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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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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打獵?”

郭柔心中狂喜,生為女子,在亂世之中,如屏上雀、網中魚,聽得“打獵”二字,忙轉身從衣櫃中取出一套男裝,轉到屏風後換了,出來問:“此身如何?”

“買櫝還珠,古人誠不欺我也。”曹丕笑了一聲,見她高興,就仔細打量一番,然後解下腰間佩劍拋來,道:“若為男兒,何不配劍?”

郭柔接在手中,往腰間一掛,學著以往曹丕的樣子,來回走了幾步,再問:“如男兒何?”

曹丕大笑:“像像像!”

郭柔聽了這話,哼了一聲,轉去屏風後,換回女裝,手裏提著劍,出來道:“明日我就穿這一身。”

曹丕笑回:“好好好。”郭柔將劍“啪”一聲按到案上,曹丕見她要惱,才道:“我不是笑你,何故生氣?”

說著,就要拿劍,不想那劍按得實,竟拿不起,曹丕擡頭看了眼郭柔,她才不情不願地松開手。

曹丕道:“我另送你一把劍。”說著,便叫人取來舊劍,送與郭柔。

郭柔接在手中,拔出劍,寒光閃閃,劍刃處有兩三個小小的豁口,臉上轉惱為喜,愛不釋手,欲掛在腰間,可惜無系帶。

曹丕見她喜歡,道:“這份賠禮如何?”

郭柔瞥了他一眼,哼了一聲,又仔細看劍去了,說:“我自嫁給你,不曾見過此劍,難得現在依然鋒銳逼人。”

曹丕將兩劍並在一起,說:“舊劍伴我五六年,雖不用,亦命人好生保養。”

郭柔道:“舊劍贈予我,將來可不要再尋。”

曹丕聽了一笑,道:“你我不分離,劍仍在,何必再尋?”

郭柔又問:“你說驚喜是什麽驚喜?”

曹丕悠悠道:“你猜。”

郭柔扯著他的衣袖晃悠,道:“你先贈我珍珠,又帶我出去,再贈我寶劍,驚喜接二連三,已使我快慰之極,又何必再讓我牽腸掛肚?”

曹丕道:“你求……”

郭柔道:“我求你。”

曹丕道:“……我,我也不說。”

郭柔甩開曹丕的衣袖,拿劍帶鞘擱在他肩上,一腳蹬在榻上,狀若威脅道:“說不說。”

曹丕推開劍鞘,將脖子一梗,道:“寧死不說。”

郭柔將劍往案上一擲,兩只眼睛只盯著曹丕,說:“好硬的骨頭,哀求不成,威脅又不成,難道……”

說著,笑嘻嘻地伸手朝他脅下亂撓,曹丕笑得喘不過氣來,道:“快住手。”

郭柔趁亂坐在他身上,問:“說不說。”

曹丕將臉一別,仍道:“不說。”

郭柔作勢仍要去撓,但是他用力一翻,將人壓在身下,抓住她雙手,錮在頭頂,笑道:“你已被擒,還有何話與我說?”

郭柔眨了眨眼睛,頓時楚楚可憐起來,道:“請將軍保全性命,妾但憑處置。”

曹丕心猿意馬之際,忽然窗外有人道:“公子,張虎過來了。”張虎是父親的侍從,曹丕聽了,忙起身整冠,口裏道:“這就來。”

郭柔俯身給他整理衣帶,送他去了。曹丕去了半天,一臉喜色回來,郭柔問:“司空叫你去做什麽?”

曹丕道:“阿翁見我做事用心,叫張虎送了幾卷孤本來。”

郭柔遞水給他,笑道:“從未見司空這時間叫你過去,我心一直提著。”

曹丕接過喝了,道:“擔心什麽,那是我阿翁,天大的事,頂多打幾杖而已。”

正說著,外面傳來嘹亮的哭聲,郭柔聽了,忙起身道:“我抱麗奴過來,一定又是哪裏不順心了。”說著,便去了。

次日早早吃過飯,曹丕換過衣裳,坐在榻上等郭柔,百無聊賴。

郭柔換上男裝,借了曹丕的金冠玉簪,正要上妝,見曹丕枯等,便道:“你把麗奴送阿母那裏,如何?”

曹丕一聽,起身道:“確實有理。”便去東廂房抱了麗奴往卞夫人處去了。

卞夫人問過緣由,心中暗笑,接過麗奴,揮手道:“去吧,去吧。”

曹丕涎著臉陪說一回話,便告辭離去,回到小院,猛瞧見堂上立著一位唇紅齒白的郎君,星眉劍目,貌若好女,驚了一下,遂上前拱手笑道:“在下曹丕,字子桓,敢問郎君尊姓大名?”

