下裏尋訪,找出幕後黑手。

“琦兒……哎……”卞夫人長嘆一聲,說不出話來。

曹夫人道:“她多留無益,我們今日就帶她回老家。”

卞夫人素來寬柔,慈善待人,聞言不便說出不好的話來,悔疚道:“我們親家,何至於此?早知今日,當日就不要將這對冤家湊到一處。”

任父等人勸道:“是琦兒無福,非當日之過也。”

曹夫人看了眼任父和任夫人,對卞夫人道:“兄長不在,嫂嫂就能做主。琦兒雖是我的侄女,子桓也是我的侄子,都是骨肉至親。

事已至此,且請族老過來,速做決斷,以全我們親族情誼。”

卞夫人一邊嘆道:“何至於此?”一面請曹家夏侯家的族老以及任氏在鄴城的人過來,商議此事。

不多時,眾人都來了。曹、任兩家要臉面,沒說別的,只說夫妻二人感情不合,要一別兩寬。兩邊老人照例勸了幾句,就簽了和離書。

卞夫人道:“想來兩人是前世冤家,如今各還本道,解怨釋結。曹家送一份妝奩給琦兒,望她重梳蟬鬢,美掃峨眉,聘得佳婿。”

任父要推辭,曹夫人勸他收下:“孩子都是好孩子,只是不合緣分,如此也好,你就收下,不要推辭。”任家只好應下。

事罷,眾人告辭離去。任父、任夫人和曹夫人把任琦帶走了,卞夫人留任家在鄴城多住幾日。

卻說卞夫人送走眾人,去了偏殿,就見母子的腦袋疊在一處,從屏風邊上往外探,見她進來,大的嚇得訕笑,小的捂上眼睛,把卞夫人看笑了。

她疲憊至極,往榻上一坐,郭柔忙端水送來。卞夫人接了一飲而盡,摸了摸麗奴的頭發,起身要走,忽然轉身回頭道:“你帶麗奴回去吧。”

身處高位,越要謙遜,卞夫人心知這個道理。又想道,曹家風水不好,娶的夫人各個剛烈,丁夫人自大公子死後天天與曹操鬧,任琦更是拿劍砍人,這個郭柔更不簡單!

想及此處,卞夫人嘆息一聲,不過兩口子過日子總要有個強硬的人,子桓雖強硬,但郭柔更堅定,又懂得勸人。隨他們去吧。

卞夫人吩咐玉蓮去查,到底是誰唆使任琦。半響後,玉蓮回來了,道:“花園灑掃的夏婆子嘀嘀咕咕和任娘子說了幾句話,問她,她說受任娘子恩,不敢瞞任娘子,就把公子偷偷去看郭娘子的事說了。

夏婆子是老油子,說話真真假假,她的兒媳在杜夫人處當差,外孫女在環夫人處當差,還往下審嗎?”

卞夫人想了想,道:“不用了。將夏婆子送到莊子上,她兒子女兒等家人一共多少口?”

玉蓮回道:“十二口。”

卞夫人道:“再添八口,一並送給任琦使喚。杜夫人和環夫人處,你親自去要人,另挑伶俐的給她們使。”玉蓮應聲去了。

曹丕回來,發現這婚竟然就這麽離了。郭柔指著門上的劍痕,對他道:“幸好你沒回來,若是砍傷了,該如何是好?”

曹丕對門看了半日,嘆道:“不知任氏如此悍烈。”

郭柔對侍女,道:“門不甚壞,修補一下,重新上漆。”說完,便與曹丕一起進了屋,桃葉端來飲子。曹丕接來喝了,身心舒暢,道:“可算去了心頭大事。”

郭柔揮退人,說:“咱們可是要遭人嗤笑了。”

曹丕笑問:“你怕嗎?”

郭柔白了他一眼,道:“我生於世間,敢作敢當,怎會畏懼些許流言蜚語?”曹丕聞言大笑,也道:“我亦不畏。”

兩日後,任家悄無聲息地離開鄴城,曹夫人回許都,任琦三口回了老家。

又過了兩日,廣宗郭氏送帖子上門,說是來探望郭柔,來的是郭柔的叔祖母、表姨母和堂嫂。卞夫人無可無不可,見了她們,又命帶來見郭柔。

郭柔只記得叔祖母的聲音,見了面,不免說起父母兄弟,悲喜交集,痛哭一番。

留人用完飯,臨行前,老叔祖母握著她的手,叮囑道:“用心侍奉舅姑,不要擔心家中。”郭柔亦叮嚀三人保重身體。

別了親人,郭柔坐在榻前出神,心道,她現在多少算是站穩腳跟,可是一家子只剩下個姐姐,如何不令人傷心?

正傷感著,忽然腿上鉆出個腦袋來,笑得無邪,郭柔瞬間樂了,點了他鼓鼓的臉頰,道:“小機靈鬼。”麗奴手腳並用,爬到郭柔懷中,搬著腳玩,對她咯咯地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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