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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懇求 你到底要與幾人相伴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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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懇求 你到底要與幾人相伴一生

“母妃, 你……你這是怎麽了”

昭華宮,齊景軒進門看到淑妃倚在床上,房中藥味與以往也似有不同, 不禁皺起了眉。

淑妃雖體弱多病,但為了讓孩子安心, 每每齊景軒來見她, 她都是打扮得體好好地坐在那裏的, 鮮少有這般躺在床上的時候。

“沒什麽大礙, 近來身子有些不適,懶得動彈罷了。”

淑妃溫聲道。

齊景軒的眉頭卻仍舊緊擰, 莫名覺得房中藥味有些熟悉。

他在淑妃身邊坐下, 那股藥味愈發濃重。他正欲開口詢問, 忽然想起這熟悉感的由來, 面色陡然一變:“你傷著了”

說著一把掀開了淑妃蓋在腿上的薄被。

只見她左腿膝蓋處明顯比右腿臃腫一圈, 顯然是褲腿下裹著傷布。

“怎麽回事你這膝蓋怎麽了”

齊景軒急道, 起身還想去掀淑妃的褲腿, 被她伸手攔住了。

“真的沒事,就是不小心磕了一下。”

她聲音仍舊溫柔,拉著齊景軒重新坐下, 讓他小點聲, 別一驚一乍的。

“好端端的怎麽會磕著”齊景軒仍舊很是著急,想要去摸摸她的傷處又怕碰疼了她, “我就說這藥味怎麽聞著那麽熟悉, 原來是宮裏的跌打損傷藥膏。”

他從小用到大的東西,自是熟悉得很。

淑妃苦笑,她這膝蓋磕得有些厲害,就平躺著還舒服些, 但凡彎曲一些就疼得很。

她原想像以往那般坐著等齊景軒來,但試了試實在撐不住,怕反被齊景軒發現,就索性躺著用薄被擋住了。

哪想到齊景軒這狗鼻子,一進屋就聞出不對了。

“誰還沒有個磕磕碰碰的時候,這有什麽的。你從小摔摔打打的不也長到這麽大了”

淑妃笑道。

齊景軒卻怎麽想都覺得不對。

宮裏有那麽多人伺候,母妃身子不好,她身邊服侍的便更加仔細,這麽多年別說讓她磕著碰著,便是油皮也不曾擦破一點。怎麽這次忽然就傷著了,還傷得這樣重

他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試探著問:“母妃,你這傷……跟父皇讓我離京就封的旨意有關嗎”

他今日入宮就是要找皇帝問一問這道聖旨的,只是習慣性先來昭華宮這邊探望一下淑妃,沒想到竟意外得知她受傷了。

淑妃沒想到他會這麽快就把兩件事聯系到一起,原想再找個理由隨便應付過去,但又想到齊景軒明年就要離京,將來在封地就要靠他自己面對一切了,便沒再遮掩:“當真是近朱者赤。阿慈是個聰明姑娘,你與她在一起待久了,也變得聰明了。”

她以玩笑的語氣說著認真的話,齊景軒卻楞了楞。

母妃這是……肯定了他的話

那份突如其來的聖旨,果然是與母妃有關

他當即眼眶酸脹,拉著淑妃的衣袖問道:“那道旨意……是母妃幫我求來的你……你還為此受了傷……”

淑妃拍了拍他的手背:“阿軒,離開京城吧,這是現在最好的選擇。”

“我知道,我知道。”齊景軒哽咽,“可是那母妃你呢你怎麽辦”

“我”

淑妃輕笑,轉頭看了看外面四四方方的院子:“我啊,一輩子就註定耗在這了。”

“但是阿軒,”她說著又看向齊景軒,“這與你無關。你的一生還很長,不該被這宮城拖累。”

“聽母妃的話,離這裏遠遠的,以後非詔絕不要回來。即便是京城有傳你回來的旨意,能推則推,最好不要再靠近這裏一步。”

藩王一旦離京,即便是帝後駕崩,沒有新帝準許也不準回京奔喪,何況淑妃只是妃位。

齊景軒能回京只有一種可能,就是皇帝下旨召他入京。而這個皇帝無論是現在的皇帝還是將來的新帝,對他來說都不見得是好事。

當今聖上召他入京,會讓太子和其他皇子不安。新帝召他入京,誰知道是不是為了除掉他

所以淑妃寧可他一輩子在封地,永遠不再回來。

但永不回來,就意味著他們母子永不能相見。來日淑妃薨逝,齊景軒甚至不能給她送終。

齊景軒這些日子一直不能做出離京的決斷,就是因為放不下淑妃。如今淑妃主動為他求來了離京的旨意,他心中萬千思緒不知如何表達,化作滾滾淚水落下。

“我去求父皇,我去求父皇讓您隨我一道離京。”

他拉著淑妃的手哽咽道。

淑妃卻用力地反握住了他的手,目光堅定:“不要對他說這樣的話,一個字都不要說!”