郭柔回禮道:“在下郭柔,字……柔。”說著,兩人一起笑起來。

曹丕拉住她的手,道:“咱們走。”兩人一起從臺階上蹦跳著下來,往外面去了。

出了府,曹、郭騎著駿馬被仆從簇擁著。袁府修得恢弘壯麗,又有假山流水,奇花異草,令人賞心悅目,不覺身處亂世。

然而外面望去,一片破舊,揚塵蕩起。鄴城漸漸安定下來,百姓敢出門,路兩旁的鋪子也開了。

雖如此荒涼破敗,郭柔仍看得目不轉睛,忽見一家鋪子挑出個緗色的幌子來,漾在空中飄蕩,寫著“特等綿紙”,旁邊又有挑出的白幌子,用濃墨寫著“上等油墨”。

兩間鋪前的仆從排著隊,綿延十數丈,又有仆從抱著紙張錦盒滿意而去。

郭柔猛地轉頭看向曹丕,只見他微微點頭。郭柔靠近,問:“作價幾何?”

曹丕道:“五紙當一帛。”

郭柔聽了,搖頭道:“太貴了。”

曹丕用馬鞭指著幌子,道:“這是特等,你往前走,還有一等、二等、三等呢。”

郭柔驚了,嘆道:“這位可真是人才。”說完,又問:“許都的紙張可夠用?”

曹丕笑道:“不夠,不過鄴城的紙正在做。”

郭柔詫異地看向曹丕,曹丕下巴微微擡起,道:“糧食日結,絹帛月結,絕不拖欠。”

曹丕享受著女王震驚讚嘆的目光,得意不已。兩人繼續往前,又見一家鋪子挑出粉色的幌子,裏面進進出出大多是女子,一股幽香飄來。

那是皂香。

再往前,又是新開的鋪子,幌子上寫著“極鮮海味”,見人不是很多,郭柔看了眼曹丕,道:“我進去看看。”

曹丕猶豫了下,下了馬,與郭柔帶著兩個侍從一起進鋪。管事見兩人衣著華麗,舉止不凡,忙迎上來,陪笑道:“貴人請。”

郭柔見櫃臺後面擺著數個半人高的陶罐,蓋得嚴實,櫃臺上擺著幹的鮑魚、瑤柱、蝦、魷魚、海參、海帶等海味以及半玉碗的極鮮粉。

管事引著二人上了樓,請坐奉水,郭柔問:“街上新開的鋪子中,就你家的人不如別家多。”

管事滿臉堆笑說:“山珍海味並非人人吃得起,自然人少些。貴人想要什麽,但說來,明碼標價,童叟無欺。”

郭柔道:“一樣來一些,包成一斤,來二十份。”管事忙去了。郭柔轉頭問向侍從,道:“一同來的是二十人?”

侍從楞了一下,忙回道:“是。”郭柔點了一下頭。

曹丕捏著海馬幹看,悄聲問:“這是什麽?”

郭柔掩口直笑,欠身湊過去,耳語道:“海馬幹,一種藥,壯陽的。”

曹丕的手如同燙著般,忙將海馬幹扔回案上的錦盒中,若無其事地咳嗽一聲,挺著身體,端著耳杯,盯著上面的花紋看得認真。

不多時,管事提了十六包海貨過來。郭柔問了價錢,便叫人拿四匹絹付了,問:“這海裏的東西,從哪兒來的?”

管事見貴人爽快,又懼其威勢,便如實道:“這是東萊郡的人從海裏撈上來的。”

郭柔不知想起什麽,來了興致,問:“北方也有善水的人嗎?”

管事笑道:“哪裏沒有善水的人?東萊靠海,百姓就吃海,搖著船,麻鞋一脫,跳進海裏了,不比南人差。即便不靠海,兗州的巨野澤綿連百裏,裏面的人家哪個不會水?”

郭柔笑說:“是了,俗話說,靠山吃山,靠海吃海,若沒本事可不能向大海討得食物。”

說罷,郭柔從荷包裏抓出一把錢,放到桌子上,對曹丕道:“買了東西,咱們回去吧。”

兩人起身,一侍從提了海味,管事送人出門。郭柔上了馬,回首對侍從道:“你們分了吧,嘗個新鮮。”侍從們喜笑顏開,道了謝。

曹丕笑問:“你還要去哪裏?”

郭柔道:“當然是去打獵。”

一行馭馬出了城門,就見門口衣衫破爛的百姓排隊領粥吃。郭柔瞥見路旁破碗裏,粥不稀。百姓雖然瘦,但精神尚好,隱隱有吉祥話傳來,她不由得笑了一下。

曹丕在一旁問:“你只聽人說,現在見了,如何?”

郭柔笑道:“心情極好。”

說著,便打了馬兒兩鞭,那大道上登時揚起一陣塵土,曹丕忙追上,叫道:“慢些。”

麥已經種下,偶然有幾家晚的,拉著犁耬,播種下新的希望。

曹丕道:“袁紹科斂重,又連年征戰,百姓的種子要麽吃了,要麽被搶了。我知道後,奏請父親,借給百姓種子和農具,讓他們先去耕種。”

郭柔驚喜,連連稱讚:“怪不得連司空都要讚你用心。”

曹丕笑說:“不止這些,你看前面。”他將鞭子朝前一指,只見一座三丈多高的筒車迎著風,吱呀吱呀地轉著。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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