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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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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曹丕下值歸來一到院子,便發覺氣氛不同往常,大步進了屋,只見郭柔眼睛泛紅,勉強掛起笑容迎上來。

曹丕就問左右:“誰來過了?”

侍女忙要告訴,郭柔斥責道:“不得胡言,都出去。”侍女只好下去了。

曹丕問她:“是誰?”

郭柔笑著將酸梅湯送到他嘴邊,說:“大熱的天,快喝些水涼快涼快。你喝完再發問,我必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曹丕只好先喝了一口,郭柔只望著他不語,只好飲盡了。郭柔接了杯子,拉他坐下,又倒了半杯,拿團扇扇風,開口:“不是什麽大事。”

曹丕看著她,郭柔只道:“上午,女君請我過去仿佛見任夫人。任夫人神情和藹,說話和氣,送我絹帛,要我與女君以姐妹相處。

女君知我擅彈琵琶,命我當眾演奏一曲,我以官職在身,推辭便回來了。”

曹丕聽了,怒氣直起,睜著眼道:“任氏安敢辱我?”說著,就起身往外去。

郭柔死命拉住他,道:“公子息怒,息怒!”

曹丕對她道:“她辱你,就是辱我,不必再勸。我去問問這毒婦,是昏了頭,還是安穩日子過多了,竟然做出如此蠢事!”

郭柔緊緊抱住他的腿,叫道:“子桓略站住,聽我說一句話,你再走不遲。”

曹丕低頭看郭柔,郭柔仍未松手,仰頭道:“兩句,就兩句話。”

郭柔覷著他的神色,忙改口道:“一句,一句就行。公子尚未弱冠,又為諸公子之長,若因妾斥責女君,豈非讓外人誤認為公子不穩重?”

曹丕聽了,半響無言,怒意如雪消去,俯身扶起郭柔,嘆息:“你受委屈了。”

郭柔起身,攜他重新坐下,笑說:“下面送來新鮮葡萄,已用冰鎮著,正好拿來吃。”說著便叫人取葡萄來。

侍女用白玉碗盛了翡翠般的葡萄端來。郭柔洗過手,剝了一顆,要餵曹丕。曹丕心緒不高,道:“你吃。”

“你吃——”

“你吃。”

“哎呀,你吃。”

曹丕不料她如此殷勤,遂明白七八分,心中好笑,伸手忽然一推,那顆葡萄落入郭柔口中。

郭柔微微一楞,就勢吃起葡萄,點頭不住稱讚:“真甜。你不愛吃,我都吃了。”

曹丕知誤會了她,立刻拿了一顆往嘴裏一塞,要品嘗冰鮮美味,郭柔含笑盯著他,見他的臉酸得皺成一團,才伏案大笑。

“你……你……”曹丕說著,自己也笑起來。

郭柔道:“我就說,新下的葡萄酸多甜少。”

曹丕慢慢吃著葡萄,郭柔為他扇風。他又問起任琦折辱之事的詳情,聽完郭柔如何拜見她們母女,任夫人如何軟刀子磨人,任琦如何以家伎羞辱人等等,愧疚道:“你受委屈了。

“且等以後。”曹丕發誓道。

郭柔搖頭笑著慨嘆:“我初回來確實心中委屈,自我來府裏,不說公子如何愛重,便是舅姑小叔也都以禮相待,並不曾受半分委屈。

不過,我不怪女君,只怪這個世道。若有人嘲笑我出身寒微,我只笑那人是癡人、愚人,不和他們計較。

想那袁術四世三公,袁家女便是皇後也做得,然而一遭兵敗,妻女為人所俘,可知富貴無常。”

說罷,她望著曹丕,笑容誠摯,說:“因子桓厚愛,我現在婢仆成群、錦衣玉食,焉能不感恩?焉能不惜福?”

曹丕聽了,心中暖洋洋的,剝顆葡萄餵她,郭柔領了好意,但擺手笑道:“酸得牙都要倒了,我不吃。”

曹丕道:“我吃一半探探酸甜。”說著,真吃了一半,舉著半顆葡萄,信誓旦旦:“這個是真甜,特別甜,你不吃,我吃了。”說著作勢要吃。

郭柔只看著他笑,曹丕搖著頭將葡萄送到嘴裏,含著道:“你不信,正好我吃了。”

郭柔微微一頓,忽然雙手搬著曹丕的臉,要去奪葡萄,曹丕雙眼圓睜,一時忘了動作。

“真甜!”郭柔低頭打量著曹丕別有所指。

曹丕躺在地下,捶著地板,懊惱不疊:“大意之下,失守牙關,悔之不及啊!”

郭柔忍俊不禁,拉他起來,嗔道:“少做怪。”

曹丕抱著郭柔的腰,頭擱在她肩上,道:“明日咱們出去游獵,我給你打只狐貍做衣服。”

郭柔喜道:“好啊,去哪裏?”

