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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材難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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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材難遇

司馬瑤聽到此話,呆了一呆,道:“是倒是合適,只是你如何讓他來學我這重劍之法?司馬家雖並非被謝家所滅,兩家並無仇怨,但我作為前朝宗室,總不能自己跑進宮去教他。你難道能把他叫到這裏來學?”

又搖頭道:“不妥。不妥。現下時局不穩,風雨飄搖,即便你能叫他出來,最好也不要這樣辦。”

阿秋笑道:“不必叫他到這裏來,待我回去,直接將天子重劍之法傳於他便是。”

她口中這般說,心裏便已經下了決心,立即起身回去建章宮。

無論謝朗怎麽說怎麽看,總歸沒有謝迢的命值錢。

眼下人人都不會有空在意謝迢的安危,卻偏生他的安危,關系著南朝江山猶如風中之燭的未來殘影。

司馬瑤詫異道:“你怎麽能傳授他劍法……?”話才說得一半,她的雙眼便亮了起來。

她手上一輕,卻是那柄重逾六斤的“麒麟百斬”,已經輕而易舉到了阿秋手中。

阿秋雙手舉劍,橫過胸前,笑道:“方才觀瑤姑姑使劍,我已總結出來,這重劍之法共有五式:刺、劈、擊、砍、點,而每一式因形就勢,又有進退、左右、上下之分,一共有二十四勢。”

她口中說著,左手領,右手隨,劍鋒如長蛟分水,磅礴而出,直擊司馬瑤右肩。

司馬瑤側身避過,雙目亮起,喝道:“好一招‘撩掠諸星’!”

阿秋一擊成空,轉側身形,向右跨轉一步,身法隨步法而變,回身撩剪下殺,進步橫掃,有千鈞之勢。

司馬瑤向後倒橋避過,提點道:“這一勢名為‘綽衣舉酒’,你若全力以赴,我必然避不過!”

原來阿秋只是演示,卻並未出全力,故而每一招司馬瑤均有時間回避和指點。

因為重劍的特性,若是全力掃出,使用者全身勁力加上六七斤的劍重,速度加上力量爆發到極致,受者避無可避,要麽只能全力格擋,必受重傷,要麽只能全力逃逸,抱頭鼠竄。

而阿秋則是放慢速度,且只使出四五成力道,這樣一來,司馬瑤便能看得清楚她的章法,也能於有紕漏處一一指點。

司馬瑤連避兩次,忽然跨步進前,變守為攻,舉手遙作勢道:“我如若從此位攻來,你如何還擊?”

阿秋更不打話,雙手輪轉劍身,自左及右上絞,手腳齊至,掣步橫格。應變之嫻熟圓轉,便似與司馬瑤配合演練過千百次一般。

司馬瑤目射奇光,道:“你這招“托塔展旗”用得極好。我從未想到過這招還可以這般用。”

她又看著阿秋,嘆道:“我終於知道,為何少師明知你是蘭陵堂刺者,卻還要收你為徒了。”

她再道:“因為佳材難遇。”

就這般數個回合之間,便能將司馬重劍的特性、精髓掌握得毫厘不差,且能將重劍這般如臂使指般駕重就輕,嫻熟用來,像是已經練了這劍幾十年一般,恐怕放眼整個天下,也只有阿秋一人能做到。

這並非是說她武功天下第一。而是說她觸類旁通,刪繁就簡,把握一種兵器本質的能力,乃是天下第一。

阿秋只是微笑,片刻間行雲流水,將重劍法全部招式都演了一遍,除開幾處司馬瑤當初便演得不全的,其他記憶毫無紕漏。

司馬瑤從未想到可逢如此驚喜,她唇槍舌劍辛苦說了半天,都未能說服阿秋學她的重劍,心中已然放棄。誰料兩次進退交戰間,阿秋早已將這劍法全盤掌握,且似不費吹灰之力。

但即便阿秋的天資如是之高,司馬瑤仍不忘記叮囑道:“你現下只是記住了這些劍招,卻並未真正人劍融合如一,若真要達到大成之境,以後還需日日練習。對了,噢!你還缺一把重劍。”

她一念想及,懊喪之極,因為這重劍法要達到人劍合一,身心默契,必須得日日持劍練習,但這王者之劍本來就有特殊制式,並非普通工匠可以打造得來的。而且自司馬皇室滅絕,原屬於大桓的王室工匠逃的逃亡的亡,恐怕這重劍制法也已失傳。

她猶豫道:“若不然,我便將這柄‘瑯琊百斬’送你算了,橫豎我也用不著。”

司馬瑤之所以猶豫,卻因為此劍原系她父親所持,有皇族第一名劍之稱。後來司馬駿將此劍送與她之前,卻是特地又交回了工匠,令其按照司馬瑤的身高和使劍手法、習慣,重新調整過比例和重心,因此可說此劍是特地為司馬瑤量身定做。

她即便將此劍送於阿秋,也未必那般合阿秋之用。

其實若按這帝王之劍的傳承規矩,皇室任何子弟習此劍法,首先便得為其量身定制一把劍,規格不能逾越帝制,重量且需稱手。且隨著年齡的增長,架子的變化,還需不斷調整改進。一位皇室成員,此生便只能擁有一把重劍,且其象征意義更多於實質。