“可是……”

“沒有可是。”

淑妃語氣堅決:“阿軒,母妃出不去的。無論你說什麽,母妃都出不去。所以……不要做多餘的事,不要讓母妃的努力白費。”

她說到最後聲音又變得溫柔和緩,輕輕為齊景軒撫去臉上的淚水:“你若去見他,要麽感謝他讓你離京,要麽說你對他的不舍,唯獨不要提起我。”

齊景軒握著淑妃的手,趴在她床邊痛哭流涕。

感謝要如何感謝他現在如何能對父皇說出一個謝字

謝他當年強行將他們母子接進宮謝他這麽多年為了權衡利弊讓他和母妃受盡委屈謝他明知成安侯府之事是寧王所為卻不予追究謝他明知此時應該讓他離京就封,卻要母妃受傷懇求才肯答允還是謝他讓他們母子自此分離,生死不得相見

齊景軒也曾真心愛戴過皇帝,他曾理解他崇敬他,覺得他也有自己的苦衷。可有些事,分明是他擡一擡手就能做到的,他為什麽就是不肯呢

後宮那麽多妃嬪,父皇為什麽就一定要將母妃困在這裏呢他既然口口聲聲愛著母妃,為什麽就不能讓她去過她想過的生活,一定要把她關在這囚籠裏呢

齊景軒不知自己在昭華宮待了多久,只記得母妃一直在不斷地與他說話,說了許多許多。有勸說他不要去找父皇的,有叮囑他到了封地要好好照顧自己的,有問他近來跟阿慈關系如何的……

他甚至不敢告訴母妃,阿慈其實已經想跟他和離了,不過和離書被他撕了而已。

最後他渾渾噩噩地從昭華宮離開,臨走時答應了母妃今日不去見父皇。

他現在這副樣子去見父皇確實不合適,無法解釋自己的狼狽,更說不出那些違心的感謝與不舍。

齊景軒一步步走向宮門,只差一步便可踏出。王府的馬車已在外面等候,車夫看到他,已經下車擺好了馬凳。

和以往無數次一樣,他只需再往前一步就可以平平安安地,順順利利地,一事無成地離開。

齊景軒的身形卻在這時驀地僵住了,半晌未動,引得一旁守宮門的禁軍頻頻側目。

就在禁軍猶豫著上前要問一問時,他忽然猛地轉身往回跑去。

他速度飛快,生怕自己猶豫似的,一路跑過無數宮道,終於來到了禦書房前。

齊景軒彎腰扶膝,大口大口地喘氣,氣息稍稍平覆後讓宮人進去通稟,說要求見皇帝。

不多時,宮人便走了出來,說皇帝讓他進去。

齊景軒進門噗通便跪了下去,張口正要說話之際,卻聽皇帝先開口了。

“慌慌張張的,像什麽話!林禦史他們才從朕這出去,你是不是跟他們碰上了明日朕這桌子上恐怕又是參你的折子。你可仔細些吧,別以為自己要離京了就可以不管不顧了。”

他言語中一如既往地帶著些斥責,但並沒有真的動怒的意思。

齊景軒剛才根本沒註意身邊都經過了什麽人,這會皇帝提起,他也沒在意,想說回正題,就聽皇帝又道:“你六哥過些日子就要離京了,我知道你們二人關系不好。但好歹兄弟一場,到時候你去送一送他,哪怕裝裝樣子呢。”

齊景軒點頭應是,見皇帝還要說些什麽,實在忍不住打斷:“父皇,兒臣今日來是有一件要事。”

他說著重重叩首:“求父皇準許兒臣帶母妃一同離京,以盡孝道。”

隨著這句話說出口,房中氣氛頓時一凝,皇帝方才還算溫和的面色陰沈下來。

服侍在側的福順無聲嘆了口氣,對其餘內侍擺了擺手,幾人悄無聲息地退下了。

“孝道”皇帝再次開口,聲音較之前卻低沈許多,“朕是你父親,你這麽想盡孝,怎麽言語間只提及你母妃,不想一想朕呢”

“父皇乃一國之君,朝綱所在,兒臣能力不濟,無以承擔宗廟社稷,唯有按時就封方是對朝廷,對父皇最大的貢獻。然如此一來,便不能常伴父皇身側,身為人子實在愧疚。好在京中還有許多兄弟姐妹,他們可以代兒臣在您跟前盡一盡心意,兒臣亦會在封地遙祝父皇安康。”

“但母妃不同,她只有兒臣一個孩子,兒臣若是走了,她自此便孤身一人。兒臣實在不願……”

“她有朕!”

皇帝忽然高聲喝道,將齊景軒後面要說的話再次打斷了。

“有朕在,她便不是孤身一人!你是她的兒子,但朕,是她的丈夫!子女大了終究是要離開父母的,唯有夫妻能相伴一生!而我與你母親,才是夫妻!你有你自己的妻子,朕現在準你與她一同離京還不夠嗎阿軒,你不要得寸進尺!”

齊景軒來之前已經想到皇帝答應的幾率不大,也想到自己的言行可能會觸怒他,但還是沒想到他會氣成這樣。

以往皇帝生氣,他總會有些畏懼,但現在他看著父皇這般惱怒的樣子,聽著他一口一個夫妻,卻只覺得荒謬。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問了一句:“父皇,那你到底有幾個妻子要與幾人相伴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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