曹丕:“許都郊外。”

兩人嬉鬧了一會兒,命人傳飯。吃過飯,屋內悶熱,二人出院散悶納涼,直至天黑方回。

進門時,忽聽得廊下丫鬟抱怨:“女君跋扈如此羞辱人,如君也太好性了……”

郭柔故意弄出動靜,慢慢地走進來。丫鬟們忙躲起做他事。曹丕又是一陣愧疚,暗暗握緊郭柔的手,郭柔轉頭朝他笑笑,心中卻無半分芥蒂。

與天下相比,任琦不過是一粒灰塵而已。

次日一早,二人盥洗吃過飯。曹丕忽然對她道:“我找了人陪你在獵場游玩騎馬。”

郭柔道:“哦,我明白了。來人,把梳妝臺匣子裏的三個錦盒帶上。”

說著,她指著曹丕,哼了一聲,道:“竟是我自作多情了,還以為只有我們兩人呢。”

曹丕滿臉陪笑說:“好久沒去打獵,骨頭都酥了,女王允我一回罷了。等你學得精,我只帶你出去。”

郭柔嗔道:“我都記在心裏,以後你賴不掉。”

曹丕拱手道:“丕安敢言而無信。”

郭柔噗嗤笑了,揮手道:“你玩你的,我樂我的,才不稀罕你陪。”

郭柔帶上幕離,騎馬跟曹丕一起由仆從簇擁著往許都郊外去了。出了城,走了幾裏路,曹丕先將郭柔送到一處宅院裏,道:“等我為你獵鹿來。”

郭柔揮手送他,笑說:“我等著公子的獵物。”曹丕回頭看了幾次,才帶人拍馬朝樹林而去。

夏侯尚、夏侯楙、曹真、曹彰、吳質、楊修、朱鑠等人早已到了,只等他一人。

夏侯楙問:“子桓,終於把你叫出來了!”

夏侯尚笑道:“佳人相伴,誰願看你這粗魯漢子?”一席話說得眾人都笑了。

曹彰說了一句:“說笑歸說笑,郭氏嫂嫂見識不凡,行事大方,連父親都誇讚不已,我心裏服這位嫂嫂。”

曹丕馭馬過來,拍了下曹彰的肩膀,道:“趁著天色尚涼,咱們快去打獵。”眾人騎馬浩浩蕩蕩去了。

曹丕與曹彰並騎,曹丕笑問:“子文,你近日一直泡在軍營,早該出來了。”

曹彰笑道:“新招的兵事最多,一直不得閑,又不能出來,人都餓幹癟了,今天我要玩個痛快,吃個痛快,喝個痛快。”

曹丕道:“過兩日,我帶酒肉過去看你。”

曹彰喜道:“二兄,一言為定。”曹丕道:“一言為定。”

卻說郭柔剛下馬,就有數個婦人上來拜見。見過禮,便簇擁著郭柔進了院子。

“這是誰家?”郭柔停下腳步,望著這處寬敞的宅院,問道。

一婦人出來道:“此乃妾家別院,妾王氏。寒舍蒙貴人親臨蓬蓽生輝。”

郭柔頷首,與眾人繼續往前,一邊走,一邊賞景,只見古木交柯,松柏成蔭,百花爛漫,綠水潺湲,就讚道:“好個夏日乘涼的好地方。”

王娘子陪笑說:“茅檐寒舍,貴人過譽了。”

眾人進屋,王娘子再三讓座,才分賓主坐下。郭柔不認得這些人,便一一問過她們的家世,所營何業,行商地方等等。

吃過果點,郭柔又由眾人陪著騎馬射箭,至天熱了方回來,恰有侍女來說:“二公子獵了一頭小鹿,教人送來加餐。”

郭柔笑問:“公子狩獵如何?”

侍女回說:“收獲頗豐,眾人聽聞北邊密林有老虎出沒,都往那邊去了。”

郭柔忙問:“都有誰與公子一起?”

侍女道:“三公子、曹真公子、夏侯家兩位公子、朱先生、楊公子……許多人呢,奴婢認不全。”

郭柔聽了,心中稍安,揮手讓侍女去了。吃過飯,眾人說笑一回,待天稍涼,王娘子便引著郭柔賞花觀景,不覺時間流逝。

待走時,郭柔才道:“多有叨擾,過意不去,這些錦盒便送與你們,不要推辭。”

來的有五六家,郭柔早暗叫侍女回去多備錦盒,裏面盛放釵環。郭柔一一送給諸婦人娘子,言語間多有勉勵之意。

她又對王娘子等人道:“我常居府中,無人說話,你們有閑了,就過來陪我說說話。”

王娘子送走郭柔後,登上車,手裏緊緊抱著錦盒,神情緊張。她女兒陳薔也得了錦盒,卻不解母親之意,便打開了自己的錦盒,取出一對金釵來,笑說:“阿母,你看!”

王娘子勉強笑了笑,說:“真好看,這是司空府出來的好東西,你留著戴。”

陳薔湊近探頭道:“阿母,你錦盒裏是什麽?我要看。”

王娘子搖頭道:“等回家見了你阿翁和叔伯再看。”

陳薔只好點頭,又悄悄道:“阿母,我聽說貴人以前是奴婢,真是……”

陳薔心裏又是羨慕又是酸澀,她們這些宗婦娘子們戰戰兢兢,只為哄貴人一笑。可是貴人看起來,也不過是容貌好看些,身量高挑些,與自己等人並無區別。

她出身還不如自己呢。

王娘子聽了,聲色俱厲:“不得亂言,那是貴人,一句話能死人,一句話能活人。”陳薔嚇了一跳,吶吶不敢言。

陳家主並兄弟們一同候著,聽得腳步聲,再起身去看,見王娘子抱著錦盒回來,心中稍安,忙問:“成了嗎?”

王娘子讓陳薔回去洗漱休息,自己進了屋,才道:“貴人對眾人都以錦盒相贈,薔兒也有,是一對金釵。”

說著,便將錦盒遞給陳家主,道:“我不曾打開,夫君請開此盒。”

陳家主接來,閉目祈禱半響,才敢打開。兄弟們圍上來看去,只見是一方縑帛。

“事成矣。”陳家主大為慶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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