這也是此劍法並不適合武林傳承的原因。

阿秋聽她此言,卻立即嚇了一大跳,忙將“瑯琊百斬”交回司馬瑤手上,忙不疊地道:“多謝瑤姑姑,但千萬不必了。”便像是接了個燙手山芋一般,急著要甩鍋。

因為她與司馬瑤不同。她是刺者出身,從來習慣輕裝簡行,很清楚所有兵器、行囊宜簡不宜繁,宜輕不宜重。

司馬瑤一生所處,不是在瑯琊王府便是在上官禁地,出入均有馬車從人,她只提著一把重劍,且這劍多數時候還是仆從代為捧著。

但阿秋作為孤身行事的刺者,背著這般重、這般闊大的一把劍,黃金明珠煌然其上,無論是獨行郊外,還是穿州過府,甚至是飛檐走壁,上墻登樹,那都是相當不便了。

司馬瑤卻想不到此節,見阿秋推阻,她臉色便沈了下來,道:“任何劍法都需要日覆一日練習,方能真的有所成就,我不信少師沒有和你講過這個道理。重劍之法博大精深,威力十足,你不可恃著聰明,便以為練過一遍即可作數。”

她嘆了口氣,又確知此事難辦,緩和了口氣道:“你算是我的傳人,按出師的規矩,我也該贈送你一把劍的。可惜不但這重劍價值不菲,且現在工匠也不知上哪裏找去,是有錢也難替你做出來了。”

阿秋心想她明明說的是代為傳授,自己心目中的重劍傳人是謝迢而非她自己,怎麽司馬瑤卻似認死了她這個傳人,只字不提謝迢,還叫她必須日日勤加練習?

她直至此刻,都並不打算認下這個傳承,只肯代傳劍術,遂笑道:“我只需傳授,並不須……”

她想說的是,並不須她自己練到多麽高深的境界。可這句話還未說完,遠處卻似有大呼小叫之聲傳來。

司馬瑤聞之即變色,喝道:“那是禁地門戶!何人這般大膽,竟敢闖我上官墓地!”

再顧不及阿秋,立刻提“麒麟百斬”飛掠而去。

阿秋只微一怔,亦立即直向同一方向而去。與司馬瑤一番長談,彼此切磋劍法之後,雖尚未答應司馬瑤做她的劍法傳人,但她自然而然不再視自己是外人,此刻又受上官禁地庇護之恩。此地有事,她當然不能坐視。

尚有一段距離,便聽得兵刃交擊之聲接連響起,伴隨著女子的怒喝之聲。

阿秋聽得心下駭然,以司馬瑤持重劍之利,此刻天下能與她相抗的人已經寥寥無幾,這又是何人,深夜在此持兵刃闖關?

離得更近些,她更聽清楚了其中只言片語,竟隱隱聽到“她在哪裏?”“我特為尋她而來!”“我不見你,只要見她!”之類。

粗略聽下,對方竟似是專為尋她而來。因為自她入禁地這半日一夜,並沒有其他外人進入此地。對方說找人,那找的只可能是她。

阿秋心中更詫異,連忙加快腳步奔來。

再聽到的卻是司馬瑤的怒喝,道:“你這劍哪裏來的!”又喝“無良老奴,安敢盜宮中寶物!”

隨即一次重重的雙劍交擊聲響起,只聞其聲,亦可想象得出戰況之烈,必然是雙方硬拼了一記。

阿秋再忍不住,三步直並作兩步,聽聲辨影,全力飛掠而去。

繞過一叢樹後,她正見月光下兩個女子,各持長劍對峙。

其一自然是司馬瑤,而另一人竟是頭發蓬亂,衣衫破敗的褚元一。

而褚元一手中所持之劍,金芒閃閃,較之常規佩劍亦是長大許多,遠觀亦可感受到其渾厚霸氣,正堪與司馬瑤手中麒麟百斬匹敵。

阿秋便知為何以司馬瑤如今造詣,為何褚元一方才竟能與她打個平手了。

因為褚元一所持,明明白白便是建章宮中,謝朗作為天子的佩器,黃金重劍“祖龍”。

這劍阿秋只見過一次,卻留下極深印象,那便是中秋宮宴前夜,謝朗心魔病發,拖著祖龍劍在集仙殿中狂走亂砍。

當時阿秋從未見過這位皇帝,卻是從他的服色和祖龍之劍猜出是他。

因為祖龍長約七尺,龍紋纏護,文采煥然,並非尋常可見的兵刃,在蘭陵堂神兵譜記載上,是第一頁。

天子之劍祖龍,為大秦始皇帝所持。

但此刻,卻持在褚元一這個老宮女手中,正與司馬瑤相抗。

若換了任何一種兵器,褚元一都不會是司馬瑤的對手。但偏生祖龍亦是與麒麟百斬類似的重劍,且無論重量還是長度均更勝麒麟百斬。

因此,司馬瑤便失去了兵器之利。而她的劍法本就對重劍倚賴極高。遇見重量長度均勝於自己的祖龍,竟然施展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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